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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入夜,月光 ...

  •   入夜,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秦越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白天的情形在他脑中一幕幕上演,忽然他“噌”地一下弹坐起来,“不是,他什么意思?明明是他一声不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到头来,倒像是我亏欠他,反反复复地想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这是什么道理?”想到这,“咚”地一声又躺了回去,后脑勺砸在枕头上发出的闷响,包裹着沉重的怨气,他还记得那人出门前还说晚上要喝他熬的排骨汤,那晚的汤罐久到都结了层油膜,人却玩起了失踪,他抓了抓头发,将被子全都踹到床尾,又是这样,那人总有办法让他好不容易挣脱过去的时候重新陷入回忆,心甘情愿地困在名为“季景和”的漩涡中。

      他重新坐起身,听着旁边沈岩平稳的呼吸声,更加烦躁,拎起枕头想扔过去又悻悻地放下,横竖睡不着,于是决定穿上衣服出门走走冷静一下。

      酒店大堂里,两位工作人员在前台有条不紊整理着手续资料,几位睡不着的客人或站或坐地聊着天,轻缓的话语和着键盘敲击声在寂静里散开。望着眼前的场景,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安定感,仿佛一切都浸在国泰民安的平和中,从骨子里都生出熨贴。

      走出大门,秋天的风卷着残留的温热迎面吹来,透着股清爽的凉意,他微微仰头,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带出胸口那股凝滞的浊气,还未等抬脚迈步,就听见旁边花坛响起来“咔嚓”声,他眼神一凝,肌肉紧绷,微微弯腰像影子一般循着声源悄悄摸了过去。转过花坛看清状况瞬间,他紧绷的肩膀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垮了下来,扯了扯嘴角,心里暗暗叹气,果然不能背后想人,心里头刚琢磨两句,这就遇上了。

      他的思绪正漫无边际飘荡时,没留意对方的眼神已经落到自己身上,“秦队长,你也没睡不着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睡不着出来看月亮呢?”边说着手从身侧拎起一个易拉罐向他扔过去,“正好,来一瓶。”

      秦越昭下意识地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是一瓶可乐,接着那道声音就钻进耳朵,裹着几分漫不经心,“办案过程中呢,酒肯定不能喝,委屈下,拿这个先凑活一下吧。”他没回应,抬手将可乐摆在花坛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秦越昭,”他猛地停下脚步,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住一样,硬生生地定在原地,“你打算往后这一辈子都不再和我说一句话了吗?”

      秦越昭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些在无数个深夜盘旋的疑问全部卡在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直到身后的脚步声顺着空气传来,像被烫到一样突然惊醒,连方向也顾不上分辨,跌跌撞撞地逃开了。

      季景和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仓促逃离的背影,直到地砖上投射的影子都消失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眼神,落在脚边的花坛上,俯身拿起可乐,指腹稍稍用力,先是“咔嗒”一声,接着“嘶”的清响,伴随着气泡的滋滋声,他抬起手臂,对着月亮,喉头动了动,声音轻得怕惊动了谁,“干杯。”

      秦越昭踉跄地冲回房间,沈岩的呼吸声平稳得像一汪湖水,衬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梦一般,他重新躺下,身体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他缓缓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口乱撞,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队长?队长!”秦越昭回过神就看见沈岩在他眼前挥着手,他定了定神,问,“嗯?刚才说到哪了?”

      “魏队长说昨天发现的那具尸体DNA检测结果出来了,江法医正在进行对比,让我们早点过去,”沈岩停了停,再次开口带着几分关切,“队长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怎么感觉心不在焉的?”

      “没事,”秦越昭抬手捏了捏眉心,“那走吧,别耽误时间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说,“叫上他。”

      沈岩先是一怔,有些迷茫,又恍然道,“是季景和吗?他刚才发信息说先出发了。”

      秦越昭点点头,没出声,继续向前走,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两个现在很熟吗?”

