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弃卒：从全优生到吞噬怪》胡一禹

2、贫民窟的绝望 昔日“高材

　　地球，新都（New Eden）市。东区。

　　空气里永远漂浮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劣质合成燃料燃烧后的刺鼻尾气、街角垃圾堆散发的腐败酸臭、廉价餐馆飘出的油腻腻的合成肉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属于过度拥挤人群的浑浊体味。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管道如同巨蟒的骸骨，在低矮密集、用废弃金属板和回收塑料拼凑而成的棚屋群上方纵横交错，发出沉闷的、永不停歇的“嗡嗡”声，那是这座巨型贫民窟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肖流蹲在“小太阳早教班”那扇薄得像纸皮一样的金属门外，手里捏着一块硬邦邦的合成营养块。他小口啃着，味同嚼蜡。营养块粗糙的颗粒摩擦着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饱腹感。身后门内，十几个年龄参差不齐的孩子正在狭窄的空间里跑跳尖叫，稚嫩的童音在浑浊的空气里冲撞，显得格外尖锐。一个扎着歪辫子的小女孩，脸上糊着鼻涕和泥灰，怯生生地蹭到他腿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食物。

　　肖流动作顿了一下。小女孩眼中的渴望像针，扎在他心上。他沉默地掰下自己手里几乎一半的营养块，递了过去。小女孩立刻抓过去，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含糊的“谢谢”，又跑开了。

　　“小肖！”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从门内传来。引荐他来的刘姨，一个脸上刻着深深皱纹、眼神却依然带着点泼辣劲的中年女人，探出头，压低了声音，“那帮人……好像又来了！在街口探头探脑的！”

　　肖流的心猛地一沉，刚咽下去的那口营养块瞬间堵在了胸口。他猛地站起身，锐利的目光瞬间刺向刘姨所指的街口方向。几个穿着廉价合成纤维外套、流里流气的身影果然在巷口阴影里晃动，眼神鬼祟地朝这边张望。为首那个，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家伙，他认得——疤脸强，东区这一片有名的混混头子，也是当初把他“介绍”给福山大学那场交易的中介爪牙。

　　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头顶。他在这里小心躲藏了几个月，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最终还是被嗅到了气味。他们找上门来，绝不会是来叙旧的。那晚电话里的威胁言犹在耳：“拿了钱，没办好事，还让强哥几个兄弟栽了跟头……小子，你以为躲回这垃圾堆就没事了？”

　　“刘姨，帮我看着点孩子们！” 肖流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把剩下的营养块胡乱塞进口袋，转身就朝与街口相反、更狭窄曲折的巷道深处跑去。脚步声在湿滑、布满油污的地面上敲打出慌乱的节奏。他熟悉这里如同迷宫般的结构，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堆满废弃零件的死角，都是他唯一的生机。

　　然而，对方显然也熟悉这片老鼠窝。几声粗野的呼喝从不同方向传来，脚步声迅速逼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那边！堵住他！”
　　“妈的，跑得倒挺快！”
　　“小子，你他妈欠的血债，该还了！”

　　肖流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猛地拐进一条堆满巨大废弃引擎零件的死胡同，沉重的金属锈味扑面而来。喘息未定，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疤脸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巷口，逆着身后管道缝隙透下的惨淡光线，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他咧着嘴，露出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齿，笑容狰狞，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刀刃在他粗糙的手指间灵活地跳跃、翻转，反射着冰冷的光点。

　　“跑啊？怎么不跑了？” 疤脸强一步步逼近，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和浓重的恶意，“福山大学那笔账，还有我们兄弟几个进去的账，今天该连本带利清算了，肖‘高材生’！” “高材生”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刻骨的嘲弄。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肖流，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他背靠着冰冷的废弃引擎外壳，退无可退。疤脸强身后，另外两个混混也堵了上来，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彻底封死了他任何逃脱的路线。

　　“强哥…钱…钱我会想办法…” 肖流的声音干涩发紧，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想办法？” 疤脸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晚了！老子今天就要收点利息！” 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爆射，手臂肌肉贲张，那把弹簧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征兆地、凶狠无比地捅向肖流的小腹！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肖流所有的神经！他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金属刺破皮肤，切开肌肉，深深楔入内脏深处。他闷哼一声，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沿着冰冷粗糙的引擎外壳滑倒在地。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瞬间涌出，浸透了单薄的衣服，在肮脏的地面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视线开始模糊、旋转，耳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粗重绝望的喘息、血液汩汩涌出的黏腻声音，以及疤脸强那如同恶魔低语般的狞笑：

　　“啧，真他妈不经捅！拖走！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干净！别脏了这地儿！”

　　意识像断线的风筝，在剧痛和失血的冰冷漩涡中急速下坠。模糊的视野里，几只肮脏的老鼠被血腥味惊动，从废弃零件堆里探出头，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然后飞快地窜近，开始舔舐地上那滩属于他的、温热的生命。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彻底淹没了最后的光亮和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