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又是你，辛木 郎姐清醒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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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姐清醒后，没有去后院和陈九声、顾叶打招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顾叶可能真的太累了，又或者过去的两年多没有睡过安稳觉，睁开眼睛和陈九声说完那几句，就又抵挡不住被环抱的安全感，再次沉沉地睡去。
连陈九声抱他进回甘窖，放到床上，顾叶都没有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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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堂后院的香樟树在夜里落了几片细碎的叶子。
顾叶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后院的井沿湿漉漉的，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很轻，响一下，又停很久。
陈九声坐在床边，身上还是昨晚那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握着两块看似烧焦了的微小芯片。
“昨晚你没睡？”顾叶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
“睡不着。”陈九声轻轻应了一声，把两块芯片放回透明塑料盒里，反手攥住他的手指。
陈九声的手掌很暖，手心很热，却很用力。好像只要稍微松开些，眼前这个人又会被什么东西拖回黑暗里。
顾叶坐起来，头发乱着，眼镜也没戴，眼睛里还残着一点没睡醒的水汽。他看着陈九声，忽然笑了一下：“声哥，你再这么盯着我，绝世美人也会害羞的。”
陈九声没有笑。
顾叶顿了顿，伸手摸上他的脸，把他微微绷着的下颌一点点揉松：“郎姐走了？”
“昨晚就走了。”那道粗叶粄，也没吃完，只吃了一开始那几口，茶倒是喝得一滴不剩。
“什么都没说？”
陈九声嗯了一声：“小叶，我们以后不要再去焚鲜市集了。”
顾叶的手指停在他脸侧，过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地说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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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堂昨夜留下的那套餐具，早已被陈九声洗干净，带回了回甘窖。桌面也收拾妥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里还残着一点苦茶味，冷冷的，藏在粄的微甜底下，怎么也散不干净。
陈九声此刻已经知道，朗杰衣见的人不是郎之秋。
或者应该问，她为了成功见到盛澜殊，筹谋了多久。
像条形鹅卵石那类无线接收脑电波的小玩意，他做过很多款，一直用来实时监测品尝料理的生人，以及和他们会面的逝者。
他在现场时，可以通过VR设备看见脑电波实时转译出的影像，犹如身临其境。
他不在现场，数据就会暂时储存，等他取回装置，再由回甘窖的中控处理器还原成像与声音。
他对顾叶做口型，说自己有办法，并不是口说无凭。
一直以来，他做活死人料理很少向人收取报酬，因为吃这种料理的每一位客人，同时也是这道料理的试验者。双方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朗杰衣确实要求他和顾叶回避，他们仨也确实是十几年的老朋友。可这不代表陈九声就会乖乖听话，做个正人君子。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郎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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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得知郎之秋死讯的那天，她披头散发，失控似的跑来五味堂拍门，手掌都拍肿了。
今天的冷漠，还有带着那管血来找自己时的紧张……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种情绪，都是真的。
可是越是真实的悲伤，就越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来做别的事。
陈九声太明白这点了。他的情感也许是一条直线，上面只有顾叶。但人类的情感，从来都不是。
它更像是那条在后院被剖开的象山鳗。雪白的鱼腹肉下面，什么都有，藏着腥臭的血污和内脏。
有些情感，是不能见光的。
即使真凶已经落网，朗杰衣也完全有理由迁怒他和顾叶。
特别是他。
朗杰衣知道郎之秋对他的心思，而他从未给过那个小孩什么好脸色。
如果这一切是为了报复，那么，是谁答应了她什么？又是谁借她之手去见盛澜殊？
他们要找的是一款芯片设计……还有江凛的那台拍立得，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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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叶刚才那句“好”，陈九声一听便知道是敷衍。
也对，顾叶在焚鲜市集附近看到了“死去多年”的相宪则，还有充满谜团、似乎已经失势的邦叔，和像颗定时炸弹一样，处心积虑要害陈九声的叶恩荣……
