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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破庙重生 我们是在一 ...
夏夜,闷热,烦躁。
腐烂的气息像是一滩烂泥,在大地上缓慢流淌,粘稠滑腻,风吹不散,雨打不去。
一辆马车驶过竹林,停在一处破庙前。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刚刚掀开车帘,便被一柄折扇压住,推了回去。
“你现下有了身孕,要多注意些,待在马车里,我下去看看。”
回应他的是另一道声音。
“越大哥,你我是夫妻,我自然……自然要和你一起去。”
越明溪笑了笑,叹道:“都成婚这么久了,还叫我越大哥?”
红雨咬了咬唇,道:“我下意识的……没改过来。”
越明溪不甚在意,只扶着她下车,道:“随你,你叫什么,我都乐意听,你就算是叫阿猫阿狗,我也回应。”
当年,越明溪被仙门道盟放出之时,骨鸣川一役结束,魔主重伤败退落霞地,万法妖宗精锐尽数战死,天下妖魔汇于一处争夺妖宗宗主之位。万法妖宗混乱一片,乌烟瘴气,血雨腥风,越明溪快马赶回,抢在妖族内乱爆发之前,带走了惊慌失措的红雨。
夜风在呼啸,暴雨在奔嚎,红雨在他怀中颤颤巍巍,哭得梨花带雨,问他:“如今宗主死了,符姐姐也死了,我该去哪儿?越大哥,我该怎么办?”
越明溪心中也是一片茫然,心疼地看着红雨身上的伤痕,温声哄着红雨入睡,轻手轻脚出了山洞,在山坡上寻找着止血的草药。
方才采了几株,便听得身后传来红雨慌乱的脚步声。
红雨拽着他的衣袖,道:“越大哥,你是不是要回祈灵山了?你……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你带我走好不好……我知道我笨……我知道我胆子小……但是我答应你……我会改的……我会学的……我什么都会做……你不要抛下我一个……求求你……”
越明溪只好哄着她,带她回了山洞,再三保证绝对不会不管她。
劳累奔波许久,越明溪不知不觉中睡着了,醒来却发现红雨一宿未眠,双眼通红地瞧着他。
他疑惑道:“红雨,你不睡觉,盯着我做什么?”
红雨脸上的神情是那样的害怕,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惊惶无措,她望着他,轻轻道:“我害怕,我怕我一闭眼你也不在了。”顿了一顿,她轻轻咬着唇,双眼滚下泪珠,叹道:“这世上要是有能把你我牢牢绑在一起的法术就好了。”
山洞中的火堆灭了,只余星星点点的灰烬散发着最后的余热。
黑蒙蒙的一片中,越明溪听着红雨的呼吸声,望着她的身影,却觉得周遭一切都亮如白昼。
她的脸,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再也忍受不住,再也按捺不住,再也装不成正人君子,骂了一声“见鬼的山门规矩”,冲上前去将红雨紧紧抱在怀中,亲吻着她脸上的眼泪,亲吻着她颤动的嘴唇。
如今一晃,二人成婚已有四年。
除去顾奈声因着越明溪违背门规私自成婚迁怒红雨,不允许红雨踏入祈灵山半步之外,两个人感情倒是顺顺利利,毫无波折。
“明溪,山主还是不肯见我吗?”红雨双手提灯,随着越明溪的脚步往破庙中走去,越说越愁,“是不是因为我是……”
越明溪连忙摇头道:“她老人家不是生你的气,是生我的气。祈灵山弟子娶亲,都要过问师父,我作为她老人家的大弟子,违背山规,私自成婚,她自然生气。我上次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她老人家骂了我一顿,临走还关心你呢,说你根源不稳,身子骨差,让我平日里体贴一些,注意一些。”
红雨听了这话,面上愁容渐散,点点红霞浮起,道:“那下次你回祈灵山,也带上我好不好?”
