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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苍穹皇女 ...

  •   晨曦初露,淡金色的光芒穿透清幽殿轻薄的纱帘,在光洁的白玉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黎箐悠在宽大的床榻上翻了个身,丝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锁骨。她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绵长。
      “殿下,”墨卿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端着精致的玉盘,墨菲如影子般无声地跟在后面,“夫人命人送来的灵谷雪莲羹。”
      床幔内传来一声慵懒的鼻音:“嗯……放那。”
      “殿下——!”墨卿放下玉盘,几步走到床边,唰地一下掀开纱幔,声音清脆带着点无奈,“您该起身了!日头都快晒到西边了!”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黎箐悠脸上,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上。
      墨卿指尖微动,一套流光溢彩的洗漱用具凭空出现在桌案上。黎箐悠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才恍然记起自己此刻在旁人眼中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她无奈地洗漱完毕,就那么穿着一身简约的纯白丝绸睡袍,如一朵初绽的睡莲,随意地坐到窗边的矮榻旁。她拿起小巧的瓷碗,用玉勺慢条斯理地舀起晶莹剔透、散发着清冷香气的羹粥,小口啜饮。阳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下颌线,静谧得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
      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归来”后,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些记忆与情感,有时候会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在某一瞬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
      界主书房内,气氛凝重如实质。
      黎斐然独自前来,正遇上黎城与林清月议事。他站在门外,隐约听见父母交谈中夹杂着“梵天”、“联姻”等字眼,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大人,大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吧!”
      黎斐然步入书房,目光沉静地看向林清月:“孩儿心有疑窦,近日……常被梦境所扰,皆是些破碎片段。然昨日二妹归来后,那梦……竟完整了。”
      “可是关乎苍穹存亡?”林清月与黎城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正是!”黎斐然语气肯定。
      黎城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向来是几个孩子里最沉稳通透的。既已知晓,便好。此事,你心中需有计较。”
      “孩儿明白。”黎斐然垂首,片刻后,声音低沉下去,“……当年,我本该留下。”
      林清月眼中泛起酸涩,摆摆手:“往事休提。时辰不早,我们该去看悠悠了。”
      黎斐然立刻道:“孩儿同去。”
      黎城眼一瞪:“我看我闺女,你去凑什么热闹?”
      黎斐然神色不变,语气却坚定:“那也是我妹妹。”
      ——
      午后,暖阳透过庭院古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清幽殿的庭院里,黎箐悠正斜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仿佛要将过去几十年缺失的懒觉都补回来。指尖的漫雪在阳光下流淌着幽微的蓝紫色光泽,仿佛与她的呼吸同频。
      “殿下——”墨卿拖长了调子,一脸哀怨,“您都在这儿躺了一整个晌午了!骨头都要躺酥了!”
      黎箐悠眼皮都懒得抬:“有事?”
      “……没有。”墨卿气鼓鼓。
      “那便躺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慵懒。
      “殿下~~”墨卿正要使出撒娇大法,院外便传来了林清月带着笑意的声音。
      “悠悠啊,娘来看你了!”
      黎城浑厚的声音紧随其后:“还有爹!”
      黎斐然沉稳的嗓音也响起:“二妹。”
      黎箐悠这才缓缓睁开眼,眸光清冷地投向院门口。墨卿连忙凑到她耳边,用气声急道:“殿下!快起来呀!”
      黎箐悠这才慢吞吞地支起身,姿态依旧闲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给父亲、母亲问安。”
      “免了免了!”黎城大手一挥,笑容满面,“以后这些虚礼一概全免!自家人,没那么多讲究!”
      “……当真?”黎箐悠挑眉,带着点玩味。
      “当真!千真万确!”林清月快步上前,亲热地拉起她的手,将她按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仿佛怕她又躺回去。
      黎斐然的目光落在黎箐悠身上,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探究:“悠悠,接风宴即将开始,你……感觉如何?”
      “尚可。”黎箐悠这才注意到他也在,淡淡应道,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鸿门宴,而是一顿家常便饭。
      黎城朗声大笑,用力拍了下石桌:“好!不愧是我黎城的女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黎箐悠心中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原本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转瞬即逝。那感觉,仿佛有什么沉睡的碎片被这笑声触动了一下。
      黎斐然切入正题:“宴会服饰,可曾选定?”
