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我请客，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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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永穗坐在副驾驶，她把座椅往后调了半格，侧脸对着车窗。暮色漫上街面，沿路的暖黄街灯次第亮起，她的呼吸还是浅，怕惊动什么似的，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
温妤在红灯前停下来，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开口道"别去回忆那些。"
"听我说话。你知道我的警号吗。"
安永穗微微偏头，费力地收拢涣散的视线。凝神回想片刻，摇头“……不知道。”
"0A8633。"温妤说，绿灯亮起，她踩下油门，车平稳地滑出去。
"白临港的老警号。我父亲的。他牺牲那年我七岁，这个警号被封存了好多年。我正式入队那年，局里特意办了警号重启仪式，交接给我的时候，老局长将这块编号牌轻轻放在我掌心说‘0A8633，欢迎归队。’"
安永穗的呼吸渐渐绵长了些，注意力被一点点从黑暗的角落里拽了过来。
"他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走的。追逃犯，在高速上，对方车失控了，两辆车一起翻下了路基。他们说，刚掉下的时候我父亲还有行动能力，他爬到逃犯那里，解开了安全带，查看他的伤情，结果，毫无防备的又被捅了一刀……没救过来。"
温妤的视线散了焦点，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青色的影子。
安永穗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宽慰，却被温妤的声音接续打断"后来我妈撑了一段时间。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我爸走了之后她更不爱出门。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发现她没来接我。我等到天黑，自己走回去的。到家的时候门没锁，她躺在床上，旁边有半瓶空了的药瓶。"
车厢陷入一片沉寂，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安永穗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胸前的安全带，指腹微微泛白。
"那年我八岁半。"温妤说完这句话，打了右转向灯，车速慢下来，"到地方了。"
车停在那家罗森便利店门口。通透的玻璃门透出一室暖白灯光，把门口的地砖照得亮堂堂。
温妤熄火松了手刹，解开安全带，再次侧头看向副驾的人。
安永穗眼眶早已泛红，唇瓣紧紧抿起，眼底蓄着未落下的湿意。温妤没有给她纠结哽咽的时间，推门下车，快步绕过车头，拉开副驾车门，朝她稳稳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掌干净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朝上，指尖微收，静静等候着她的回应。安永穗看着那只手，解开安全带，将微凉的手放进温妤温热的掌心。
温热的掌心稳稳收拢她的手，力度温和妥帖，不重不轻，稳稳将有些脱力的她从座椅上牵了下来。
便利店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裹着灯光一起扑过来。消解了夜色的沉闷，安永穗跟在温妤身旁亦步亦趋地走过一排排货架，像还没完全从刚才那段车里的话里浮上来。
温妤随手挎上一只购物篮，走到冷藏柜前驻足，望向身侧失神的人。
"这个饭团想吃吗？"
冷柜里整齐摆放着各式口味，照烧鸡腿、蛋黄肉松、金枪鱼沙拉，种类繁多。安永穗此刻全无胃口，可温妤耐心等候的眉眼，让她不忍辜负，轻轻点头：“嗯。”
温妤抬手取下一枚照烧鸡腿饭团，稳稳放进篮中。
走过面包架，温妤又问："这个呢？"
安永穗抬眼扫过那排松软的菠萝包，又点头。
平日里一向沉默寡言、素来不苟言笑的温队长，此刻心甘情愿做了她的代“言”人。哪怕安永穗眼神迟疑，只是怔怔地点头或沉默不语，温妤也极有耐心地静静等着，毫不催促。
两人慢悠悠逛了十余分钟，购物篮渐渐被填满。饭团、面包、新鲜沙拉、饮品、薯片，还有一盒切好的鲜果。
结账时，安永穗下意识低头摸口袋想要拿出手机付款。指尖刚触到手机，身前的温妤已经利落地展示出付款码页面，收银员快速扫码结算，打包好购物袋递上前。
温妤拎起袋子转身出门，安永穗紧随其后，刚踏出店门，身前的人便停下。
门口摆着一排扭蛋机。橙色的、蓝色的、粉色的，透明的壳子里装着各种小玩偶的样品，在灯光下闪着塑料特有的光泽。温妤目光在其中一台停下来。
安永穗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台扭蛋机的样品格里摆着一个小小的柴犬挂件，圆滚滚的，吐着舌头，样子憨憨的。是她前不久来抽过的那台。
温妤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投进去，转动旋钮，机器内传来细碎的咔哒声响，片刻后，一只塑料扭蛋稳稳滚落至取物口。
温妤弯腰拾起，轻轻掰开蛋壳，取出里面的小挂件，低头端详片刻，随即伸手递到安永穗眼前。
是一只柴犬挂件。圆圆的脑袋，歪着耳朵，嘴角往上翘着，跟安永穗之前扭到的那只很像，但不完全一样——这只举着一只小爪子，像是在打招呼。
安永穗抬眸望向温妤，眼底满是诧异。
“那天我看见你了。你蹲在这里转了很久，最后扭到一只差不多的。当时你恰好朝我这边望了一眼，我没过去打扰你。”
“那天我看见你了。”温妤语气清淡平和，带着细碎的温柔，“街角的扭蛋机前，你蹲在那里转了很久，最后扭到一只差不多的。当时我喝过了酒，没过去打扰你。”
安永穗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小柴犬，塑料的表面还带着刚从机器里出来的微凉触感。
她竟不知道向来清冷自持的温妤也会放任酒精磨钝紧的神经，任由一身坚硬的铠甲暂且松动，更不知道自己那天蹲在便利店门口摇头晃脑的幼稚模样被温妤尽数收入眼底。
"温队……"安永穗攥着小柴，指腹贴着它那只举起来的小爪子，刮挲着"这些东西一共多少钱？我转你，我——"
"不用。"温妤打断她，拎着购物袋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算你精神损失费。"
安永穗小碎步跟上去，执拗道"那不行，你买的东西怎么能让我白拿——"
"121403"
"到！"
温妤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安心坐车。"
安永穗手里攥着那只小柴犬挂件，路灯高悬，清辉洒落，将温妤的身影拉得修长单薄，静静铺在柏油路面上，纤弱的，又可靠的。
安永穗咽下所有措辞，缓步过去，弯腰坐进副驾驶，把那枚小挂件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合拢稳稳护着。
温妤绕回驾驶座，引擎发动。
车子渐渐驶离喧闹的主干道，街边商铺稀疏下来，路灯间隔变远，树影斑驳落在车窗上，一晃一掠而过，温妤打开车内微弱的顶灯，光线柔和不刺眼，刚好能照亮副驾一小块区域。
“东西放在后座了，回去拆开慢慢吃。”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