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棵树一样坚韧》山也青青

46、第四十六章 “陆泊舟，

　　从咖啡馆出来后，天下起了小雨，沈时失魂落魄地走进雨里，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淋透了，却浑然不觉。

　　付梦驿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药物，原来如此。原来他和陆泊舟这段时间所有的一切，他一直以为的爱与依赖，不过是药物催化的作用。

　　他和陆泊舟就这样互相欺骗，互相折磨。

　　沈时不恨陆泊舟，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像陆泊舟那样帮助他，而且……而且最开始他不就是靠着谎言与欺骗才来到陆泊舟身边的吗。

　　谎言……沈时又想到了沈洄，可沈洄已经去世了。

　　他恍惚地走，恍惚地想，他也不知道是从一开始就在骗人的他比较可恨，还是企图用药物控制一个人的陆泊舟比较可憎。

　　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

　　沈时摸了摸身上，那只一直被自己保管的手表，那是他和陆泊舟第一次见面，他从陆泊舟那里偷来的，也是陆泊舟最想从他这里拿回的东西。

　　现在，他决定将它还给陆泊舟了。

　　冒着雨走进最近的一家邮递站，沈时将那东西寄往了青山别墅，他不会再回去了，那栋对他来说像牢笼一样的别墅，一切从那里开始，就从那里结束吧。

　　在那只表的旁边，他还给陆泊舟写了一封信，说是一封信，其实里面也只有非常简短的一句话，是他很想问陆泊舟的一个问题，但他已经累到不想知道答案了。

　　做完这一切，沈时开始往海边走，雨淅淅沥沥的，阴沉的天压在海面上，让人觉得沉闷压抑。

　　之前他按照沈洄的心愿将沈洄的骨灰撒进了大海，现在他只是想去找沈洄。

　　咖啡馆里，看着沈时的身影消失在雨里后，付梦驿就一直惴惴不安的。

　　他纠结着要不要给陆泊舟打一个电话，可他又怕陆泊舟生气，毕竟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告诉沈时的，厉孟晴都不知道。

　　算了，纠结良久的付梦驿终于下定决心拿出手机，这件事本就是陆泊舟做得不对。

　　或许两人说开了会更好呢，付梦驿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电话还没拨出去，厉孟晴的电话就先打了过来。付梦驿盯着那名字看了一会儿，直接挂断了。

　　厉孟晴站在陆泊舟的办公室里，盯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总感觉左眼皮突突地跳，他心想，这小祖宗又跑哪儿闯祸去了。

　　他被付梦驿挂了电话，着急地给陆泊舟打了个电话。

　　陆泊舟刚从季清那里听完过去的事，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听完他们大半对话的温言。

　　温言面色平静，目光不露声色，他用眼神示意陆泊舟自己去接电话，他照顾情绪失控的季清。

　　陆泊舟看着那催命般的电话，还是决定暂时搁置心中的疑虑，走出书房接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刻，厉孟晴立马就焦急地问：“泊舟，你见着小驿了吗？”

　　“你们没在一起？”陆泊舟语气里透着几分迷惑，一般情况下，他见到两人都是形影不离的。

　　“没有。”厉孟晴想起那晚聚会自己撞见刚和沈时单独见过面的付梦驿，当时那双眼睛里似乎在掩藏着什么，蓄势待发。

　　忽然，一种可怖的猜想在他脑海里浮现，厉孟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视死如归”地问陆泊舟：“沈时跟你在一起吗？”

　　陆泊舟觉得他有点奇怪，正想开口：“你发什么神——”

　　“我是说，沈时现在在你身边吗？”厉孟晴怕自己的话说得有歧义，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是强硬。

　　纵然是早已经习惯厉孟晴莫名其妙的陆泊舟也察觉到了他语气不太对劲，他皱着眉头回答厉孟晴：“没有，发生什么事了？”

　　同时，今天那股一直存在在他心里不安的感觉在此刻变得越发强烈。

　　厉孟晴直觉付梦驿是单独去找沈时了，那天他们在医院听到的话沈时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想，按照沈时目前的情况，他真的能接受在自己弟弟离世后，自己身边的人还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控制他吗？

　　厉孟晴无法想象如果沈时知道了可能会发生的什么样的结果，他深吸一口气，将一切都告诉了陆泊舟：“泊舟，沈时晕倒那天我和小驿在医院听到了你和温言的对话，知道了你在对沈时用药，我怀疑小驿将这件事告诉沈时了。”

　　陆泊舟怔住，脑子在那瞬间空白一片。

　　沈时知道了，然后呢？他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声音。

　　天上雨逐渐变大，沈时站在海边，回想起自己过往的一切，在他记忆里，天似乎总是这样阴沉，不停的在下雨。

　　母亲离开的时候在下雨，沈洄离开的时候也在下雨，现在他好像依然站在雨季里。

　　他到现在才明白姜月所说的离开或许是一种解脱。

　　手指已经冷到麻木，沈时垂眸看着亮着微光的屏幕，上面显示着陆泊舟给他打来的第七个电话自动挂断。

　　陆泊舟还在不停地给他发消息——
　　【在哪儿？】
　　【接电话】
　　【你不想听解释吗】

　　解释？沈时愣愣地看着那两个字，心想，陆泊舟是个会解释的人吗？他不想听了，陆泊舟折磨他也好，憎恶他也罢，他只觉得好累，他想结束。

　　最后，他回了陆泊舟一句——
　　【结束了】

　　所有的一切，令他痛苦的，让他难受的，全都结束了。

　　被海水淹没的那一刻，沈时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海水不停涌向他，模糊他的感官，视线……有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往他身体里面涌，带走他的记忆，想法，一切。

　　“哥……”
　　“哥，我想让你活下去。”
　　失去意识前，沈时又模糊地想起沈洄的话。
　　对不起，小洄，对不起。
　　他只能遗憾地想，自己没能实现沈洄的愿望。

　　从那以后，沈时消失了。

　　陆泊舟再也找不到任何一点关于沈时的消息。

　　沈时寄给他的那只手表和信，是在沈时离开后的两个小时寄到了他的手中。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就像沈时这个人一样冷漠，无趣，甚至无情，一行字，写着：

　　——“陆泊舟，你想我时，也会流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