      “嗯。”黎箐悠惜字如金。
      林清月立刻催促:“那快去更衣梳妆吧!墨卿墨菲,快带殿下进去!定要把我们悠悠打扮得光彩照人!”她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是!”墨卿墨菲应声,簇拥着黎箐悠向内殿走去。
      ——
      殿门刚刚合拢,墨卿的惊呼便陡然响起:“天啊!这、这衣服……怎么会这样?!”
      林清月闻声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紧闭的殿门前,声音带着关切:“怎么了,悠悠?出什么事了?”
      殿内沉默了一瞬,才传来黎箐悠平静无波的声音:
      “……无事,母亲你们先去宴席吧。”
      “真的没事?”林清月不放心地追问,“要不要娘进来帮你看看?”
      “不用。”拒绝得干脆利落。
      “那……”
      “快去吧。”黎箐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林清月无奈,只得与同样面露忧色的黎城、黎斐然先行离开。
      殿门内。
      墨卿和墨菲围着一件华美绝伦却被人从中撕裂、多处丝线崩断、明珠散落的衣裙,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愤怒与无措。
      而事件的“受害者”黎箐悠,却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端着一杯清茶,慢悠悠地品着,仿佛那堆昂贵的破布与她毫无干系。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仿佛在安抚着什么,又仿佛在思考。
      “殿下!”墨卿急得跺脚,“您快别喝了!这明显是有人蓄意破坏!时间快到了,您快去再挑一件啊!”
      黎箐悠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无妨。”她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衣橱,目光精准地落在一件墨青色的长裙上,那颜色,与漫雪的幽光有几分相似,“把那件墨青色的拿出来。”
      墨菲立刻会意,从衣橱深处取出一件墨青色挂脖式长裙。那墨青浓郁得如同最深沉的夜色,却又在光线下流淌着幽微的光泽,如同夜幕下的深海。
      “就这件。”黎箐悠指尖轻抚过裙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这件衣服,是她昨日在那一堆华服里,唯一觉得顺眼的。此刻看来,倒像是某种冥冥中的选择。
      ——
      界主大殿内,仙乐袅袅,琼浆玉液,觥筹交错。然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期待和窃窃私语。众人都在翘首以盼那位传闻中自小被放逐、昨日才归来的嫡皇女。
      “听说是从乡下来的……”
      “不知是何等模样?怕是小家子气……”
      “嘘!来了!”
      当那道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时,所有的议论如同被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殿内霎时落针可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黎箐悠一身墨青色挂脖式长裙,缓步踏入。挂脖设计完美展露出她修长优雅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圣洁。灯笼袖蓬松如云,随着她步履的韵律轻盈摆动,仿佛墨色云霞缭绕身侧。最令人惊叹的是那裙摆,并非规整的圆弧,而是采用了不规则的设计,前短后长,层层叠叠,行走间如墨莲初绽,又如水墨泼洒,时而露出纤细的足踝和一双踩着同色系软缎鞋的玉足,时而又被翻涌的墨色云纱遮掩,神秘而优雅。她整个人,就像一幅行走的、活过来的水墨丹青,清冷孤绝,风华无双。
      “这……这便是大皇女?!”
      “天人之姿……当真是天人之姿!”
      “不是说在穷乡僻壤长大?这气度……比仙都精心培养的贵女更胜百倍!”
      “哼!皮囊再好有何用?姗姗来迟,目无尊卑!”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在角落响起,带着浓浓的嫉妒。
      黎箐悠的脚步蓦然停下。她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眼风如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扫向声音来源——一个穿着华贵、面容刻薄的中年女仙官。
      墨卿立刻上前一步,柳眉倒竖,声音清脆带着怒意:“放肆!殿下尊贵,岂容你在此妄加置喙!迟与不迟,自有界主与夫人定夺,也轮得到你这等指手画脚?”
