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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病态的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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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去检验科的物证摆成一排:几件孩童式样的连衣裙,一堆腐朽碎裂的布料,还有两把锈蚀的匕首。警方从匕首刃身上面,成功提取出指纹,以及分属两个人的血迹。
如今痕检技术迭代,血液溯源能够追溯到更久之前。
其中一份血样,比对结果指向一名外省失踪女性,是颜姐的表姨。
十年前家属报案失踪,后续线索全部中断,最后报案被撤销。没有遗体,也从未找到过人的下落,案子就此悬置。
温妤心底生出一连串疑窦:一桩失踪悬案为什么中途停止追查?一个远在外省消失的女人,沾着她血迹的匕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白临港?
颜姐杀害了她?埋尸地点在哪?她又为何要带着染血的匕首辗转来到白临港,最后和这些孩童衣物埋在一处?
点开检验科传回的衣物照片,布料上还残留着精致手工缝制的花边。从尺码能够判断,是给七八岁尚未长开的儿童穿的,显然不属于琳琳。
温妤翻阅档案,颜姐没有其他在世的直系亲属。记录显示,这位表姨终生未婚,她的父母也早在几年前便相继病逝。
物证还有一只铁盒子。
“还有一些零碎物品已经送到物证室了。盒子里有两张照片和几页纸。纸是手写的,像日记。初步判断是颜姐的笔迹,和材料里她写的那些手写批注对得上。照片是……她的。她和一个年轻女孩的合影。”
温妤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抓起外套就外身上披,语气坚定“老周,铁盒里面的资料我要看原件,不要扫描件,我现在过去。”
“哎不是温队你!!你怎么耍赖啊!说好了在医院……”
温妤刻意避开他的劝阻,话锋一转直接打断:“潜伏人员那边,赵嘉敏,安永穗……现在情况怎么样?”
“……暂时没有新的消息。”
温妤握着手机,短暂陷入沉默。胸腔里的心跳加快,一种沉甸甸的没由来的预感慢慢攀上来。
不敢细想。挂断通话,她在病房的床沿短暂坐了片刻,随即起身推开房门。
暮色漫过狭长的走廊,昏沉的光落在地砖上,十多天了,终于呼吸到外面的空气。
城市傍晚的车流缓缓流动,温妤避开护士站的视线,快步走出楼栋,在路口打车,弯腰坐进后座。
车窗半降,微凉的晚风扑在脸上,一路上她靠在椅背,一言不发地将手机反复息屏又抬起,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街景。
二十多分钟之后,车子稳稳停在刑侦大楼门口。
她推门下车,快步穿过大厅,沿着安静的楼道一路走到物证中心。
等她赶到物证室,那只铁盒已经放置在白色操作台中央,盒盖敞开,照片与泛黄的纸页平铺在一旁的无纺布垫布上。物证员站在桌边填写标签,看见温妤进来,抬手指了指那叠手写稿纸。
“还没有全部核验完毕,第一页有明确的日期与签名,和颜姐早期档案笔迹匹配度很高。”
温妤走到台前,俯身看那两张照片。
第一张和之前卷宗里的存档照片一样:琳琳坐在木凳上,一身洗旧的白衬衫,视线低垂。
而另一张是双人合影,颜姐坐在藤椅上,琳琳站在身侧,一手搭住椅背,另一只手攥着一串糖葫芦,微微侧头。
二人靠得极近,颜姐的右手搁在椅沿,刚好挨着琳琳的指尖。
温妤收回视线之后,伸手拿起那叠日记。
第一页,纸面边缘破损,像是被人无数次揉搓,文字越往后越拥挤,密密麻麻堵在纸页的边角。
写字的人似乎在拼命压抑情绪,开头尚且克制,写到后面力道骤然失控,有些笔画重得几乎要戳破纸张。
【日记1】
我生下来就是这样。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我是这样,也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我不配被喜欢。他们都觉得我奇怪。我站在那里的时候他们会绕开我走,我说话的时候他们会假装没有听见。我活在一个我永远无法真正进入的地方,像隔着玻璃看着别人生活。
后来那个人来了。那个远房亲戚,那个我以为终于有一个人愿意靠近我的女人。在我八岁的时候,第一次,她摸我的时候我以为是善意,她让我跪下来的时候我以为那是某种我不懂但应该接受的仪式。
她把我的头按下去的时候我才明白那不是善意。那一次之后我开始流血,我吐了很久,把胃里的东西都吐空了,但那些恶心的东西却还留在我身体最深处。”
一直这样一直这样,她说她不要什么老公,她只要我,她爱我,那么孤苦无依没有父母疼爱的一个小女孩一个人活着可不容易,我住进了她家里。每一天每一天都是,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我还不能动手,必须忍到毕业,我不能失去这个经济来源。
终于,我杀了她。我用那把剪刀抵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她还在笑,说我是个好孩子。我刺了很多下,不记得有多少下了,血溅了我一脸。我把她拖到她后院那树下面埋了。那棵树越长越茂盛。
那两个老畜生还报了警,但他们知道是我之后又立刻取消了报案,拖家带口的跑了。看来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货色
从八岁以后我的身体就不是我的了。□□,那些曲线,那些会流血的周期,它们每一个都在提醒我,我被人怎样对待过。
我想把它们割掉,但割掉之后又会再长出来。我吃了一些东西试图让它们停下来,它们停了,但我的心没有停,我还是会在夜里醒来,还是会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我身上游走。后来我杀了更多的人,杀过很多次之后,那种恶心的感觉会消失一段时间,但它总会回来,像潮水一样反复地漫上来。
遇见琳琳那天在下雨。她蹲在桥洞底下,浑身湿透了,像一只被淋透的猫。她抬起头来看我的时候,眼神是我见过最干净的,里面什么杂质都没有。她问我是不是来接她的。
