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告别 一切都将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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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风声雨声，台风正肆虐。
封闭礼堂内，亦有风暴不断。
万珠莲发现丈夫早已出轨并有一子，崩溃之下揭露其丑恶嘴脸。
郑玉峰不想闹下去，偏偏困在这里，走不出去。
他为转移注意力，选择爆料，怎奈效果不佳，现场很安静，观众们似乎不解其意。
“你们没听到吗？叶子玫和她边上那个，在外面勾勾搭搭，亲亲抱抱，我都看见了！”
人群后角落，叶子玫睫毛一颤，猜到应是看戏那个晚上，秦双抱住痛哭的自己，大概还亲了额头？
秦双垂着头，头发遮住脸，松开刚刚悄悄十指相扣的手，一言不发。
不是不争取，是不愿再逼迫施压。
人在死亡和生活面前，心境截然不同，选择自然也是。
她无所谓的事，别人未必可以承受，何况叶子玫从未坦然接受过……
那么，这一次，姐姐又会怎么选呢？
郑玉峰添油加醋，将开车经过时匆匆一瞥画面夸大渲染。
终于，窸窸窣窣窃窃私语潮水一般蔓延开来。
郑嘉乐看着大伯亢奋的脸，周围无数张开开合合的嘴，撞开他要去抓叶子玫的阿爷阿婆……他神色红了又白，只凭借本能拦下一双老人。
他感觉尴尬，难堪，愤怒，最后最后，他一如既往想要躲避，他看清楚自己的劣根性。
叶子玫已经站起身，秦双亦步亦趋。
她们肩并肩站上风口浪尖。
叶子玫环视一圈，声音稳健：“所以呢？”
“这件事，和你出轨有子，杀人未遂，企图谋财害命，有任何关系吗？”
秦双看她，她沉着冷静，展现出十年前还是创业者的气势，好久不见。
“你——”
“——我会报警！”
叶子玫高声打断：“你有话，和警察说。”
万珠莲终于缓过劲来，她从癫狂中醒转，滋生后悔，反捂住郑玉峰的嘴：“你闭嘴吧！”
她咬着牙，在男人耳边道：“别再得罪她，如果因为你坐牢，影响到我女儿，女儿的女儿，郑玉峰，你下半辈子别想过一天正常日子，磨我也要磨死你！”
郑玉峰恨恨瞪她一眼，到底不再出声。
这双夫妻瘫软下来，观众并未穷追猛打，齐齐看叶子玫二人。
动作如此统一，像被瓜吊住的提线木偶。
万众瞩目下，叶子玫主动牵住了秦双的手，还不止，她要十指相扣。
秦双不可置信般瞪大眼睛，倒是难得一见她这样，叶子玫勾起嘴角，笑了。
“叶子玫，你真的？”公婆面色铁青，难堪到说不出那个词。
也有人根本不在乎：“玫玫啊，真的假的啊？你喜欢女的啊！”
说话者磕着瓜子从人群里钻出来，一双老人、一对夫妻，正是叶子玫亲爹妈一家，之前竟一直藏在人后看热闹。
“你们怎么会在这？”
她的母亲闻言，往手腕挂着的塑料袋里吐出瓜子皮后，随口应道：“这不是听说你死了，我不得过来看你啊，真麻烦，搞得我们只能撤离到这。”
她接着便上下打量秦双：“就她啊？”
比女儿年轻，比女儿漂亮——看叶子玫那张猪头脸吧！摔成这样不会破相吧？破相就不好再找了……那？
咳咳，继续，听说还比女儿厉害，啧啧啧……
她神情别扭，想挑剔，偏偏一时间挑不出什么，似乎只能拿她是个女人来做文章。
叶子玫定定看着她，对视刹那，垂下的手比了个六。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
手势改成八。
老太太双眼顿时炯炯有神。
一把瓜子塞进口袋，她拍拍手，转身叉腰抬头开口一气呵成：
“我说亲家，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不会还那么老古董吧？不说我女儿守寡三年了，就是没有，和女人交个朋友又有什么大不了！”
讽刺型。
叶子玫她爸续上，瘦小老头指指点点煞有其事：“你以前也有个女相好，长得浓眉大眼大高个，别以为大家不知道。”
造谣型。
叶子玫她弟夫妻俩追打郑玉峰夫妻俩……
暴力型。
眼前很快混战成一片，呆楞许久的郑嘉乐突然也上场。
只见他红着脸沿边走，对一圈私下讨论的吃瓜群众开炮。
“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她是我女朋友啊，我只是和我妈的女朋友顺路一起回来而已，你们一传十传错了，我总不能一家一家解释吧？”
