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敌》绒栗

11、第 11 章 打到臭车了

　　他们在人群里隐蔽穿梭，李宥青偶尔回头看身后，脚步不断加快。他们拐进一条小巷，狄冉不明所以地甩开李宥青的手，揉着有些发红的手腕，眉间微微蹙起，“李宥青，你忽然跑什么，有收债的找你啊？”

　　还以为李宥青会什么都不说，但他却嗯了声，狄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皱得更紧，“那你带上我干嘛，连累到我了知不知道？”

　　狄冉果然还是那个天真恶劣的小女孩。

　　“抱歉。”李宥青垂眼，“待会儿我送你回去，不会连累你。”

　　小巷灰蒙，墙角潮湿的苔藓湿滑蔓延，白色鞋面沾染上污渍，狄冉抬起下巴，盯着李宥青下垂的黑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落下两片浅淡的暗色。

　　莫名让她想起以前喂的一只流浪猫，她费了不少心思那只猫才肯在没人的时候贴近她，只是有几天没时间投喂，她就再也没见过那只猫。

　　狄冉反问，“你就不告诉我那些人是谁？说不定我会帮你呢。”

　　不是你刚说会被连累？

　　“追债的。”李宥青淡淡开口，“不过你爸之前替我们还清了债务。他们这次来，估计是上次我打的那个人。”

　　狄冉一怔，没想到李宥青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赵瑞满口称赞的好学生别人家的孩子，看来有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脑海里闪过上次那条昏暗的巷口，背靠泥泞的清瘦身影，旁边的人半天都起不来，手心的伤视若无睹。

　　她忽然觉得李宥青这个人有点意思。

　　“哥哥，我改主意了。”狄冉忽然笑眼弯弯，“你要去哪儿都带上我吧。我不怕被你连累。”

　　李宥青讶然，“你确定？”

　　就差把你又想使什么坏写在脸上了。

　　狄冉双手环胸抬头，挑起一边眉，“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坏？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呀哥哥。”

　　李宥青这回没再握她的手腕，随即转身，“走吧。”

　　从另外一边巷口穿出去，又回到了学校后街区域，李宥青对学校附近似乎了如指掌，他打了辆车，没一会儿出租车就停在路边。

　　狄冉先一步上车，难闻的皮革味道混杂着臭味，摇下车窗，偏偏那股味道像堵在鼻腔，无论如何也消散不去。

　　李宥青偏头，就看见狄冉捂着嘴，眉间紧锁，一脸不舒服。

　　“我之前租房离学校不远，很快就到了。”

　　狄冉勉强点头，她凑到李宥青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只有他们之间能听见，“这车好臭，我好想吐。”

　　李宥青垂下眸，狄冉的下巴垫在他的肩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银箔包装的糖果塞进狄冉手心，“很快。吃这个可能会好受点。”

　　手指剥开糖果外壳，剩下的银箔片扔进了李宥青手心。糖果上裹的酸粉酸得她脸都皱起，“好酸。”

　　她听见李宥青轻笑。

　　然后她瞪着李宥青，“你也太坏了。”

　　“这也坏啊？”李宥青这回笑得真心实意，这糖是李姝给他的，说是她姑姑从日本带回来的整蛊糖，事先声明，他也不知道这糖是什么口味。

　　好在酸粉抿完后是柠檬味，还在可接受范围，那股强烈的呕吐感被刺激得无影无踪。

　　手机振动几声，狄冉拿出手机看消息，是她们那个三人群在发消息。

　　谈析：咱们这回去香港玩儿吧，我有一朋友盛情邀请，全程只需躺平。

　　邱可雅：@狄冉 七中放假了吗？

　　她没再靠在窗边，坐在李宥青身边，肩膀互相贴在一起，只要李宥青低头，就能看见狄冉的聊天内容。

　　李宥青偏头，狄冉习惯性地往下坐滑，头靠在李宥青的肩膀上。

　　狄冉：放了，容我三思要不要去。

　　谈析：说不定有你想见的人哦【奸笑】

　　狄冉发了个白眼表情包：再说吧，说不定我有事儿。

　　谈析：行

　　“已抵达目的地附近。”前排语音导航播报。

　　他们下车，两人并肩行走，狄冉好奇地观察周围环境，老旧的居民楼相连在一起，一楼大多是租出去的门面，早餐店书店五金店应有尽有。还有几个在路边小角落摆摊卖菜的奶奶聊天。