      “姐姐莫要动怒,”黎清婉适时地“劝解”,声音温婉,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这位仙官也是关心则乱。规矩嘛,姐姐初来乍到,以后慢慢学便是了。”她看似解围,实则坐实了黎箐悠“不懂规矩”的罪名。
      黎箐悠的目光终于完全转向黎清婉,那双寒潭般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人心。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腕间的漫雪,似乎微微发烫了一下。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殿,“本殿倒也想知道,是谁毁了本殿的衣服?”她的目光锐利如电,紧紧锁住黎清婉。
      在黎箐悠洞穿一切的目光逼视下,黎清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神慌乱躲闪,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心虚难以掩饰。她甚至感觉腰间佩戴的一枚温润玉佩,仿佛在微微发凉。
      “还有,”黎箐悠的目光再次转向那个出言不逊的女仙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威仪与冰冷,“本殿,乃苍穹界嫡皇女!莫说让你等上一时半刻,便是让你等上一日、一年,你,又能奈我何?”字字如冰珠砸落,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说话间,漫雪的幽光在她指间一闪而逝。
      “咳咳!”高坐主位的黎城适时出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寂静,洪亮威严,“今日盛宴,乃是为庆贺我苍穹嫡皇女黎箐悠荣耀归来!此,便是我苍穹最尊贵的皇女!”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警告与宣告。
      黎箐悠收回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她并未行大礼,只是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直视着黎城和林清月:“见过父亲,母亲。”姿态不卑不亢,带着天生的尊贵。
      黎清婉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怨毒,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声音带着刻意的“提醒”:“姐姐!见了父亲母亲怎能不行礼?这可是苍穹的规矩礼法,万不能废弛啊!”她试图再次挑起争端。
      “与你何干?”黎箐悠眼皮都未抬,四个字轻飘飘地砸过去,却带着千钧之力。
      “黎箐悠!”黎墨果然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怒目而视,“婉婉好心提点,你竟如此不识好歹!简直……”
      “够了!”林清月沉声打断,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是我们允悠悠不必拘礼!悠悠,快入座吧。”她看向黎箐悠的目光带着安抚。
      黎箐悠点了点头,在无数道或惊艳、或探究、或嫉妒、或敬畏的目光中,从容走向自己的席位。她走过黎清婉身边时,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她腰间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
      宴席进行过半,气氛正酣。一位身着梵天界特有星纹官袍的使臣,在侍从的簇拥下,手捧一个被红绸覆盖的玉盘,昂首阔步走到大殿中央。
      “界主,界主夫人,为贺苍穹皇女殿下归位之喜,我梵天界主特献上——龙陵花一朵!”使臣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他侧身示意,侍从猛地揭开红绸!
      刹那间,一股清冽纯净、仿佛蕴含着星辰本源之力的奇异花香弥漫开来!只见玉盘之上,静静躺着一朵花。花瓣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质光泽,层层叠叠,宛如最上等的冰晶雕琢而成,花心处一点幽蓝光芒缓缓流转,如同封印着一颗微缩的星辰!整朵花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灵力波动,令人心旷神怡,又心生敬畏。
      “龙陵花!真的是龙陵花!”
      “天呐!此花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唯有灵界界主才能培育吗?!”
      “灵界早已隐世不出,这……梵天从何得来?!”
      “此乃我梵天界主于灵界隐世前,以重宝交换所得!”梵天使臣环视四周,将众人的震惊尽收眼底,声音带着得意,“灵界既隐,此花便是当世绝品,独一无二!”他刻意强调了“独一无二”四个字。
      高台之上,黎箐悠原本慵懒靠坐的身姿,在红绸揭开的瞬间,骤然绷直!她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外物的倒影,紧紧锁住那朵龙陵花。一些破碎而模糊的画面——血红的龙鳞花铺满大地,还有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带着绝望与憎恨的疼痛……如同流星般飞速划过她的脑海,却快得让她抓不住一丝头绪。一股莫名的悸动从灵魂深处传来,让她对这朵花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温度,也似乎在升高。
      黎城和林清月也是面色凝重。黎城看向黎箐悠,见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龙陵花,心下了然。他立刻与林清月眼神交汇,快速传音商议对策。
      就在此时,黎箐悠清冽如山涧冷泉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大殿:
      “梵天使臣,”黎箐悠的目光终于从龙陵花上移开,落在那位使臣脸上,眼神平静无波,“你们,所求为何?”
      梵天使臣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躬身道:“皇女殿下果然聪慧过人!我梵天界主诚意拳拳,愿以此世间绝品龙陵花为聘,求娶殿下为我梵天三皇子正妃!缔结两界秦晋之好,不知殿下……意下如何?”他刻意放慢了“三皇子”三个字的语调。
      “轰——!”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三皇子?!那个先天神魂残缺、痴傻疯癫的三皇子?!”