“我阿爷阿婆讲的？新型催婚手段，晓得不？看，章阿姨都替我作证，她可是常在我家的人。”
“这世上，有人喜欢男，有人喜欢女，有人都喜欢，又不犯法，这位大叔，我记得我十五岁时，碰见过你偷看隔壁伯伯洗澡，这才是犯法呢……当然是真的，我看见不止一回。”
“阿姨您别问问问，我感受好着呢，您那么多精力，不如多放到你儿子身上，听说他在外面欠赌债，躲在外婆家？哦，听说的都是假的啊，那你倒是别那么多听说啊……”
“婶婶，早点给王叔一个身份吧，老是约外面也不方便……”
“阿公啊，少管闲事多吃饭，吃到两百岁，祠堂坐主位，什么阴啊阳啊体统啊，都不如这个重要……”
“对了，各位兄弟姐妹叔叔阿姨，手机还是收一收，当然，你们想拍，偷拍也会拍，我阻拦不了，但只要网上流传泄露我们哪怕任何一点隐私，我一定告到底。”
“相信我，我告得起！”
既然母亲恋情已然曝光，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何况在场谁家没点说头呢？
——便让暴风雨更猛烈些吧！
人类一切大惊小怪，都是因为见识太少，惊讶辩解破防等等反应一波接一波，郑嘉乐撕得天昏地暗，展现出他从未有过的素质。
原来他从小到大，卷入过那样多八卦事故。
也许他真的可以做一位合格编剧。
——只需再加强爱情敏感度。
郑嘉乐越战越勇，摆脱所有羞耻，宣泄出的每一句话，都帮助他愈合伤口。
直绕到尾巴，他看见一张秀丽面孔。
陈雨婷一张素脸，笑意盈盈看他，先举手投降：“我认罪，我也喜欢一个人呢，请你别拆穿哦！”
郑嘉乐傻眼。
陈母给了女儿一掌：“别皮！不对，你说的真的假的？哪家孩子？哎呀，你怎么不早跟妈说，妈都安排好相看了……”
陈雨婷收手求饶，不再看郑嘉乐。
郑嘉乐顿感心中空了一块。
他还想不明白具体原因，呆呆往前走，战斗力明显不如之前。
他身后，被他提过的当事人们厮打起来。
……
人类制造出高分贝噪音，几乎可以掀翻屋顶，到最后，女人爱女人这一点小事早被抛远，人群中炸裂爆料层出不穷。
封闭空间…天灾背景…从众心理…同归于尽…等等等等，造就这一切混乱发生。
人群中几位村干部不得不出手维持秩序，志愿者郑嘉乐也去帮忙，这次他轮番说好话，说到口干舌燥，后悔之前出口太猛。
直到啪地一声，世界突然黑暗，断电了，人在发出惊呼后，下意识分散又聚拢。
直到应急发动机开始工作，室内灯光减少，外面风雨飘摇，里面家人相互依偎，氛围竟显得温馨起来。
直到有人打开被遗忘的自热米饭，食物香气四溢，大家后知后觉到饥渴、疲累、困乏，于是默契各归各位。
人好神奇。
也许将来会旧事重提，可咀嚼过的口香糖，再吃也不剩多少滋味。
这场风暴，戛然而止。
叶子玫躺在被窝，身边是家人们，她闭上眼睛，好好睡了一觉。
度过最危险一晚，待次日，风雨停歇，可以回家。
叶子玫果真报警，她心知法律不能将未遂怎样，她要的也并非正义结果。
她要表明的，是一种不妥协，不好欺负的难缠态度。
这一次，郑嘉乐强势接手报警后一切事宜，将所有吵闹纷争挡住，顶住老人泪水攻击，坚定护在母亲身前，让她先回。
到家第一件事，叶子玫去卫生间洗漱。
她抬头，看见镜子中一张五颜六色肿胀的脸，惊恐到尖叫出声！
秦双急急忙忙奔来：“怎么了怎么了？”
叶子玫急忙捂住脸：“秦双，你是不是瞎，我这叫可爱？！”
“哈哈，哈哈哈！”
秦双掰开她的手，捧住她的脸亲亲亲：“本来就可爱嘛，可爱小猪！”
“哎呀，疼疼疼，别亲这！”
“哦，那亲这里！”
“秦双！”
女声清脆高昂，惊走窗外停脚暂歇的鸟雀，它振翅升空，稍稍浮翔，接着疾飞而上，直入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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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民宿仍只她们二人。
她们躺在一张床，说好只谈心。
叶子玫向秦双诉说十年前，十年间，几乎所有事。
秦双一度听到崩溃。
她哭她被选择过，却未珍惜，年少嘴贱，造成误会。
她难过那十年如此沉重，只是旁听已经窒息，不敢想姐姐如何度过。
她庆幸叶子玫还好好活着，命运没有残忍到底，她们还能重逢，携手度过难关。
