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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少女吐出的 ...

  •   舌尖触到药片的一瞬,工业苦味混杂着鱼腥味在嘴里瞬间炸开,干涩,刺喉,顺着食道直直沉落。

      口腔本能地涌出大量唾液,残留在齿缝与舌底尚未咽净的药屑被慢慢融化,苦涩顺着每一寸黏膜蔓延。

      安永穗紧紧抿住嘴唇,牙齿无意识地磕在一起,不能吐,一旦吐掉,计划就全部落空。

      她必须伪造出意外现场。

      木抽屉被哗啦一声完全拉开,柜中叠放整齐的换洗衣物尽数被掀翻出来,布料散乱地堆积在地板上,领口歪扭地摊开,一副被人慌乱翻找过的模样。

      做完这些,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袋还剩下大半的苏打饼干上。

      那是周二唯一的食物。

      安永穗弯腰抓起饼干,指节用力,酥脆的饼干碎裂,碎屑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一部分粉末撒在床单边缘,一部分落在凌乱的衣物之间。

      她要营造的假象很简单:饥饿难耐的林爱矞,翻箱倒柜想要找点吃的,慌乱之中误把药瓶里的药片当成了胃药吞了下去。

      安永穗踉跄着后退半步跌坐在床上。接下来,只需等待药性爆发,让外面的人听见声响。

      就在意识逐渐发飘的时候,那个诡谲的梦境毫浮现在脑海里。

      那个关于少女与侍者,伊甸园和地狱的梦。

      她想起梦里生机盎然的伊甸原野,鲜花在脚下舒展,少女本该顺从真理,得到侍者全部的偏爱与宽恕。可偏偏贪恋禁果虚幻的甜,一步一步踏破了边界。悔过流于表面,灵魂却心甘情愿地向着深渊坠落。

      恍惚之间,她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又一重梦境。

      现在的自己,像极了梦里那个偷吃禁果的少女。

      侍者是颜姐吗?

      还是远在指挥中心的温妤?

      还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自己是犯了七宗罪的哪一重罪孽,嫉妒吗?贪婪吗?色欲吗?

      那些个和颜姐同床共枕的夜晚一幕幕浮现,对方贴近的呼吸,落在颈侧的指尖,一次次毫无边界的靠近在眼前回放。

      背叛感情?

      背叛感情任由颜姐对自己动手动脚?不……那是迫不得已的…

      如果有一天,温妤完完整整知道了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她会理解这全部都是任务的牺牲吗?

      温妤……真的不会怪她吗?

      药效来得远比她预估的更快、更凶。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腹腔深处掀起一阵毁灭性的恶心。

      痉挛式的呕吐感从胃底狠狠往上顶,人体平衡瞬间被打乱,眼前的光线开始发虚。

      安永穗心头狠狠一沉。糟了。她贪多了。

      六片碳酸锂远远超出临时诱病的剂量,已经直奔中毒阈值。

      她原本只想演一场戏用来撬开这密不透风的囚笼,可现在药性暴走太快,照这个强度下去,不用等人开门等颜姐回来她就会直接休克在房间里。

      不能晕过去,不能死在这个地方。

      安永穗咬紧牙关,残存的理智在剧痛里飞速思考着,必须催吐一部分,保住命拖到颜姐回来,并且需要让外面的人自己“发现”

      只要她撑着残存的力气自行求救,那就是可控的,就是在演戏,她必须把病发的现场锁死在房间里。

      安永穗撑着发软的四肢,翻身跪趴在床面。胸腔剧烈起伏,喘息破碎凌乱,她刻意不压制动静,将干呕的喘息放大,让些许细微的声响溢出房间。

      酸水混着未完全溶解的药渣不断涌上喉咙,她俯身在床侧,一下下呕出来。

      果然,不过片刻。门外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伴随着两人压低的窃窃低语与步步靠近的脚步声。