      “岂有此理!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梵天欺人太甚!竟敢如此折辱我苍穹皇女!”
      黎城、林清月、黎斐然三人更是同时拍案而起。
      “放肆!”
      黎城须发皆张,界主威压轰然爆发,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让我苍穹嫡皇女下嫁痴儿?!梵天界主是当我黎城死了吗?!”
      梵天使臣在三位强者的威压下,脸色微白,却强撑着笑容,话锋陡转:“界主息怒!若联姻之事……贵界觉得不妥。我界主还有另一提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黎城和林清月,带着赤裸裸的贪婪。
      “听闻苍穹界曾在岱渊圣地寻获一件关乎星辰运转奥秘的秘宝?若贵界愿将此秘宝与我梵天共享,共参天机……这龙陵花,自然双手奉上!”
      面对这近乎胁迫的交易,黎箐悠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喧闹的大殿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只见她缓缓抬起右手,纤细白皙的指尖隔空,对着梵天使臣盘中那朵龙陵花的花瓣,做了一个极其轻柔的、如同抚摸情人脸颊般的动作。随即,她目光转向使臣,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讥诮:
      “联姻?痴儿?共享秘宝?”她每说一个词,声音里的冷意便加深一分,“梵天界主,好大的胃口,好……美的梦。”
      她话音未落,黎墨那不合时宜的怒吼再次响起:“黎箐悠!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还不快闭嘴滚下去!”
      黎清婉也立刻“好心”地“科普”:“姐姐,您久居乡野可能不知,这龙陵花乃灵界独有,培育之法早已失传,世间仅此一朵,珍贵无比……”
      “珍贵无比?仅此一朵?”黎箐悠打断黎清婉的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左手随意地拂过右手上漫雪。戒指上幽蓝星芒一闪!
      一朵同样晶莹剔透、散发着清冷灵力波动的花朵,赫然出现在她白皙的掌心!其形态、色泽、蕴含的力量气息,竟与梵天使臣盘中的那朵一般无二!唯一的区别,是花心处流转的光芒稍显暗淡,呈现淡粉色,而非幽蓝。
      “这、这是?!”
      “又一朵龙陵花?!”

      “花心呈粉……这是龙陵花中期!虽未至巅峰,亦是稀世奇珍!”
      “皇女殿下竟也拥有龙陵花?!”
      惊呼声此起彼伏,黎清婉的话被这朵花狠狠扇了回去,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袖中的手,紧紧地攥住了那枚微凉的玉佩。
      “呵!”梵天使臣强自镇定,嗤笑一声,试图挽回颜面,“中期花罢了!灵力不纯,效用大打折扣,如何能与我这朵成熟的绝品相提并论?皇女殿下,莫要贻笑大方!”
      黎箐悠对梵天使臣的嘲讽置若罔闻。她目光平静地转向侍立一旁的墨菲,声音清冷,只吐出一个字:“刀。”
      墨菲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一柄寒光四射、刃口薄如蝉翼的短匕便已恭敬地呈递到黎箐悠面前。
      黎箐悠正要伸手接过,手腕却被一旁的墨卿死死抓住!墨卿眼中满是惊惶和恳求:“殿下!!您……”
      黎箐悠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松手。”墨卿被那眼神慑住,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指。
      黎箐悠接过匕首。冰冷的刀锋映着她清绝的容颜。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快如闪电般用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自己左手的手掌!
      “嗤——”
      一道细长的血痕瞬间绽开!鲜红的血珠如同最上等的红宝石,争先恐后地涌出,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黎箐悠心中默念:[漫雪中那灵液,但愿有效……]
      她将流血的手掌悬于自己掌中那朵淡粉色的龙陵花之上。
      嘀嗒……嘀嗒……
      温热的、带着奇异生命气息的鲜血,一滴滴,精准地落在淡粉色的花瓣之上。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奇异的甜腥气,与龙陵花原本的清冷花香交织、碰撞,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带着古老祭祀意味的气息。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只有那鲜血滴落花瓣的细微声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随着鲜血的浸润,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朵原本呈现淡粉色的龙陵花中期,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剔透,花心处的淡粉色光芒如同被点燃般,迅速变得浓郁、炽烈,最终转化为与梵天那朵一般无二的、深邃幽蓝的星辰之光!整朵花变得血红与幽蓝交织,妖异而神圣,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瞬间暴涨,竟隐隐盖过了梵天那朵“绝品”!