她第一次感激上苍，她们不仅重逢，她们仍然相爱。
叶子玫擦去秦双眼泪，问她：“那你呢？你身上，到底发生哪些事？”
秦双一愣，她说：“我挺好的……”
“只要别想起你。”
说完，她埋头进叶子玫胸前：“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可以原谅全世界。”
叶子玫半晌不语，抚摸她发。
秦双被哄得昏昏欲睡之时，听见叶子玫说：“我们去北京吧。”
她蓦然惊醒：“姐姐，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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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玫和秦双最终决定离开。
离开前，她们又去酬神。
“这次是还愿。”秦双奉上香金，对庙祝说。
庙祝抛掷筊杯，落地一阴一阳，圣杯，大吉。
皆大欢喜。
秦双加到庙祝微信：“也许以后可以有音乐上的合作呢。”
白发庙祝晃晃她新款智能手机：“那你可要快些，光阴短暂，我时间不多啦。”
明明她如此豁达开朗，偏偏叫人心酸，秦双郑重应她：“好，我一定快些。”
庙祝送她们出门，离别前，她祝福：“年轻人，加油啊，一定要幸福。”
叶子玫和秦双回头，庙祝在看她们，又似穿透她们，在看跨越时空后的某处，那里也有身影两条，并肩而立。
她们挥了挥手，她们会的。
出来后，秦双载叶子玫去市场。
在那买一堆礼物，秦双坚持要去叶子玫父母家，她需要正大光明。
她竟得到热情接待，氛围融洽至极。
叶子玫并未使用钞能力。
她几乎以为自己误会家人多年，莫非他们并非百分百只认钱？或者，他们不知何故，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总之从这一天起，叶子玫再未收到亲情敲诈。
直到许久后一天，她帮秦双回复手机讯息，无意间看到她和弟弟叶子豪最新聊天记录：
【你姐因为这场服装秀压力很大很大，弟，你多发些家乡美照，寄点鱼虾干货，也许会有帮助，切勿多话。】附转账。
【收到！】附“臣自当尽心尽力”表情包。
……
说回当下，叶子玫此刻丝毫不知，为这场愉快会面，秦双付费多少。
但她知道，她确实有些开心。
从娘家出来，她们漫无目的四处兜风，亦是和家乡告别。
随走随停，叶子玫见了一些朋友，得到许多不解但包容的祝福。
很快到离开那天。
叶子玫和秦双收拾好行李。
郑嘉乐红着眼圈帮忙一起。
很多事他仍然不清楚，过去那件事他依然不记得，叶子玫不想再提，他亦不知从何问起，也许未来有一天，他们会坦然聊起，也许就此放下，也没什么不好。
叶子玫给了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儿子，对不起，谢谢你。”你不知道你的成全，对我意味着什么，有多么重要。
叶子玫决定和秦双去北京，将来可能还去上海，去天南地北。
一切都是未知，能确定的是，她自由了。
“妈，经常回来看看我，我有空也去找你，好不好？”
郑嘉乐哽咽着，还是哭了。
叶子玫连连点头。
秦双上前，亦给郑嘉乐一个拥抱。
“照顾好自己，加油写作，你一定可以！”
秦双拍拍他的背，像慈母一样，恢复了往日关怀。
他们从未有过暧昧，郑嘉乐挠头，他如今才察觉这些。
只因，他有了对比。
“还有，珍惜那个女孩，可别错过啦！”
秦双笑着补充，郑嘉乐一张脸顿时爆红。
他手忙脚乱推着大包小包行李，率先走出院门，将行李搬上车。
叶子玫和秦双随后出来，手中抱着唯一存活的仙人球，和郑嘉乐所赠薄荷盆栽，以后有秦双补救，想来可以长存。
二人并排站在院外，同时抬头，与民宿告别。
第一眼看见的，是民宿墙上白素贞和小青，她们栩栩如生，回以目光，似在送别。
再往下看，院墙上，风车茉莉早被台风打落得残花一地，至今还未收拾妥当。
所幸它根系顽强，在雨过天晴后，仍有花苞待放，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正如同叶子玫和秦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告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