      有人听见了。

      安永穗垂着眼,唇角沾着湿冷的水渍,胸口剧烈起伏。

      药性彻底失控的那一瞬间,没有半点缓冲。

      灼热的胃酸灼烧着整条食道,一路燎至喉咙深处,浓烈的腥苦死死堵在喉头,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颤抖的尾音。

      干呕变成大口大口的呕吐。

      胃液,未溶解的药片残渣,苦涩的津液,一次次涌出,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眼她弓起单薄的脊背,蜷缩成一团,哽咽的哭腔混着不停歇的呕吐声溢出喉咙,凄厉的。

      而此刻的颜姐,远在据点外的秘密会议室里,正与高层人员闭门磋商事务。

      周二全天的封锁是她亲自下的死令,隔绝外人与林林的一切接触,她坐在冷白灯光下,神情沉静淡漠,有条不紊地听着各方汇报,指尖轻扣桌面。

      可就在会议进行到关键节点时,急促慌乱的电话刺破室内沉寂。

      手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几乎是颤抖着传来“颜姐!出事了!房间里……不对劲!她一直吐,我们敲门没反应!”

      轰的一声。

      脑中所有的秩序和谋划,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她脸上最后一丝淡漠彻底褪去,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她来不及交代半句后续事务,猛地起身“快!备车!!”

      她再也维持不住半点从容,大步冲出会议室,坐进车里催促全速返程。

      与此同时,据点楼层里。

      几名守卫不敢拖延,破门而入,看见床上人的惨状后,立刻按照应急流程强行将人架进卫生间。

      有人端来清水,不顾她的反抗粗暴地掰开她的下颌,大量清水猛地灌入喉咙,水流冲刷食道,加剧了翻江倒海的绞痛。

      她哭到嗓音嘶哑,泪水糊满脸颊,发丝被冷汗湿黏在鬓角颈间。

      全是真的。

      痛是真的,难受是真的,濒临昏厥的虚脱也是真的。

      就在她意识摇摇欲坠的那一刻,走廊尽头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颜姐回来了。

      她几乎是撞进卫生间的。

      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颜姐整个人死僵在原地,惨烈的一幕与六年前那场刻骨的悲剧完美重叠。

      琳琳弥留之际的画面。

      颜姐暴怒着上前,猛地扬手推开两侧的守卫,力道凶狠,几名手齐齐后退,无人敢挡。

      “怎么回事?!”
      “我让你们看好她!你们就是这么看的?!”

      所有人瞬间噤声,无人敢应答。

      她死死箍着怀里的人,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裹挟着后怕与愤怒“为什么乱吃药?!谁让你碰药的?!”

      安永穗靠在她怀里,浑身脱力,眼泪簌簌滚落,带着生理性哭腔与极致的委屈痛“我……我太饿了……”

      “饿的胃疼……一整天都没东西吃……”

      “瓶子上的字太小、太模糊……我看不清……以为是胃药……想治胃痛……”

      颜姐抱着她颤抖的身体,窒息般的愧疚席卷全身。

      周二全天封锁,留饼干白水,是她亲手定下的规矩。

      这一刻她第一次自我怀疑。

      是不是…是不是那点饼干真的不够。

      是不是她的戒备太过残忍?

      看着怀里濒临虚脱、受尽药性折磨的人,看着这副和故人重叠的垂死模样,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掌控,瞬间溃不成军。

      她不该再让琳琳留在据点冒险。

      “打电话送去总院。叫车走内部专属通道。”

      一刻不许耽误!!!