越明溪点头道:“好。下次我先进去,等她把气都撒在我身上了,再请你进去,省得你挨骂。”
二人行至破庙之前,只见两扇破落生锈的大门紧紧闭着,似已许久未曾打开过。但越明溪还是闻见里头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气息。
他先从怀中取出辟毒丹喂与红雨吃了,再从怀中取出白帕蒙住口鼻,又妥帖地替红雨系好,方才伸手推门,发现门从里头紧锁,便按住红雨的手,叫她稍稍退后,自己爬上院墙,翻进院里,撤了抵门的木柱,松了门栓,拉开大门,请红雨进来。
夜风轻吹,木门轻响,幽幽鬼火在庙中闪烁。
越明溪接过红雨手中的灯笼,向前探去,只见胡乱堆砌的柴火、早已熄灭的火堆、咬了一口的发霉馒头……
他不知踹到了什么,寂静而闭塞的庙中,忽然传出呛啷一声清响。
红雨吓了一跳,死死拽住越明溪衣袖。
越明溪低头看去,只见一柄弯刀躺在尘土之中,松了口气,捏了捏红雨的手指叫她莫怕,方才继续往里走去。
越往里走,地上兵刃越多,兵刃之后,是层层叠叠的数十具尸体。
这些尸体少说也死了七日,遍体鳞伤,认不出面目,但红雨却认出了他们身上穿的衣裳。
“这不是先前我们遇见的那伙盗匪吗?”
越明溪闻言细看,也认了出来。
当时这伙盗匪洗劫了几个村庄还不够,还要放火烧村,屠杀村民,越明溪与红雨为村民看诊,恰好撞上此事,与这盗匪头头好说歹说,甚至将祈灵山搬了出来,以未来几十年难免有病有痛,届时求告无门,晚景凄凉,不得好死,才叫盗匪头头饶过了那些村民一命。
未曾想,七日不见,不久之前还要夺去旁人性命的人已经变成了破庙里腐烂的无名尸体。
越明溪长叹一声:“这个破世道,人杀人,妖杀妖,人杀妖,妖杀人,难道要全部杀光杀尽才能到头么?”说完,看向红雨:“你去马车上等着,我把这些尸首埋了。一来他们好歹放了那些无辜的村民一马,也算是积了些福报,二来这样堆着也不是办法,万一惹出疫病来,要死更多人。”
红雨摇头道:“这么多尸体,你一个人埋,得埋到何时,我给你搭把手。”
越明溪拗不过她,便随她将马车停在院外,绑好缰绳,换上粗布麻衣,取来铲子草绳,在破庙院后挖了一个大坑,将破庙里的尸体一具一具垒到土坑之中。
眼见破庙里的尸首搬得差不多了,天色也渐渐亮了,越明溪拿起柴刀走进林中,预备割一些艾草、菖蒲和青蒿一会儿在破庙周围焚烧。刚走得几步,便听得庙中红雨低呼一声,喊道:“还有人活着!明溪!有人活着!你快来瞧!”
越明溪放下柴刀,奔进破庙中,扫了地上那一具近乎和死人无异的身体一眼,不解地看向红雨。
红雨颤声道:“我搬她的时候,她动了一下,真的!真的动了一下!”
越明溪蹲下身子,伸手去试尸首鼻息,半晌,道:“有气。”顿了顿,他惊讶道:“这姑娘只是一个凡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断水断粮整整七日,居然还能有气?”