顾叶又怎么可能放弃追查这些线索？
顾叶看着他问：“你看见了，对吗？”
陈九声沉默了。
给江凛做哈吉斯三重奏那天，他就想弄清盛澜殊和顾叶的关系。
回甘窖的保鲜舱里，居然有一个用来专门存放着盛澜殊的血液样本，还有那些陨石碎片……现在陈九声甚至不知道那些究竟是不是陨石。
何不现在就直接问顾叶？
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担心顾叶有所隐瞒吗？
隐瞒就隐瞒吧，那些人，根本就不重要。
陈九声抬起眼，那双眼睛一夜没睡，黑得发沉。
他握着顾叶微凉的手，缓缓说道：“她见的是盛澜殊。”
顾叶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早就猜到，郎姐很可能不是要见郎之秋。
她不熟悉粗叶粄的原料，执拗地要“单独见之秋”，完全不像一个只想和亡弟重逢的姐姐。
可当陈九声真的说出来，顾叶还是觉得胸腔被什么东西冷不丁攥了一下。
居然是盛澜殊。为什么？
顾叶闭了闭眼。
后院的香樟叶又落下一片，擦着地面，声音轻得像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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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上那管血的来处，你了解吗？”陈九声轻声问：“我和江凛去找过辛木，他说样本在你手上，而我确实在保鲜舱发现了专属于盛澜殊的……”
“他说谎。”顾叶少有地打断他，“宇航员官方样本还在他手上。保鲜舱里的……”
他看着陈九声，一字一句说道：“是盛澜殊死前秘密交给我的。”
“声哥，我们得去见辛木。”顾叶说完，看向桌上的透明塑料盒。
陈九声点了点头：“正好跟他说这俩芯片的事。”
那两块是尼娅和陆玮的视觉芯片。他们是量子隧穿设备专家，辛木曾花重金请他们秘密回甘窖入口，还有五味堂的秘密。
两人绕开天眼系统，避开小五味的常规巡防，甚至在回甘窖外围摸到了不该存在的漏洞位置。但随后，他们被不知名黑客入侵，两人的视觉芯片被电流灼毁，附近的脑神经受到重创，昏迷至今。
陈九声原以为，那是小五味暗地里出的手。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顾叶之前发现邦叔早就失明了，平日全靠视觉神经芯片和特制眼镜看世界。陈九声得知以后，一直在暗中。
邦叔是退伍军人，加上焚鲜市集背后的关系难免牵涉军方，所以陈九声没有告诉江凛，也无法调用市局资源。况且此事涉及视觉芯片，他同样不想惊动小五味。
他自己查不出个所以然，最后，他找了另一个人帮忙。
昨夜，那个人终于把邦叔的芯片型号及手术资料秘密送到了他手中。
邦叔所用的芯片，和尼娅、陆玮的属于同一个系列：军用级视觉桥接芯片。
陈九声连夜检测了两枚残片。他发现烧灼痕不是从外部电流直接击穿形成的，更像芯片内部在极短时间内自发过载，先烧掉感光映射模块，再反冲神经接口。
就像一扇防盗门，门锁让人从里面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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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叶挑眉：“你肯跟我一起去找辛木？”
“不然呢？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见他！”陈九声冷笑了一声：“我不喜欢任何觊觎我老婆的人。”
顾叶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笑到一半，又觉得胸口发酸。他伸手抱住陈九声的脖子，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声哥。”
“嗯？”
“辛木有自己的老婆。”
陈九声的手臂僵了一下。
相宪则即使还活着，他还是从前的他吗？当年，他和辛木，真的是顾叶想的那种关系吗？
陈九声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只把脸埋进顾叶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几秒，他闷声说：“你少替他说话！”
“我这明明是在心疼你。”
“小叶。”
“嗯？”
“亲一下。”
顾叶笑着抬头，在他嘴角碰了一下。陈九声还不满意，扣着他的后颈追过去，亲得又深又重。等顾叶终于挣开，眼尾已经泛红，耳廓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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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出回甘窖的时候，小五味已经在五味堂前厅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一丝不苟。
不知从哪天起，它不再像以前那样每日换装，甚至没有再穿过任何一套人形外壳。
它看顾叶时的眼神，总让陈九声觉得，它真的只是一台冰冷的机器，不再是那个陪伴自己两年多，会和江凛斗嘴，时而反叛、时而迷茫的小孩。
出门前，小五味忽然拉了顾叶一下。
陈九声如临大敌，立即挡到顾叶身前，厉声问道：“小五味！你干什么？！”
空气似乎瞬间静止流动了。
顾叶拉住他的手：“声哥，别凶他。”
小五味看了顾叶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几乎看不出情绪。
可顾叶还是觉得，它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它什么都没说，只递来一只保温袋。
「红糖糍粑。一个叫琼姐的人早上送来的，她说，店长不能让顾叶空腹出门的。」