　　穿过街道，七号楼的房东插着腰正吆喝着人打麻将，一转眼就瞧见好久没见的李宥青。不少人说江映找了个钻石王老五，带着儿子进有钱人家的门去了，走的那天拉着两个小行李箱，不过奇怪的是这母子俩也没退租，每个月房租比谁都要准时交。

　　她抬抬下巴打招呼，“呦呵。阿青，好久没看见你和你妈了，房子还租不租的？”就算房租按时给到了，可房子没人住，到时候退租搞起卫生来可不方便。

　　“租，过段时间我会回来的。”李宥青说。

　　狄冉的耳朵微动，这种地方李宥青竟然还要搬回来住，是嫌她们家住着不舒服？转念一想，李宥青搬去哪也不关她的事，私生子搬出去对她来说只有好处。

　　房东这才注意李宥青还带着个女同学在身边，调侃说，“这回还带小女朋友回来了啊。”

　　狄冉不解地看向房东刚要开口，李宥青在一边解释，“这是我学妹。”

　　喊到搓麻将的人，房东也没心思闲聊，她手上的钥匙串随着动作轻响，“学哥学妹最好培养感情了嘛，阿姨懂。”

　　房东转身和其他人手挽手离开，还能听见她们谈论上次谁赢得多这次一定要赢回来。

　　“走呀学长。”狄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

　　从一楼客厅进去有扇门，推开右手边就是楼梯，这里仅供房东和租客使用。

　　木质楼梯狭窄，宽度不足以让两个人并肩上楼，于是狄冉跟在李宥青身后，抬眼打量着他的背影。校服领口以上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他的肩比她以前谈恋爱的男生都要宽，随着上楼动作前后摆动的手腕骨清晰，她想起他并不贲张又很有力量感的肌肉。

　　这样的人最容易让她觉得心安。可偏偏他们之前横亘着一层关系，不然和李宥青谈恋爱，应该会无聊又有趣。

　　这个想法冒出来给自己吓一跳，狄冉回过神，心想可能是最近熬夜熬多了。

　　偏老的居民楼都没装电梯，爬到四楼的时候狄冉忍不住问，“哥哥，你们之前住在几楼？”

　　“六楼。”李宥青早已习惯，他听见身后的狄冉喘气，“你怎么不早说。”

　　要知道她最讨厌爬楼了。

　　两层楼的距离对狄冉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终于抵达了六楼，她好想找个地方坐下。

　　这栋楼光线不是很好，楼道里都显得昏暗，李宥青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黑绳，黑绳上套着把钥匙，身后是狄冉的蹬脚声。

　　声控灯亮起的灯光暗淡，勉强照清孔眼的位置，钥匙转进锁眼响起开门声，李宥青推开门。

　　狄冉站在门口问，“我需要换鞋吗？”

　　狄冉行使正常的社交礼仪时，李宥青偶尔会觉得她很乖，他暗自腹诽自己脑子可能也不太清醒。他打开灯，从客厅柜子里拿出一双全新的女士拖鞋放在狄冉脚下。

　　换完鞋走进房间内，狄冉没东看西看，她在沙发上坐下，面前有一张小茶几，桌面上铺着一层蕾丝桌边，上面立着花瓶，也许是房子主人太久没回来的原因，瓶子里的花干枯看不出原型。

　　但房子的角落依旧残留着生活气息，那些空闲的位置多多少少都有装饰品点缀，悬在天花板上的灯光不是冷白，是偏米白的颜色，落在室内，透出温馨，和她家酒店装修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房间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灰，李宥青推开门，房间和走之前一样，只有床单被罩换了一套，应该是江映回来过更换的。

　　他打算和江映说自己搬回来住，他几乎能想象到江映的反应，眉间微微蹙起，眼底会闪过纠结为难，但她会同意的。他也会告诉赵瑞，赵瑞大概会意思问候几句。

　　至于狄冉。他们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关系，而且他搬走对她估计更好。

　　“李宥青。”狄冉趴在门口，一脸无辜地说，“我饿了。”