越明溪越想越不对劲,但人命关天,他还是将这人搬到光亮处,仔细一看,才发觉这人浑身上下都被碎片划伤,手脚长满烂疮,脸上伤势犹为严重,形貌可怖,甚是可怜。
越明溪连忙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塞入她口中,红雨又将她身上伤口溃烂严重的伤口简单处理包扎,扶起她头给她喂了些许清水,方才跟着越明溪一道将院中尸体掩埋。
埋完尸体,二人在破庙四周焚烧草药,驱邪祛毒,直直忙活到黄昏之时,方才微微喘了口气。
眼见天色又暗下来,似要落雨,越明溪便在破庙里生了火,又前往周遭树丛中寻找野果,回来时便见红雨正拿着匕首拆解什么东西。
瞧见越明溪进庙来,红雨柔声道:“你瞧这灯上的珠宝多漂亮,咱们拆了,说不准日后可以卖些银钱,好买些药材。”
越明溪走近了看,果真是一盏极其漂亮的珠灯,只可惜被摔碎了,灯链已断,灯芯已失。他瞧着地上碎片,又偏头望向火边那人身上的伤口,沉吟片刻,道:“这姑娘的伤只怕就是这灯的碎片划伤的。”
顿了一顿,他续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盗匪估计就是为了争夺这盏珠灯而大打出手,自相残杀,不曾想他们鹬蚌相争,咱俩倒是坐收渔利。”
说话间,他坐到红雨身侧,看着心爱的姑娘灵巧地解开珠灯交错纠缠的细链,取下一颗颗美丽无比的珍珠宝石。
细长而白皙的手,指甲染了蔻丹呈现淡淡的粉色,瞧上去竟比璀璨的珠宝更要美丽。
他轻轻一笑道:“依我看来,这些珠宝还没有你的手指甲好看。”
夜风呼呼吹着,窗外,正沙沙沙沙落着小雨,但破庙里温暖的火焰燃了起来,火光一下一下舔舐人的手掌,带来了些许温暖之意。
次日天明,二人准备启程,但那身负重伤的姑娘仍然未醒。二人于心不忍,便将姑娘搬上了马车。
又过了两三日,在红雨的悉心照料下,这姑娘的脸色越来越好,脸上身上的伤口也已结痂,已有苏醒之态。
越明溪在为前来求医的患者做完治疗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他洗干净手,来到医馆后院,便见寂静的院子里,角落的小屋亮着朦朦胧胧的灯光。他推开门,果然看见红雨正按着他平日里记下的行医手札和金针秘要,在给躺在床上的姑娘施针。
四年夫妻,他虽未违背门规教学,但红雨日日夜夜跟着他收治病人,也学会不少祈灵山的秘术。他倚在门外静静看着红雨专心致志翻阅医书的模样,只觉心脏一点一点被装满。想到此事若被顾奈声发现了,不晓得要罚自己去育药房里干多长时间的苦力,越明溪忍不住摇头一笑,缓缓叹息。
红雨轻轻捻动金针刺入姑娘身体,听见他叹息,蹙眉问:“无缘无故叹什么气?是太累了吗?”
越明溪走进屋中,合上房门,在条凳上的空位处坐下,道:“想起一个故人。从前我总骂他,骂他瞎了眼,骂他耽于情爱,毫无理智,死不悔改。如今自己也成了这当局者,才知道其中的奥秘。”
红雨自然清楚他在说谁,不由得松了金针,红了眼眶。
越明溪眼见她要落泪,当即道:“红雨,不可以在我面前为别的男人流眼泪哦。”
红雨撇了撇嘴,道:“你不也为这个男人流眼泪吗?”
越明溪哑口无言。
屋子里却仍有哭泣的声音。
越明溪循着声音看去,正是床上昏迷了小半个月的姑娘在哭,在昏迷中哭。
他接过红雨手中的金针扎入人中、十宣、内关、百会等穴位之中,片刻后,哭泣声止,姑娘眼睫颤动,悠悠转醒。
红雨连忙将她扶起,又倒来一碗水,喂她喝了,方才轻轻问:“这个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为什么会在破庙里?”
