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第 257 章 次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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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惨青色的月光稍稍减退之时，医馆中的人便已收拾好了行装，各自出发。
越明溪一行人赶了一辆马车，李逢青与越明溪坐在车外，车内便是怀孕的红雨，瘸腿的阿灯和昏迷不醒的许朝阳。
此地离月照宫过近，本来居民也不甚多，如今韩纪当上魔主，授意手下对普通百姓烧杀抢掠，城镇中便是一片冷冷清清的惨淡之景——大部分的镇民已在官府与仙门弟子的帮助下转移到了妖族尚未攻占的领地。
李逢青每日都在车上贴满障目符，画满隐匿气息的法纹，因而一路上无甚阻碍，一行人很快就离开了妖族的统摄范围，渐渐逼近越家村。
眼见距离越家村还有一日路程，马儿终于罢了工。一行人当夜停在河边一座废弃的客栈中，本意是寻些丰茂的水草让马儿吃饱，顺便在河中捕些鱼儿把肚子喂饱。但或许是因着没有阳光，找了许久，也没找到适合的地方。
水边的草叶蔫巴巴的，硬得可以割开人的嘴巴，好在马儿不是很嫌弃。
水中的鱼儿瘦巴巴的，一口下去除了鱼刺就是鱼刺，人虽然嫌弃，但也没有办法。
眼见吃鱼填不饱肚子，红雨在厨房中煮了一小锅的白粥，每人各有一小碗。越明溪以自己吃鱼吃饱了为由哄着红雨把自己的那碗吃了，李逢青则端着自己的那碗粥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喂给昏迷中的许朝阳，只盼她能吃下一些，早一点醒来。
阿灯见了，忙将自己的那碗吃干抹净，她可饿得很呢。
夜里起风，四面漏风的客栈即使被布了结界依然很冷。
李逢青与越明溪便寻来干柴与火盆，在大堂中生了火，又在客房中找了些没来得及拿走的被褥铺在地上，方便几个姑娘休息。
明灭不定，闪闪烁收的火光中，红雨枕着越明溪大腿睡去，阿灯睡在红雨身边，起初睡得很熟，后来便被那条瘸了的腿疼醒，左右睡不着，便支起身子，靠着身后的木柱，取出胸前的链子仔细观看，试图从中想起过去一星半点的记忆。
火焰快要灭了，她正想起身加柴，便见一直靠着客栈大门守夜的李逢青折身回来，轻轻将一堆木柴放入火中焚烧。
他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了下巴，而今下巴上也长满胡青，显得疲惫不堪，穷困潦倒。但他好似毫不在意一般，从头到尾，一双眼睛直直地落在许朝阳脸上。
他慢慢走到许朝阳身边坐下，低头凝视着火光之中许朝阳毫无生气的脸蛋，默然半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看着他似乎要哭出来了，阿灯心生不忍，下意识安慰道：“她应该很快就会醒了。”顿了顿，她问道：“你和她的感情一定很好吧，看样子你很关心她。”
李逢青摇了摇头，叹道：“我对她很不好，我总让她流泪，她一定讨厌极了我。”
阿灯蹙眉道：“可是我听你说是她救了你，如果她很讨厌你，她怎么会舍命救你呢？”
此言一出，李逢青竟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般，低下头去，双肩抖动，牙关紧咬，似是在极力地忍耐钻心的疼痛，又似是在哭。
阿灯看着他哭，脑海中忽然浮现另一个男人哭的情形。
“你说过……你最怕别人的眼泪……为什么看不见我的眼泪？”
她眉头一皱，脑海中又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崔燕子，不要流泪。”
一个身着青衣，冷漠无情的女人站在门外，高高在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随后转身离去。
阿灯晃了晃头，驱散眼前的虚影，对那个哭泣的男人，那个冷漠的女人毫无印象。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李逢青，并不是很会安慰人，但还是尽力安慰道：“如果你从前对她很不好的话，等她醒过来，你就对她好一点，不要再让她流泪了。”
见李逢青不答话，崔燕子摸了摸鼻子，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对她不好啊？”
李逢青望着许朝阳的脸，想起自己从前做的那些混账事。这些事压在心底太久，久到他一个人已经承受不住这种懊悔与痛苦了，如今有人询问，他便如同向神佛忏悔一般低低说了出来。
“我总是在她和别的师妹吵架的时候帮那个师妹，让她很伤心。我不知道她喜欢我，我以为她讨厌我，厌恶我，所以我就一直刻意地避着她，让她很伤心……我做了很多很多错事……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大最笨的蠢货……”
阿灯点点头，道：“那她确实很伤心。”顿了一顿，她八卦道：“那你现在喜欢她吗？”
李逢青低垂着头，一滴泪水就要从下颌滑落，便在此时，一只手抬了起来，替他擦去了这滴泪水。
李逢青怔愣一瞬，垂眼看去，只见许朝阳不知何时睁开双眼，枕着枯黄的干草，温柔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极为伤心，又极为生气的表情，轻轻道：“你……你不是老说我是爱哭鬼……怎么……我这个爱哭鬼不哭的时候……你流这么多眼泪？你……难道想抢我爱哭鬼的名号吗？”
她分明是在学自己插科打诨的模样，可李逢青觉得她这个模样讨厌极了。