      “也没有,季同志,呃,季景和说既然现在在合作破案,直接叫名字就可以,怕有什么事联系不上,还加了微信。”

      沈岩盯着前面的背影,总感觉被黑气环绕似的,透着打了败仗的萎靡,他甩甩头,把这种离谱的念头抛出去,随即加快脚步,三步并两步赶了上去。

      “没想到县局还有这样的人,要不转来市局吧,整个市局只有小路铮好玩,其他人太严肃了,尤其是秦越昭,那个脸就没变过,跟谁欠他钱一样。”

      两人赶到县局办公室还没开门就听见屋里传来这句话,秦越昭额头上的青筋猛地跳了跳,眉宇间凝起一股躁意,沈岩慌忙地伸手拉门,生怕里面的人继续说下去。

      屋内众人被声音惊动都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魏可守在电脑前等待结果,杜言章手上还拿着一沓资料翻看,只有江寒站在中间,手上还揽着季景和姿态亲昵地说着话。

      见他们进来,江寒放开季景和,伸开胳膊,边走边朝秦越昭的肩膀伸了过去。

      秦越昭撇撇嘴,侧身绕开,脚步不停径直往电脑边上去了。

      江寒也不尴尬,直接环住了沈岩,后者被他拉了个踉跄,只听见,“老秦,别那么小气嘛,顶多就是说你坏话,碰巧被你听见了嘛,这样,等破了案,我做东,地方你挑,全当是给你赔罪。”

      秦越昭不置可否,依旧保持沉默,又听见他说,“到时候大家都来,一来呢,顺利结案,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二来算是给今天这事做个见证。”

      秦越昭忽然笑了笑,落在江寒眼中如同地狱饿鬼,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如此,这么多人作证,魏队长,到时候千万别放过他。”

      魏可看着江寒,嘴角含笑,说,“那就先谢谢江法医了。”

      “不用,不用,”江寒收回手,抓抓头发,小声嘀咕,“怎么感觉被狼盯上了?”

      “滴滴”两声响起的提示音,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未找到匹配对象”几个大字,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这也是正常情况,”江寒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我国DNA数据库主要收录犯罪分子和失踪人员,普通人数据较少,所以…”

      “所以该我们上了,”魏可的声音猛地插进来,她的目光扫过了屋里的每一个人,“我们必须查出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

      “哗啦哗啦”的翻页声如同一场疾风骤雨在室内洒开,杜言章抱着一大摞资料进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的四处堆放的纸张。他小心地绕开,将手上的档案放在魏可桌上,“这是容安县最后一个村子的户籍资料,如果还查不到,那线索就彻底断了。”说完转身离开,刚走几步又停下,猛地回过头,“有没有可能方向错了?我们查了十几天县里失踪人口,会不会是外来人口在本地遭到了谋杀?”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陷入死寂,像座无人的坟茔,连呼吸声都被掐断了。

      “查,”魏可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地挤出来,透着说不出的吃力,“查以往所有到过容安县的人。”

      走廊的地面被踩的咚咚作响,魏可看着最后一个人离开,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资料,可是怎么都看不进去,如果真的是外来人口并且这么久都没有被人发现,她不敢再想下去,深吸几口气,开始翻阅最后的户籍档案。

      秦越昭看着眼前的大门,程家坡中学几个金属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新建的教学楼浅色墙面净得发亮,上面“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朱红大字格外醒目,与不时传来的朗朗读书声相互映衬,勾勒出一幅饱含希望与奋进的图景。

      门卫保安注意到他们,从岗亭中快步走出来,带着几分警惕问道,“你们是谁?来找人的?”

      沈岩拿出证件给他看,“我们是警察,来查案。”对方仔细看了看才放下戒心,问,“是不是那几个学生有线索了?”

      “我们还在调查,这次来找负责档案的人。”

      秦越昭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想老爷子精神真好。

      对方“哦”了一声,回岗亭打电话去了,不大会,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向门口跑来。

      直到走进,他们才看清样貌,那人胖乎乎的,脸上堆的是和善的笑意,看着就是一幅绝不会与人发生争执的温顺模样。那人拿出手帕擦了擦汗,笑着向岗亭招了招手,随即对着他们自我介绍道,“我是学校的教务处主任刘风,您二位找我,去办公室聊吧。”

      三人便一起往办公室方向走,秦越昭问,“刘主任到这所学校多久了?”

      “有两年多了,来了没多久就赶上学校翻新,亲眼看着学生有了好的学习环境。”

      “那对于以前的学校情况应该是不了解的。”
      “有档案的还能知道,之前魏队长来调查的时候跟她说过,翻修的时候有很多村民帮忙,他们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很多档案都遗失了。”

      秦越昭点点头,没说话,很快他们来到了教务处门口,刘风开门让他们进去,一览无遗的屋子里靠墙摆着两张并排的办公桌,另一侧立着三个档案柜,里面的牛皮纸袋码的整整齐齐,与一张样式简单的沙发紧挨着,沙发前摆着低矮的茶几,整个空间透露出精心规整过的条理。

      刘风让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秦越昭开门见山道,“程小龙那一班的档案还剩下多少?”

