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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红雨化形 心里有个声 ...

  •   一夜无眠。

      红雨嘴上虽然答应越明溪要好好休息,可自打越明溪出门起,她便心神不宁,辗转反侧。阿灯睡在她身边,困得上下眼皮子打架,但又担心红雨胡思乱想,因而强撑着精神同红雨说话。

      说着说着,阿灯就控制不住地睡着了。

      这也难免,她白日里拖着一条瘸腿干了太多活,晚上恨不得一沾上枕头就睡着。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前,觉得自己简直是天生的劳碌命。当然,到了梦里,她也是这样觉得的。

      在梦里,她时而蹲在路边卖鱼,又时而带着弟弟去莲塘里挖莲蓬。谁料,莲蓬还没挖出几根,弟弟忽然追着一只燕子飞走了。

      “姐姐!姐姐!”弟弟这样喊道。

      她跟着弟弟的身影一路追赶,撞进一个挂满红绸的小院子里。

      一个和她身量相似,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跑了出来,挽着她的胳膊,亲热地叫她姐姐。

      阿灯在她的搀扶下上了小楼,来到新娘屋中,只见一个新娘子正坐在圆镜前梳妆。

      新娘子听见她的脚步声,微微侧头,道:“我的大喜之日,我还以为姐姐你不来了。”

      这个姑娘也叫阿灯姐姐。

      阿灯看着她的背影,越看越眼熟,越看越眼熟。

      一把梳子被塞入了手中,她慢慢、慢慢地走过去,捋起新娘子墨黑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着。
      身后有人低低念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荣华富贵;三梳梳到……”

      祝福声戛然而止。

      阿灯狐疑地偏头看去,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可明明,刚刚有个人站在她身后,很高,健壮,穿一身黑衣服。

      阿灯梳头的动作停在半空,只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但是她还没想起来这人是谁,手中的头发忽然如水一般滑走。

      新娘子忽然出声问道:“姐姐,你看我今天好看吗?”

      阿灯回过头来,正要回答,却见新娘子的头发如同飘摇的树叶一般颤抖着,她的身体直直坐在椅子上,脖子不动,脑袋却慢慢慢慢地转了过来——在阿灯手中。

      阿灯被吓得愣在原地,惊恐地看着新娘子的脸——她的脸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而疤痕之中,正有白花花的蛆虫在爬出。

      阿灯想要尖叫,却叫不出声,想要逃跑,却挪不开脚,她绝望地看着这张恐怖的脸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她颤抖着想要闭上眼睛时,新娘子忽然停住动作,轻轻对她说:“你怕什么,我和你,是一样的。”

      阿灯下意识往身前的圆镜看了一眼,却见镜子里立着一具腐烂的尸体。

      胸口传来刺痛,阿灯“啊!”地尖叫一声,从床上坐起。

      这个梦太诡异,又太真实,过去的日日夜夜阿灯做过无数次。而每一次,她都会被胸前的挂着的碧玉项链烫醒。

      阿灯将项链从衣服中扯了出来,攥着手心中看了一眼,随后又放进衣服中,偏头看向一侧的红雨。

      红雨不在。

      四周依旧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有朦朦胧胧的火光在外闪烁,时不时传来几声呼唤的声音。

      担心红雨出事,阿灯连忙穿上鞋袜,套上打满补丁的外袍,一瘸一拐地出了医馆,向四周喊道:“红雨!红雨!红雨!”

      她心中担忧极了,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举着火把路过医馆门口,连忙拉住他。这人转过身来,正是越明溪的大哥越小海。

      阿灯急忙问道:“越大哥,你们这是在找什么,你有没有瞧见红雨大夫?”

      越小海上下扫了一眼阿灯,目光经过阿灯布满伤痕的丑陋的脸时露出几分厌恶。但他很快又将这厌恶压住了,温声道:“村子里好几个老人家不见了,村子里担心一会儿天太晚了,他们遇见野兽,正四处找呢。红雨弟媳……我好像看见她了……她好像也跟着帮忙找,就在那边!”

      有了红雨的消息,阿灯连忙道谢,提着灯笼,顺着越小海指的方向一路走去,却没瞧见红雨的影子,只有一个黑黢黢的山洞。

      山洞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真的有人。

      “红雨!红雨!红雨!”

      阿灯站在山洞外,向里叫了几声,无人答应。正想再往里探,胸前碧玉忽然烫了一烫。她停住脚步,正思索着碧玉为什么忽然发烫,耳朵却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过身子,却见越小海熄了火把,站在不远的灌丛处。

      阿灯心生疑惑,目光却瞥见许多灯火从山洞旁的小径下穿过,当即也不再理会越小海,径直跟着人群而去。

      一路上,她几番问询,也没问到红雨的消息,心中越发焦急。村民们双腿健全,跑得太快,不多时就给她远远甩开了。

      阿灯立在黑黢黢的树林之中,正不知该往何处去,便在此时听见了红雨的声音。

      “阿灯。”

      阿灯循声看去,只见红雨捧着肚子坐在一块山石之上,正气喘吁吁地看着她。

      瞧见她,瞧见活生生的她,阿灯心中巨石落地,简直如获至宝。她一瘸一拐地爬到红雨身侧,半是担心半是懊恼地问她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那宛如翻版越明溪的模样逗得红雨咯咯直笑。

      “我是怀孕了,又不是瘫痪了,我当然可以出来。”红雨站起身来,扶住她的手,示意她往山坡上去,“我睡到一半,实在睡不着,又担心翻来覆去地吵醒了你便到前院来挑拣草药,正挑拣到一半,便看见小冬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这小孩平日里什么话都听,今日却什么话都不听,说是阿婆往山上去了,一个劲往前跑,我担心他便跟着他跑到此处了。恰好你来了,你跟我去上面看看,万一找到他,也给他带下来。”

      阿灯道:“我把你送回去,再回来找他。”

      红雨摇头:“这小子跑起来跟长了翅膀似的,只怕等你把我送回去,他都没影了。”

      就在这时,小山坡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而惊恐的叫声。

      “阿婆!”