陈九声接过袋子，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顾叶看着小五味，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小五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江凛给店长留言了，原话是：“西风到了戎城附近，但今天看云，不接活儿”。」
顾叶眨了眨眼：“西风？看云？”
陈九声点了点头，给小五味下达指令：“告诉江凛，让西风明天上午十点到市局，我和顾叶去见她。”
顿了顿，他加了一句：“更新巡防指令：朗杰衣和焚鲜市集的管理人员，以后未经我的允许，不得靠近五味堂五米范围内。”
说完，他拉着顾叶往车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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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辛木集团的路上，陈九声大致向顾叶介绍了西风，也提到她几个月前如何帮江凛打开费艾在湾市的那间太空舱房子。
一个能破解高科技安保系统的人，却很讨厌别人叫她黑客。她说自己只是比较擅长理解“门”为什么关上。
“她以前不做这些，也不关心云卷云舒和流星雨。”陈九声忽然说。坐在副驾驶的顾叶扭头看着他。
“她原来是脑科方向的，主攻神经外科和脑机接口，双学位。跟我们是同一所大学，都是少科院大学毕业的。“
“当年少科院附属医院那批年轻医生里，她的手术成绩很夸张。”
“后来呢？”
“后来，她从临床系统里消失了。”陈九声说，“再出现，就成了西风。”
“邦叔视觉芯片的资料，就是她找到后，昨晚秘密送来给我的。”
顾叶从来没见过西风，对这个神奇的女子顿时生出几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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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早上八点半抵达辛木集团总部大堂。
今天这里的气氛和上一次明显不同。辛木集团总部通常九点以后才进入访客高峰，随之提升安保等级。现在才八点半，安防系统似乎就已经全面升级了。
顾叶两年多没来过这栋大楼，他们也没有提前和辛木说要见他。显然，升级的安保是为了应付其他的什么人。
顾叶从来就不喜欢辛木集团总部。这里的装潢太干净，线条简洁得近乎冷酷。空气中还常常飘着一股消毒水味。别人或许闻不到，但对拥有绝对五感的顾叶来说，那股毫无人情味的气味，总是不可阻挠地飘进他鼻子里。
“难受？”陈九声低声问。
顾叶摇了摇头，陈九声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还是那位上回接待陈九声和江凛的前台经理。这一次他看见了顾叶的脸，眼睛都瞪大了。
一个电话直拨到顶楼办公室，甚至还没接通，就看见辛木，他的辛董事长，从专属电梯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了顾叶。
原来，整栋大楼的摄像系统为顾叶设置了最高等级的人脸提醒。只要侦测到他，5秒之内，消息便会投射到辛木的眼镜镜片上。
顾叶从停车场下车，被镜头扫到那一刻，辛木就动身进了电梯。
陈九声的手指骤然收紧。他伸手扣住辛木的胳膊，硬生生把扒在顾叶身上的人扯开，脸色黑得像炭，眼看就要在大堂里发作。
顾叶连忙挽着他的手臂，礼貌地向辛木打招呼：“师哥，好久不见。”
辛木穿着浅灰色西装，脸色比陈九声上回见他差，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可他一看见顾叶，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笑意先从眼角浮起来，再一点点扩散到整张脸上，很温柔，也讨厌得很。
“小叶！”辛木脱口而出的称呼，彻底把陈九声惹恼了。
“师哥，你还是叫我小顾吧!”顾叶心想，辛木还是和两年多前一样，总喜欢挑衅陈九声。
辛木看着他，像有很多话要说。可那些话最终都被他咽了回去，只剩一句：“你还活着就好。”
陈九声忍不住开口，冷冷道：“聊够了吗？”
“没有。”辛木看向他，“但你显然不是来让我叙旧的。”
陈九声把透明塑料盒抛了过去。辛木稳稳接住，只看一眼便明白过来。他抬了抬手：“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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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进专属电梯，辛木对摄像头说了句“去负四层”，电梯随即一路下行，但按键板上，只显示到“-2”的按钮。
地下四层没有楼上的消毒水味。这里的空气太干净，干净得近乎没有气味。
顾叶一进来就皱了皱眉。
目光所及，尽是单调的银灰。门后还是门，通道连着通道，所有空间的差异都被刻意抹除，让他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生理性不适。
他从来不知道，辛木集团总部还有地下四层。
辛木走在最前面，一道接一道门地通过身份验证。金属门无声滑开，又在他们身后悄然闭合。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停下。前方是两个彼此独立的观察室。
一个女生靠坐在床头，眼睛蒙着一层半透明的神经修复膜。她听见脚步声，头微微偏了偏，像很久以前的武侠小说描写的那种，听风辨向的人。
另一间房里，一个男生坐在床边，双手搭在膝盖上，脸色苍白，左眼眼睑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是尼娅和陆玮。
原来，他们都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又是你，辛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