      “啊,魏队长上次来的时候有看过,”刘风边说边起身打开档案柜,“还在继续读书的学生还有,转学和退学的学生档案都没了。”他将找到的档案展示给他们看。

      秦越昭和沈岩大致看了看,没什么特殊的,都是正常升学的资料信息。

      秦越昭想了想,问,“他们当时的老师有档案吗?”

      刘风摇摇头,说“没有,这地方以前都不咋和外面接触,村里人有文化的也不多,能教书的老师也没有,最开始只有一位老校长办学,实在找不到人,都是找附近大学的学生来支教,他们都是教一段再来下一批,老校长觉得这样太耽误孩子,后来都停了,老校长去求了他的同学来给学生上课。”

      秦越昭皱了皱眉,再开口带了点探究的意味,“刘主任刚来不久就知道的这么清楚?”

      刘风没太在乎他的言外之意,说,“我以前就是老校长的学生,后来父母外出打工把我带上去外面上学了,不过过年我都会回来看看,就是因为老校长说起求学的困难我才决定大学毕业后回到这里当老师。”

      听了这话,秦越昭心头不禁产生几分敬意,言语间带上了几分敬重,“那这位老校长还在这里吗,有机会的话我们想见见他,顺便问几个问题。”

      “已经见到了啊,”秦越昭和沈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诧异,刘风边说边向外走,“门口那个保安就是以前的老校长,他放心不下学生,就天天守着他们,我这就去请他。”

      不多大会,刘风和老校长走了进来,秦越昭和沈岩赶忙站起来。那老校长冲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坐在了刚才刘风的位置上,刘风则又去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等人都坐下,老校长才开口,“听说你们是来问支教老师的?”

      秦越昭赶紧接上话,“是的,我们想问问那些老师最后都去哪了。”

      “都回学校了,还能去哪?”老校长奇怪道,“他们都是大学生,都是学校要求来这里上课的,教完了就回去了。”

      “那程小龙那一届学生呢?”
      “那是他们不想学,尤其是那个程小龙,往老师包里放蛇,上课故意捣乱不让老师讲课,还把老师的书扔进河里,”说到这,老校长长叹一口气,“是我的问题,没教育好他们,也不能怪那些大学生没上完就走了,就是可怜班上的女娃娃,本来就家里不情愿让她们上学,没老师了再也没学过习,早早地嫁人生孩子去了。”

      刘风在一旁默默地安抚着,秦越昭心里想问,又知道希望渺茫,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那这些支教大学生您还有印象吗?”

      老校长想了想,说“记得一些人吧,不过年纪大了估计记得不清,”忽然他一拍大腿,“差点忘了,”转向刘风,“小风,去,给我家打电话,让老婆子把我的黑皮本子找出来。”

      刘风答应一声到一旁打电话了,老校长对着他俩解释道,“那些大学生的名字我都记在本子上了,当时是为了学生记他们上课表现,没想到现在能用上。”

      刘风走过来说,“师母说找到了就送过来。”

      老校长点点头,跟他们说,“那就麻烦二位稍微等等。”

      秦越昭和沈岩答应下来,两人翻了翻学生档案,又问,“程小龙这个学生怎么样?”

      老校长手捂着额头,脸上满是为难,“他特别不爱学习,但是他父母特别看重他的成绩,考不好就打,村里人都见过都拦过,效果不大,打着打着这孩子更讨厌学习了,开始不回家在街上乱跑,等他上了初中,他父母估计是失去希望就又生了个孩子,他就彻底没人管了。”

      “我记得是他爸选上村长的时候吧,”刘风在旁边接了一句,“我妈还说天下怎么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差不多吧,那时候他父母都不认他了,把他扔给爷爷奶奶,他们一家三口自己过。”

      沈岩追问道,“那班上其他人呢?”

      老校长继续回忆,“其他人,嗯…都还挺正常的,不过班上的男娃娃都被家里要求跟程小龙处好关系,他就经常带着他们捣乱,所以女娃娃们都不怎么和他们接触。”

      “班上的男生有多少人跟着程小龙?”

      “我记得班上学生有三十七个,二十五个女生,十二个男生,他们都跟着。”

      十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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