      “阿婆!”

      阿灯连忙提灯照路,扶着红雨往上爬。

      拨开重重树影,避开嶙峋山石,二人望见一块深潭,一个少年正在潭边奔跑,一边跑一边朝潭中大喊:“阿婆!阿婆!阿婆!”

      阿灯让红雨站在原地不要乱动,自己拖着断腿往下跑去,方跑几步,便见一个人影从黑得反光的潭水中浮了上来。

      头发花白,面色铁青,是个死人。但此时此刻,这死人却好像活了一般,在水中起起伏伏,仿佛想引诱岸上的人跳水救人。

      “小冬别跳!”阿灯出声提醒。

      但她说的太晚,只听得扑通一声,失去父母的孩子义无反顾地跳入宛如一片黑色绸缎的潭水之中。

      阿灯奔至岸边,想下水救人,可心知自己断了一条腿,贸然下水,不仅救不出小冬,还会把自己也置于险境。她本来就是一个不知来处,不知去处的废人,纵是死了也就死了,可她心中担忧红雨,不得不多想一些。

      思索一刹,她奔至林中掰断一棵两丈高的小树,拼命往潭水中伸去,喊道:“小冬,抓住树枝,我拉你上来!”

      小冬水性不错,在水中如游鱼一般起伏几下,便已奔到阿婆身旁。他来不及细看,抓住阿婆手臂,便向外游去,伸手去够铺在潭面上的树枝。可不知怎么,潭水之中似乎有一股怪力,每每他要抓住树叶,那股怪力便将他往下拖。

      如此几次,他体力渐渐透支,身体被阿婆拽着往下沉去,又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再次浮起。

      阿灯立在岸边看得心焦至极,明明几次眼见着小冬就要抓住树枝,偏生他又忽然沉了下去,手指与树枝相擦而过。

      她已站到潭边,再有半步就要跌入潭中,可看着马上就要被淹死的小冬,她还是试探着往下伸出脚去。

      便在脚面与漆黑的潭水相触之时,一侧的小径之上有个飞快的影子闪了过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阿灯定睛看去,红雨跳入潭中。

      她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下意识丢掉手中树枝,不管不顾地要往潭中走去,却见漆黑的潭水透出一层淡淡的红色。

      是血吗?

      阿灯愣在原地。

      金红色的巨大鱼尾在漆黑的水中浮动,宛如一抹灿烂的晚霞。

      鱼尾在惨白的月光下卷起小冬和阿婆的身体往潭边滚来,推开一层一层细如蛇鳞的黑色波浪。

      噔噔两声闷响,小冬和阿婆落在潭边礁石上,鱼尾褪去,红雨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地躺在岸边。

      她一面裹紧身上湿漉漉的衣裳,一面慌乱地看向四周,在瞧见站在潭边的阿灯时,眼神闪躲,似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想要同阿灯说话,却又不敢直视阿灯的眼睛。

      阿灯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来不及思考,脱下身上的外袍盖在红雨身上,一面擦去她脸上冰冷的潭水,一面低声道:“别怕别怕,好在没人看见,你快回医馆,这里交给我——”

      一声尖叫,打断了阿灯的话。

      小冬抱着阿婆冰冷的尸体,双目惊恐地看着红雨,颤颤巍巍道:“你……你是……你是——唔!”

      阿灯冲上前去捂住小冬的嘴巴,急促严肃地喊道:“她是为了救你才入水的!她是好人!她是为了救你才入水的!她是好人!你不能害她你听见没有!想想从前她对你的好!想想从前她对你的好!她是好人!你不能害她你听见没有!”

      小冬逐渐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双目震颤,带着惧意,点了点头。

      阿灯缓缓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却不敢放松警惕,已做好随时随刻再次捂住他嘴巴的准备。

      眼见小冬低下头去,闭上嘴巴,茫然而无措地抱着阿婆的尸首流泪,似乎真听懂了她的话,真没有尖叫告发的打算,阿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她必须带着红雨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她后退两步,只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淌了一层黏腻腻的汗水,却顾不得擦去,折身扶起虚弱的红雨抬脚往山下医馆走去,方走出两步,便在黑暗之中对上了一双通红的,颤抖的眼睛。

      不止一双。

      越小海和几个村民不知站在密密麻麻的灌丛之中,满脸惊恐,一动不动。

      下一刹,他们嘶声大吼道:“有妖怪!妖怪杀人了!”

      “妖怪杀人了!”

      “妖怪杀人了!”

      “妖怪杀人了!”

      一边叫喊着,一边踉踉跄跄,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山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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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全文存稿绝不断更。 求收藏,收藏每多二十个,加更一章。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预收《虐待上神,其他麻雀做得到吗?》,麻雀女主X上神男主,疑似上神养鸟养到破防,正在努力码字中,欢迎大家收藏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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