      黎箐悠抬起染血的左手,掌心托着那朵经由她鲜血(灵液)催熟的、光华流转、灵力澎湃的成熟龙陵花,如同托着一颗燃烧的星辰。她目光如寒冰利刃,直刺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梵天使臣,声音清越,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
      “龙陵花?不过如此。本殿随手可育,苍穹人才济济,仙宝无数。而你梵天”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竟妄想以此等‘寻常’之物,来染指我苍穹皇女?觊觎我苍穹秘宝?”
      “使臣,”她微微倾身,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你现在觉得,你那朵花,还有你那痴心妄想的提议,值几斤几两?”
      “你……!”梵天使臣被这赤裸裸的羞辱和眼前这颠覆认知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来自高台黎城、林清月、黎斐然三人的恐怖威压如同三座大山轰然压下,几乎让他窒息!他怨毒地瞪了黎箐悠一眼,知道今日已彻底失败,再留无益,只能狠狠一甩袖袍,连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带着随从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席。
      林清月看着女儿染血的手掌,心疼得无以复加,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温声道:“悠悠,一会儿宴席结束,到后殿来一趟。”
      黎箐悠随手将那颗光华璀璨、价值连城的龙陵花像丢垃圾一样丢给墨卿拿着,平静地应道:“是,母亲。”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有她自己知道,催动那灵液并维持龙陵花的生机,耗费了她不少心神,一种熟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悄然蔓延
      ——
      喧嚣的盛宴终归于沉寂。
      “你们先回去。”黎箐悠对墨卿墨菲吩咐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殿下。”两人担忧地看了看她依旧在渗血的手掌(虽然伤口在法力作用下已开始缓慢愈合),恭敬退下。
      黎箐悠独自穿过空旷的回廊,来到后殿。殿内光线略显昏暗,只有几颗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那些关于龙陵花的破碎记忆和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她有些头痛。
      不多时,黎城和林清月走了进来,脸上都带着凝重。
      “悠悠!”林清月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黎箐悠的手腕,看着她掌心那道虽已止血却依旧狰狞的伤痕,心疼得眼圈都红了,“你今天太冒险了!那梵天使臣居心叵测,你何必与他置气,还伤了自己!”
      黎城也沉声道:“是啊,悠悠。锋芒太露,恐遭人嫉恨。今日你震慑了梵天,却也在这下三界诸多势力面前烙下印记,福祸难料啊!”他更担忧的是女儿展现出的那种神秘力量会引来更深的觊觎。
      黎箐悠任由林清月握着她的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母亲,”她看向林清月,眼神清亮,“那血……是我之前在清烨山中采药时,偶然配制出的一种特殊药液,并非真血,有催化生机之效。”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那朵龙陵花中期呢?”黎城追问。
      “机缘巧合,救了一个被妖兽所伤的人,他给的谢礼。”黎箐悠回答得滴水不漏。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漫雪中的那朵花,的确像是“前人”留下的。
      黎城看着女儿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心中疑虑更深,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罢了……今日之事,已成定局。你……好生休息吧。”他感觉眼前的女儿像隔着一层迷雾,强大得让他欣慰,又疏离得让他心疼。
      林清月也松开了手,替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笨拙地叮嘱:“天凉了,回去记得添件衣裳,莫要着凉。”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嗯。”黎箐悠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后殿。那挺直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
      黎城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清月,你有没有觉得……悠悠她,变得太多了?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林清月眼中泛起泪光,却又带着一丝释然:“我们都变了,经历了那么多……她怎么可能不变?这样……也好。至少,她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任人欺凌了。”话语中是无尽的心酸与愧疚。
      ——
      回清幽殿的路上,夜色已浓。月光清冷地洒在白玉铺就的小径上。
      殿门外,墨卿和墨菲果然还在翘首以盼。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墨卿像只小兔子般蹦跳着迎上来,看到黎箐悠安然无恙(至少表面如此),才松了口气。
      “嗯。”黎箐悠应了一声,踏入殿内温暖的灯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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