她的声音细得几乎要被雨声盖住,但我听得很清楚。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是我的。她是我身体里那块已经腐烂多年终于被挖出来的部分,我要把她养大,养得干净漂亮,让她永远不会变成我这样。她叫王林,我不喜欢那个名字,但我喜欢她。那一年她十五岁。
温妤轻轻放下第一页稿纸,指尖缓缓抚过磨损的纸边。她盯着最后一行文字,短暂失神,再将纸页翻过。
头顶的白炽灯安静地洒下白光,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二页。
第二张纸相对干净,字迹匀称圆润。
【日记2】
“我带她回去的第一晚,她站在房间中央,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我问她叫什么,她说她叫王林。我说那个名字不好,我给你换一个。她抬起头来看我,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着我,我想了很久,给她取名琳琳。
‘琳’是美玉,是干净的,是不被污染的。从那天起她就是琳琳了,和过去的王林再也没有关系。
她什么都不懂。她换衣服的时候不会转过身去避着我,我看着她把旧衣服从肩上褪下来,露出那具还没有发育完全的,瘦小干净的躯体,没有伤痕,没有那些被反复浸润过的痕迹,没有任何人碰过的轮廓。
她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光泽。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想要碰她,是因为那道轮廓太完整了,完整到我害怕我一伸手就会把它弄碎。我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把睡衣套过头顶,看着那些布料的边缘沿着她的腰线缓慢地滑落下去,看着她掀开被子躺进去,侧过身来对着我,说‘颜姐,你也睡吧’。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她知道我身上的那些。那些我自己割过的痕迹。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脱过衣服,但那天晚上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把浴巾解开了。
我站在那里,身上那些被反复切割过的旧痕全部暴露在灯光下,一道一道的,有的已经褪成白色,有的还带着新痂。她没有尖叫,没有后退,没有移开目光。她走过来,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我大腿内侧最长的那道痕迹。她问‘疼吗’。我的喉咙哽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我想要提防的东西。然后她的睫毛上挂了泪,她说‘颜姐,你的身体好疼啊’。这句话让我觉得我过去那些年所有被压碎的东西都被她轻轻地接住了。
第一次有人看见那些旧痕的时候,不是恶心,不是回避,不是想要利用它们来让我跪下去。她是真的在心疼我。”
我爱上她了。我知道这不对,她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但我控制不了。她躺在被窝里看着我的时候,她的眼睛那么干净。
她不会长大。她会一直这样干净下去,一直这样小,一直这样需要我。她不会变成大人,不会变成那种恶心的,成熟的,会背叛我的东西。她会永远是我的琳琳。”
第三页的字迹最为工整。可读下去,字里行间的偏执与疯狂,却一点点渗了出来。
【日记3】
琳琳喜欢枇杷。
我带她回去的第一个夏天,她从院子里的树上摘了一颗青色的果子,咬了一口又吐出来,说好酸。
我看着她皱着眉的样子,觉得那是我见过最可爱的表情。第二年春天我种了一棵枇杷树苗,在后院东南角,光照最好的位置。
我跟她说,等这棵树长大了,每年都会结很多枇杷,都给她吃。她蹲在那棵比她还矮的树苗旁边,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它最顶端的那片嫩叶,说‘颜姐,它会活很久吗’。
我说会。它会一直活着,每年都结果子,你每年都可以吃。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从那以后那棵树就成了她的。她会给它浇水,会把掉下来的叶子收起来夹在书里,会在秋天的时候坐在树底下看书。
后来,她告诉我一些她来之前的事。她说她不是被抛弃的,是被卖的。她长到十二岁连户口都没有,那家人把她带到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然后把她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子里。
她说那些人会打她,有时候用皮带,有时候用其他东西。她说她后来流了很多血,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月经了。
她在说那些的时候,我没有告诉她我的感受。我感受不是难过。我感受是安宁。那些人替我做了一件我本来打算自己动手去做的事。他们让她的身体停在了那一年,让她永远不会变成大人,永远不会发育出那些恶心的会被人触碰的性状。她会长不大,会永远干净,永远是我的那个不用穿衣服也能坦然躺在被窝里的女孩。
我看着她的时候,我已经不再只是一点点动心了。我在想,只要她能一直在,那些交易,那些联络,那些夜半抵达的车轮声,我都愿意替她接住。
外面那些人,那座城里的那些人,那些吸着fen、吐着钱、以为自己是神的男人们。
他们本来就该死。他们的血正在浇灌我和她的枇杷树,让它更密、更高、更不会被任何人拔走。
……
那些文字在眼底慢慢退去,画面不由自主地跳转到另一个场景。
离别之前的那个夜晚,她与安永穗缱绻纠缠,温热的呼吸交叠在一起。她记得安永穗的身体在夜色里微微发颤,记得那双盛满情绪的眼眸,最后爱意几乎要冲破眼眶,漫溢出来。
那双眼睛。那道目光不躲闪,不恐惧,没有半分崩溃,只有最纯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