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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就让我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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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安永穗身后合上。
她环顾四周,浅灰色的窗帘半拉着,窗外能看到枇杷树的树冠和远处一段灰白色的围墙。
天花板和窗口的交界的角落有一只老式的半球形摄像头,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红光。
她想起了她这一路上观察到的那些摄像头。从走进大门开始,她就在心里默数
最密集的监控集中在活动室,多台镜头交错排布,牢牢锁死整片区域。
唯独一楼厨房那扇厚重深色铁门格外特殊,大敞着通向外界,门框磨损斑驳,室内没有看见监控,不确定外面有没有人站岗。
除此之外,颜姐的目光始终让她心存戒备。
江边初见时尚不分明,直到踏入这片院子。
颜姐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远超对待普通获救女孩的审视与评估。那目光太过专注了,视线掠过她的侧脸,下颌,眉眼轮廓总会微微停顿,不是好奇窥探,更像是漫长且执着的辨认。
那不是猎手打量猎物的审视,是私人藏着执念的凝望。
颜姐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是危险也是机遇。被一个极端人物盯上那自己就会吸引她更多的视线,就更不好和队友传递情报,但同时,安永穗几乎能够断定,自己肯定会打入颜姐身边。
因为那双眼睛里的欲望都要将人焚烧殆尽了。
平衡好二者,她应该能得到不少有用的。
黄昏漫过窗棂,枇杷叶影在帘上轻轻晃动,屋内光影渐沉。
二楼走廊尽头的灰色小门后是监控室。
狭小的房间里,老式监视器堆叠摆放,冷白荧光映亮昏暗空间,颜姐端坐桌前,目光死死锁在正中的屏幕上。
画面里,安永穗的背影安静落在浅蓝床单的房间中,静看暮色西沉。老式设备画质模糊,蒙着一层迷蒙的雾感。
颜姐指尖攥着一张旧照片,边角被长年摩挲得发软翘起。
照片里的女孩清瘦白净,身着发白白衬衫,静坐木凳,眉眼低垂,唇角凝着一抹浅淡未展的弧度。
眉眼,肩线,沉静的神态,与屏幕上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一样的瘦,一样的白净,一样在安静的时候会微微低垂的睫毛,一样在沉默时会自然收拢的肩线。
“琳琳……”
女人浑身剧烈颤抖,震颤从肩头蔓延至指尖。她抬手抵在胸口,隔着布料按压急促的心跳“回来了……”
她的另一只手从桌面上抬起来,隔着布料慢慢滑下去,呼吸在变得浅急。
“泪”的痕迹正在她的指间持续地流淌着,沿着弧线往下淌,滴落在椅面上,洇开一小片正在变深的湿痕。
思念的湿意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长的丝,断口处聚成一滴晶莹的水珠,悬在悬崖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滴落下来。
痛苦与咸涩。还是不够。不够。
她将照片轻贴在其间。冰凉的纸面贴着肌肤,唤醒尘封的记忆,一声极轻的喟叹溢出喉咙。
“泪水”正在缓慢地浸入纸面的纤维里,在那张已经泛旧的照片边缘留下正在变深的暗色晕痕。
突兀的推门声打破寂静。
黑暗中一个高个的男人斜倚门框,目光淡淡扫过失态的颜姐,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戏谑道“很精彩啊。”
“又不敲门。”
男人没有理会,径自落座,目光落回监控屏幕,语气平淡随意“这个,和你之前养的那条小狗,真的很像。”
这种语气,像在确认一枚已经归档的物品编码的轻佻语气……
恶心,好恶心。
颜姐的手指收紧,沿着照片的边缘描摹“再这么说琳琳,我扒了你的皮做手套。"
男人避开争执,直奔主题“这丫头什么来路?”
“江边捡的。高三落榜,家里重男轻女,一时想不开跳江,我就带回来了。”
“调差过?背景干净?”
“干净与否,无关紧要。”颜姐抬眼望向屏幕里的背影“她已经在这里了。”
男人嗤笑一声,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你想要的不是这个丫头吧。"
“美人计?哪来的那么多巧合。”
"……她就是我的琳琳。"
被烟油熏得黑黄手在椅子扶手上轻叩,他的目光从监控屏幕上收回来"你那个琳琳,走的时候也不大吧。"
"十六。"
"走的时候十六。穿了件白衬衫,扎了个低马尾,那天下午下了点雨。"
"那你觉得现在这个,能待多久?上次你带回来的那个不也是没两天就被收拾掉了吗?"
颜姐将照片翻面,空白的背面满是常年摩挲的光泽。
不肯放下的执念印记。
"那你打算怎么留住她?"他的声音放低了一点"像养狗一样关起来?还是准备给她也戴上一条链子?"
男人按下了监控视频的关机键,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听见脚步声渐远“我警告你,别玩脱了。”
门再度开合,将最后一丝微光吞噬。
颜姐重新启动监视器,轻触屏幕里安永穗的轮廓,冰凉的屏幕映着她眼底几乎满溢的痴迷。
她心知,这层虚假的重合迟早会碎裂,可哪怕碎片满地,她也一定要拼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汹涌的回忆疯狂翻涌,层层旧茧剥离皮肉,每一寸拉扯都带着刺骨的疼,她不敢再深想,生怕被陈年往事拖入无底深渊。
她褪去身上衣物,躺在椅子上,动作缓慢而机械,冷白监控光与昏沉暮色交织,落在她清瘦的肌肤上。
照片硬实的棱角,冰凉触感时刻提醒着她执念的源头。
一个早已经死去的人,血肉早就腐烂归还给大地,现在只剩几块灰黄色沾着泥土的骨,被她用精致的小盒打包。
湿意渐渐滋生,心绪愈发纷乱。她加快了指尖的动作,试着将所有压抑的思念与痛苦尽数倾泻。
没有出口,思念也好痛苦也罢,愧疚也好悲哀也罢,都只能困死在她那颗破烂的心脏里,没有新的血液会来拯救这片干涸。
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你告诉我。有没有前世今生,有没有因果报应。
如果有,那为什么琳琳不回来。如果没有,那眼前的这个又算什么。她早就是不干净的东西了,因为那个孩子贪得了几年欢愉快活,然后,天就把她带走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给我却总是要带走我的,我好不容易求来的。
极致的混沌里,尖锐的痛感骤然传来。
指甲不慎划破柔软的肌肤,温热的血缓缓渗出,混着湿意滴落,在深色沙发上晕开一朵朵深色花痕。
疼痛清醒了混沌的思绪,恰好掩盖了心底陈年的伤疤与翻涌的酸涩。
不知良久,她身体的震颤缓缓平息。
指尖依旧停留原处,血不断滑落,在静谧的监控室里无声流淌。
屏幕冷光常驻,映着一室沉寂。
颜姐一只胳膊覆在脸上,呼吸节律尚未平复,手里还死攥着那张老照片,她玩过火了,又是这样。
赎罪。
我自知生如蜉蝣,每一处都外渗着肮脏的血,被真理驱逐出它的殿堂,躲天因避因果,万千桎梏困真我,背上命运的索链像初生的婴儿那样跪伏在滚烫的大地上,让阳光炙烤去我溃烂脓败的皮肉,日日夜夜的祈祷,只求有一天重回真理之殿。
如果这是真理的旨意。
就让我一直痛苦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