      安永穗被几个人架着往外拖拽,每走一步内脏都像被反复揉搓,颜姐寸步不离地跟在身侧,双手失控地虚悬在她身体两侧,想要护住她,却无处着力。

      “林林,坚持住!”
      “林爱矞,你别睡!”
      “爱矞——”

      那个名字钻入耳膜,劈混沌的意识。

      那是她借来的名字,她根本不是林爱矞,她只是一个顶替别人活的替身。

      几个人合力将她抬上救护车的担架,约束带一圈圈紧捆,手腕,腰腹,脚踝全部被固定在冰冷的床板上,动弹不得。

      锂中毒的症状不断侵蚀着神经,一阵阵濒死的倦怠席卷上来。

      零碎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样在涣散的眼前闪过。

      黑暗的据点,走廊里永不熄灭的暖光,天花板一闪一闪的红色监控指示灯。

      最后,所有纷乱画面尽数褪去,稳稳定格在一张干净温柔的面容上。

      是温妤。

      在指挥中心的温妤,还为她揪着一颗心,还在等着她带出情报,等着她平安归队……

      两个身影在意识里慢慢重叠。

      一个是眼前惊慌失措害怕再次失去的颜姐,一个是让她魂牵梦萦的爱人。

      混沌之间,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哭喊“姐姐……我难受……姐姐,救救我……”

      这一声“姐姐”一半是绝望之下向着温妤求救,一半是本能地对着近在咫尺的颜姐发出哀鸣。

      颜姐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抚上安永穗淌满泪水的脸颊,心底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她弯腰,凑近担架边,声音压抑着巨大的后怕,带着近乎卑微的安抚:

      “我在,别怕,姐姐在这里。”

      救护车一路疾驰,刺耳的鸣笛声刺穿沿路寂静。

      车门推开的瞬间,医护人员迅速将担架推入专属疗养病房。这里是颜姐势力掌控的私立医院,设备精密,流程冰冷,只为最快压制一切突发状况。

      而此刻,锂中毒的药性反噬彻底抵达了顶峰。

      安永穗被死死固定在病床上,四肢约束带勒得皮肉发红,强制洗胃的软管强硬探入喉间,冰水一遍遍反复灌冲食道与胃囊。

      是撕裂。

      大量清水裹挟着残留的药物残留与溃烂的胃黏膜疯狂外涌,最后冲刷出来的液体渐渐浑浊发红。

      她吐出血了。

      腥甜滚烫的血味灌满口腔,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染红衣襟,染红床面。

      一个念头盘踞心底,好想就这样死掉。

      浓烈的求死念头像潮水一样淹没神志。她真的演不动了,她不想再演林爱矞了,不想做那个死去故人的影子,不想日复一日被偏执虚假的爱意裹挟,在谎言里小心翼翼地苟活。

      她只想结束这无边无际的折磨。

      她想回家。想回到有人真心护着她,不用演戏,不用苟且偷生的地方。

      她想温妤。想那个日日为她牵肠挂肚,等着她消息的人。

      想念疯了,疼到极致,可她死死咬着牙,始终没有吐出那两个字。

      一声都没有。

      只要她喊出一次温妤的名字,所有潜伏全部作废,温妤会被牵连,全队都会陷入绝境。

      她咬不住翻涌的剧痛,开始失控地乱挣,牙关死死咬紧,谁靠近就狠狠咬谁。咬医护的手臂,咬禁锢她的手套,最后咬不到任何人,她便低头狠狠咬住自己的小臂。

      她挣扎得太过剧烈,手腕在反复扭动摩擦中,狠狠蹭过病床边缘锋利的铁皮棱角。

      嗤——

      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手腕汩汩滑落,皮肉豁开一道细长狰狞的创口。

      剧痛叠加剧痛,血色漫眼,显现出伊甸园中的恶梦岛。

      少女被棘条束缚在刑架上,尖锐的刺深深地刺入了她的身体,那副腐烂的躯壳下是奄奄一息的灵魂,地狱业火舔舐着她不断滴落的鲜血,至高无上的真理神圣光化作最锋利的剑,插入她的胸膛。

      高高伫立在阴影里的侍者静静望着刑架上受难的少女,她怎能不觉得心如刀绞,那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啊。

      侍者再也举不起手中的藤条。她缓缓屈膝,拜倒在真理殿堂之下,向圣坛身影无声地祈祷。

      真理啊。

      放过这个可怜的孩子吧。

      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受苦,那就让我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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