　　思绪被打断，李宥青走出房间，狄冉跟在他身后。这间出租屋不大，两室一厅，厨房很小，两个人并肩在一起都会显得有点拥挤，粉刷墙面有些地方已经起壳剥落。

　　“家里没菜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李宥青说。

　　狄冉眼珠一转，“你会下厨呀？”

　　李宥青又露出那个她熟悉的带一点嘲讽的笑，“不然呢大小姐。”

　　“那我要吃你煮的。”狄冉忽略他的语气，“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买。”

　　话说得好像屈尊纡贵。

　　这么想的后果就是李宥青提着一大袋子狄冉爱吃的菜上楼，狄冉手上拿着两只雪糕，其中一个是给李宥青的。

　　咬下最后一口巧克力脆皮，狄冉拍拍手走进厨房左右看，“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哥哥。”

　　“煮饭会吗？”李宥青低头切菜，狄冉当然不会，不过煮饭不就是淘米放水最后放进电饭煲里，她看过。

　　“可以。”狄冉自信地拿起内胆锅，从厨房墙壁上悬挂的剪刀剪开刚刚从超市里买的大米，凭感觉装了几勺米倒进锅里。淘米的时候倒出了不少米粒在洗碗池里，她心虚地打开水龙头冲掉，然后偷偷搜索煮饭应该放多少水。

　　李宥青简单炒了几道菜，狄冉很贴心在旁边看着，并说出自己不吃的菜。碎花围裙围在李宥青的腰间，他下厨的动作无比娴熟，偶尔被油烟呛到会偏头咳嗽。

　　把菜端上桌，电饭煲也发出响声。李宥青拔下插头打开锅盖，沉默一瞬，狄冉咬咬唇，心虚地摸摸耳垂，“我看视频加那么多水就可以。”

　　李宥青应该想到狄冉不会的，他解开围裙，“没事。面吃不吃？”

　　狄冉还以为李宥青会怪她呢，没想到是问她吃不吃其他东西，她眼睛亮亮的，“吃！”

　　“哥哥，看来我还是只适合当欣赏的人呀。”狄冉夹菜，李宥青的手艺的确不错。

　　吃完一餐之后，狄冉满足地坐在沙发上揉揉肚子，李宥青在厨房洗碗。她感慨，原来李宥青这么贤惠。

　　擦干手，李宥青坐到狄冉身边，“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送我？你难道还要回来呀？”狄冉问。

　　“嗯。”李宥青顿了顿，“我打算搬回来住。”他没想到告诉的第一个人会是狄冉，也没想到狄冉下一句会问为什么。

　　“怎么，你舍不得我啊？”李宥青一句话轻飘飘宛如打太极。

　　“那我爸怎么不给你们买大一点的房子。”狄冉说。

　　李宥青不解，“这和赵叔叔有什么关系？”

　　狄冉终于把自己想说很久的话说出口，“你不是他的私生子吗？”

　　她看见李宥青脸上闪过错愕，那一点拉近的关系缓缓熄灭。然后听见李宥青说，“我和赵叔叔半点关系都没有，我亲爹姓李。”

　　“啊？”

　　狄冉从来没想过故事会这样发展，李宥青不是赵瑞的私生子，难道是他真的爱上了江映，可是根据以往那些女人来推测，赵瑞付出感情的真实性不亚于她跨栏成绩超过刘翔，而她根本不会跨栏。

　　李宥青实在搞不懂狄冉到底是什么脑回路，于是把一切事情大致讲了一遍，隐去了江映患病的部分。狄冉听完瘫在沙发上，她想自己真的该少看点家庭狗血伦理剧了。

　　她急需和人说这件事。

　　手机又在响，还是三人群聊里的消息，谈析发的语音。

　　谈析：狄冉，你真不再想想？陈理青正好也在香港，他还问我你会不会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知不知道。

　　陈理青也在。

　　狄冉偏头看向李宥青，四目相对，对方的眼神里有疑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哥哥，如果我帮你解决麻烦，你准备怎么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