他张嘴骂道：“许朝阳，一点也不好笑！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谁让你自作主张替我挡的！我们才刚刚大吵了一架！你好歹毒的心！你简直就是要让我自责而死！羞愧而死……”
他缓缓低下头去，头虚虚靠着她肩膀，艰涩道：“谢天谢地你还活着，谢天谢地。等你伤好，我们就结成夫妇，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许朝阳目中流露出伤心的目光。
她静静地盯着李逢青的侧脸看了很久，慢慢转过头，望着客栈破落的屋顶，道：“李逢青，我救你并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不论是谁在我身边，我都会救。如果你是因为我救了你，因为感动与愧疚要与我成婚的话，收回你的以身相许，我许朝阳不需要。”
李逢青脊背僵直一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凝视着许朝阳的脸，颤声道：“我不是——”
他的话被许朝阳打断。
“——那你喜欢我吗？看着我的眼睛，你喜欢我还是喜欢付子英？回答我。”
李逢青拼命地想理清自己的思绪，过了许久，仍未开口，许朝阳便似力竭一般，闭上双眼，再不理会。
阿灯正想回避这尴尬的时刻，却见越明溪和红雨不知何时醒了，此时正与她一般默默捂住嘴巴，抓耳挠腮地思考如何在这种场景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风渐渐停了，火堆也熄灭，唯有李逢青仍呆呆地坐在那处，瞧着许朝阳的睡颜。
次日一早，几人收拾起身，准备赶路，李逢青几次想同许朝阳说话，许朝阳都视若无睹。偏生大家待在一处，李逢青又不好开口，只得寻找时机与许朝阳单独说话。
越明溪扶着红雨上了马车，阿灯背着包袱站在车外，转身看向客栈中。
只见许朝阳面色惨白，动作缓慢，极为虚弱地迈过客栈大门，往马车处走来。李逢青几次伸手想扶，都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越明溪掀开车帘，探头瞧见这一幕，低笑一声：“我看李逢青这次有苦头吃了。”
红雨柔声道：“我瞧着他们二人也很是登对，你要不撮合一下？”
越明溪摇头道：“给人当月老可比当大夫难做多了，一不小心两面不是人，我可不干。”
阿灯听着两人说话，心中却有些为难。她瞧着许朝阳的样子很想上前扶她，可又怕因此妨碍了许朝阳与李逢青之间的姻缘，故而只能紧紧攥着包袱带子，一脚一脚地踢地上石子。
石子踢到许朝阳脚边，许朝阳走到马车边，阿灯连忙伸手扶她上车，却见她缓缓摇了摇头。
许朝阳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朝马车中的越明溪与红雨拜了一拜，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只是如今形势危急，恕朝阳不能继续随行。日后若有机会，朝阳必将结草衔环，报答二位。”
越明溪见状忙叫阿灯将过几日的伤药一并给她，细细叮嘱用法，却被李逢青伸手拦下。
他偏头看向许朝阳道：“你的伤还需得修养几日。”
许朝阳看也不看他，转身向大路上走去，只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李逢青见她面色惨白，身子虚弱，步伐摇晃，还一声不吭，执意要往外走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当即道：“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许朝阳没留步，依旧往外走，道：“我怎么了也不用你管，你是我的谁啊，我和你什么关系啊，你真的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李逢青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喊道：“你不就是因为昨天晚上那个问题吗？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对！没错，我喜欢你！我能不能管你？”
许朝阳终于停住脚步，缓缓转身看着李逢青，脸上没有半点喜悦的神色，道：“你喜欢我，我应该感谢你吗？”
李逢青愣住，便是一直静静旁观的越明溪、红雨、阿灯都一并愣住。
反倒是许朝阳如释重负一般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现在喜欢我，不过是因为我舍身救你，你感动了。正如当初在万妖圣殿废墟里，付子英舍身救你，你就认定了她，看不见我对你的心。我承认，我是喜欢你，只喜欢你，一边在心里骂你，一边控制不住地看你，靠近你，喜欢你。但是如果谁救你你喜欢谁，那我许朝阳不喜欢这样的喜欢。”
不算明亮的天色里，许朝阳抛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虽然走得很慢，但却走得很坚决。
李逢青却还呆呆站在原地。
越明溪终于忍不住了，掀开轿帘，用手中折扇猛地打了一下李逢青的脑袋，骂道：“你笨呐！你不追，你在等什么？等她自己回来吗？！”
李逢青如梦初醒一般抓起阿灯手上的几盒药，朝着许朝阳离去的方向追去。
红雨望着李逢青的背影咯咯一笑，越明溪拉着阿灯上了马车，三人驾车驶入一条野道，道路的尽头正是他们的目的地，越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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