姑娘皱了皱眉,思考了很久,茫然道:“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
说话间,她脸上的伤疤又裂开,鲜血滑落下来,甚为可怖。她疼得倒吸凉气,又觉身体脏污至极,不敢弄脏医馆床褥,便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未曾想方走出两步,便重重摔倒在地。
红雨见她实在可怜,同为女子,又心知她此时心情,连忙叫越明溪提来热水,倒在木桶之中,自己则留下来帮这姑娘擦身沐浴,同时检查一下她身体其他地方是否有未处理的伤口。
蒸腾的水汽之中,姑娘褪下衣裳,缓缓坐在水中。
红雨刚找出自己的干净衣裳,只见姑娘满身伤痕,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心生不忍,赶忙别开脸去,悄悄擦去眼泪,这才上前替姑娘检查背上伤痕,梳理如枯草一般纠缠不清的头发。
红雨本以为姑娘手上脚上的细细密密的伤口已足够可怖,却没想到她背上还长着一粒又一粒的烂疮。她取来干净的棉布,将姑娘身上肌肤擦干,随后扶着姑娘俯身趴在榻上,道:“你背上长了脓包,需切开脓腔将脓液引出方可痊愈,会有些疼,你别害怕。”
姑娘没答话,默默地低下头去,只是拽着床头木柱的手微微收紧。
红雨将棉布在药汤中浸润,轻轻按在疮口周围,察觉到手下的身体正轻轻颤抖,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伸手取出一柄银质小刀,在烛火上燎过,精准而快速地挑开疮头。
脓血流出,腥气弥漫,姑娘死死咬着牙关,却仍然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痛苦的闷哼,握着木柱的手因用力而变成青白色。
红雨瞧着她疼痛难忍的模样,连忙加快了手下速度,用棉布蘸取药酒,将创口中的脓液尽数压出。眼瞧着一盆清水变为血水,她方才停手,转身从药箱中取出一小罐药膏,柔声道:“这是生肌玉红膏,涂个几次,你背上这些伤口便能长好了。”说罢,她拧开盒盖,用手指蘸取了药膏,轻轻涂在姑娘背上伤处。
“明日我再替你换药,这几日你就在此处好好休养。”红雨替姑娘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裳,“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我们是在一个破庙里遇到你的,那个时候你抱着一盏灯,就叫你阿灯怎么样?”
灯?
阿灯抬起眼来,似乎对这东西有些印象。
红雨见状,忙取出一个木盒,在阿灯面前打开,道:“你瞧瞧看,有没有想起什么?”说着,她又从盒中取出一只手镯与一条断裂的手链,道:“这是我前几天替你上药的时候从你身上取下的,你一并瞧瞧。”
阿灯瞧着手镯与手链,脑海中恍惚闪过许多光影,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她又看向盒中珠宝,沉吟半晌,摇了摇头,道:“看着眼熟,但是想不起来。”
红雨也跟着她叹了口气,随后将木盒递给她,道:“既然眼熟,总归是你的东西。你拿着,往后也好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阿灯接过木盒,犹疑半晌,取出其中的手链与手镯,又将木盒推给红雨,低声道:“你们救了我,这些便算做我的药费。”
红雨忙摇头道:“这些太贵重了,莫说是救一个你,便是再救十个也怕是够了。之前我以为这是无主之物,而今看来倒像是你的东西。你一个弱女子遇到如此多的磨难,我又怎么忍心坐地起价,趁人之危。”
阿灯轻轻道:“能不能留我在医馆?”顿了顿,她垂下眼,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谁都不认识,如果你们要让我去外面安身立命,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这些珠宝,包括这个手链和手镯,都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别赶我走。我不会白吃白用你们的,我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我可以干活,不管是采药还是洗衣做饭,我都可以做。”
她的样子是那样的可怜,红雨立时想起来从前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也是这般,茫然无措,孤苦无依,可好歹,那个时候她清楚自己是谁,她心中有可以依靠的人,她知道如果向这个人求救,这个人一定会帮自己。而如今眼前这个可怜的姑娘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她心中该有多痛苦,多迷茫,多难过,多害怕?
光是瞧着她,红雨就已经心软了,更何况这姑娘还开口求她。
她收回木盒,郑重地点了点头,柔声道:“你放心,只要你不走,我永远不会赶你走的。”说罢,她放下木盒,取过女子手中的手镯为她戴上。随后提起那条断裂的手链,道:“这链子是我在处理你胸口的刀伤时发现的,看起来那盗匪向你出剑时,这链子正在你心口,为你挡了一下。”
沉思刹那,阿灯道:“左右已经坏了,能帮我串成一条项链吗?”
红雨点点头,取来丝线,续上手链断裂破损之处,戴在阿灯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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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全文存稿绝不断更。 求收藏,收藏每多二十个,加更一章。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预收《虐待上神,其他麻雀做得到吗?》,麻雀女主X上神男主,疑似上神养鸟养到破防,正在努力码字中,欢迎大家收藏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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