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安魂曲》张现在

124、二月 23 我想和你在一起 车停在

　　车停在了离我宿舍不远的小停车场。
　　窗外，湖水静静铺开，微微起伏着冬去春来的风。湖岸边的枯树抽出了细细的新芽，淡得几乎辨不出颜色，却在金色的夕阳下微微颤动着，像一场悄无声息的苏醒。
　　我不由得想起那晚，我们第一次一起看完电影，他送我回来，也是停在这样的位置。那时候，我还紧张到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听心跳在耳边慌乱地敲打。
　　而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有些话，不该再藏着躲着。喜欢的人面前，哪怕是害怕，也要学着勇敢一次。
　　引擎熄灭，车厢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一只喜鹊落在车盖上，嘴里叼着一根纤细的树枝，停留了片刻，又振翅飞向微青的树梢。
　　我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转过头，看着他。
　　“戴米恩。”声音还是有点发紧，但我没有退缩。“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谈一谈。”
　　谈一谈。不是单方面宣布，不是逃避责任，而是带着心意，带着真心，去并肩商量未来。
　　戴米恩静静地看着我，点了点头，眼神温柔而专注：“嗯，我听着呢。”
　　我咬了咬唇，努力让话语变得平稳。
　　“这段时间，我不是一直在找毕业后的工作吗？……最近，收到了一个机会，是关于继续做专业研究的，方向我也还蛮感兴趣的。”
　　说到这里，我还是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心脏又开始在胸口微微乱撞。
　　戴米恩听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比我本人还要高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真的吗？安安，太好了！我知道你可以的。如果我早点知道的话，应该提前准备一场庆功宴才对——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那一刻，看着他真心的笑，我的喉咙突然哽了一下。如果只是为了逃避，我大概不会觉得这么愧疚。
　　我深呼吸，轻轻打断了他：“只是……这个机会，是在布拉格。”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也静了静。那只喜鹊，早已腾翅离去。
　　“布拉格？是捷克的那个布拉格？” 他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迟疑。
　　我点了点头，心跳有些乱。
　　“如果去的话，是去查理大学，两年时间……从秋天开始。”
　　戴米恩没立刻说话，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不断地收紧又松开，眼里闪过几分思考。
　　而我，隔着这密封的空间，看着他眼神里那一点点黯淡下来的光，心里也跟着微微发抖。但这一次，我没有退缩。
　　“我……还没有完全决定，”我低声补充道，“所以，才想告诉你，才想跟你谈谈。不是想一个人做决定，也不是想一个人离开。”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树枝的声音。
　　戴米恩轻声问道：“安安……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但，我感觉……你其实挺期待这次机会的吧？”
　　我怔了怔。他竟然看穿了连我自己都没有细想过的心思。
　　“我……我不知道。”我咬了咬唇，眼眶微微发热，“或许吧。或许我也希望能够脱离原本的轨道，去做一些……不在计划中的事情。”
　　一边说着，我自己都惊讶于这份从未言说过的勇气。这份勇气推着我，把真正的心意推到唇边。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但其实，戴米恩……” 我吸了吸鼻子，终于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我更想要留下。想留在你身边。”
　　他怔住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却没有低头，没有退缩。
　　“我想和你在一起。”
　　小声地，却很坚定地，我这么说道。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睛里像是生出了一片新绿。闪动着喜悦、震动、又很快被他自己小心翼翼地压住了。我们只是看着夕阳在前方，慢慢下沉。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安安……我当然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 他笑了笑，又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但却我解出，在那看似开朗的笑容里藏着太多忍耐和克制。
　　“但我不希望成为你通往更大世界的束缚。”
　　他顿了顿，眼眸低垂了一下，又抬起来，认真地看着我。
　　“我以前就想过……就算不是这次，总有一天，我们也会遇到这样的岔路口。”
　　我的喉咙发紧，眼眶也有点湿了。
　　“安安，你很勇敢。一个人漂泊在异乡，经历那么多……你也一定有很多，我不知道的辛苦。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管你是留下，回国，还是去更远的地方……只要你愿意，我都会尽力，陪着你走一段，再远一点，再久一点。”
　　我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胸口不断冒出的酸涩和喜悦完全交错在一起，混出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异样感觉。
　　“戴米恩……”我声音颤了颤，“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吗？”
　　他没有犹豫，像是早就知道我会问这样的问题。他伸出手，缓缓地、很小心地覆上我的手背。
　　“安安，只要你愿意，我就会在这里。哪怕要说一千遍一万遍，我也愿意告诉你——
　　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