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南枝炤

55、生病 傅嘉年又迷

　　电影的宣传仍旧如期举行。

　　原本的计划里，尚卫的路演应该是跑完B市之后顺着往东北方向转一圈，而后再回到华东，接着往华南走，最后跨一下西南和西北。

　　整套流程下来大概是一个月左右，时间很赶。只在B市，尚卫就要跑20家影院。

　　本来，尚卫的身体状况是无需担忧这些的。

　　可是《破阵》爆火，尚卫走进真正的主流影视渠道，粉丝量一下变成了原来的数百倍。几乎每个影院外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尚卫昨夜本来就没怎么睡，从前工作不多的时候，尚能精准切换营业状态。但在一上午跑了三场影院之后，他的情绪很难再如同以往一般平稳冷静。在影院入场前被山海般的粉丝围堵，入场后又被开得极低的空调吹得后颈发凉。

　　脖颈冷汗流过，他的脸色不自觉变得黑了几分。

　　下午群访时，他在导演身后进入了放空状态。
　　大概有几分钟的时间，导演在镜头前滔滔不绝地讲话，其他主演都在认真听，时不时点点头。只有尚卫一脸沉默地站在原地，周身仿佛隔着一张冷淡疏离的屏障，把众人排除在外。

　　台下原本奔着他来的观众窃窃私语：“第几场了，我们还没累，尚卫倒累了。”
　　“就是，赚这么多钱好歹态度好一点吧。”
　　“好不容易来一趟B市呢……”
　　偶尔有一两个为他争辩工作劳累的，也很快湮灭在其他粉丝“这么冷漠，全程不说话”的抱怨中。

　　议论声细细碎碎地从台下传到台上。
　　小郑听得心头一紧，很着急地给尚卫的经纪人发了消息，提醒她在网上做好危机公关。
　　又在中场休息时提醒尚卫，让他表现得积极点，不要被骂耍大牌。

　　“我笑了。”尚卫辩解道。
　　小郑拿出视频回放给尚卫看，尚卫在导演身后勉强地扯起嘴角，表情仿佛在说——这放屁的话你们也信。

　　尚卫有些疲惫地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自以为自己的营业状态和往常里差不多。但视频里，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说不上喜也说不上悲，只是一副面色麻木的样子，看起来已经魂不守舍。

　　小郑担忧道：“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几天看起来和以往状态太不一样了。”

　　尚卫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与眼下露出来的乌青相应。整个人露出一种萎靡和疲倦的模样，但他身量又瘦、一张脸长得又立体，便是此般精神不佳地瘫在沙发上，也有种衰靡阴郁之感。

　　仿佛欧洲油画一般阴沉而肃穆。

　　小郑不由得再度感叹：自家老板真是天生的演员！

　　“还好。”
　　尚卫的表情仍旧是淡淡的，只是嗓音有些沙哑。

　　小郑见劝不动，也只能任由他跑完下面的行程。

　　但当晚，#尚卫耍大牌；#尚卫黑脸；#导演 惨……等等几个尚卫的黑词条就登上了热搜。

　　广场上和小组里，尚卫已经被骂得体无完肤。

　　“赚这么多钱就应该认真工作啊，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拿了影帝就飘！”
　　“脱粉了，追了两年第一次见这样的工作状态，心寒！”
　　“装什么呢小哥哥！”
　　……
　　下面的评论骂得越来越凶。
　　傅嘉年在家里刷着刷着，眉头不自觉就蹙起来。

　　一旁的郗予安问道：“傅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傅嘉年放下手机，人们骂尚卫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他本就是平淡温和的性子，纵然知道尚卫黑脸确实不太好，也难想象人们居然因为一个表情就能骂尚卫上千层楼。

　　他道：“他们怎么能这样骂人！”

　　郗予安俯身看过来，发现是尚卫相关的舆论时评。心下有些不快，但嘴上仍道：“网上的人，喜欢跟风嘛，一个骂就有一百个跟着骂，傅哥你不要太生气。”

　　傅嘉年蹙眉道：“我打电话问问小孙怎么办，应该有地方把这些评论都给删了。”

　　郗予安道：“就算删了一批，也还有其他人能发呀。越删越删不干净，傅哥，总不能因为有钱，就不让别人说话了。”

　　傅嘉年道：“但他们说的又不是事实。小卫一看就是很累了，所以才这样。”

　　郗予安出声制止道：“那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他做这个行当，就是要被别人评价的，不能总是只允许别人捧着他，不允许别人骂他吧！”

　　傅嘉年道：“可是——”

　　他可是了一半，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是啊，人总是要被骂的，不被这个骂，也会被那个骂。
　　怎么偏偏尚卫被骂他就忍不了了。

　　傅嘉年憋着满肚子的话又躺回沙发上，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叹口气，又点进尚卫的主页，看他最新转发的路演新闻图。

　　一看就是状态不佳……

　　傅嘉年点进点出图片好几次，放大看又缩小看，越看越感觉尚卫一张小脸格外憔悴。

　　他打开尚卫的社媒主页，看着下面的工作联系手机，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拨通了下面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尚卫的经纪人，一个光听声音就很干练的职业女性。

　　“喂，你好，尚卫工作室。”

　　“你好，我前段时间和你们工作室的小郑打过照面，有个工作要找到尚卫，可以给我小郑的电话吗？”

　　“小郑的电话？”话筒那头犹豫了一下。

　　“我是尚卫的经纪人Anna，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对接。”

　　“因为已经和小郑聊得差不多了，所以……”傅嘉年暗示道。

　　Anna迅速做出了反应：“好，小郑是吗，稍等一下。”

　　在后台陪着尚卫的小郑很快接到了电话。

　　“小郑。”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熟悉，小郑一时有点恍惚，正想着是谁，电话那头便应道。

　　“我是傅嘉年。”

　　“傅哥？！”小郑有些震惊，他瞳孔放大，看了一眼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尚卫，不自觉压低了音量。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你们经纪人告诉我的。”傅嘉年冷静道。“我们长话短说，小卫最近在网上被骂得很惨，你知道吗？”

　　小郑当然知道。他的老板演技好、人敬业、有礼貌，所以出道以来，大部分收获的是正面的评价，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黑。

　　小郑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那边的傅嘉年道：“他不能老是这样被骂，这会让他有很大的心理压力的，他已经很努力的工作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像粉丝发言。
　　小郑感觉他是担心尚卫，于是应道：“我知道的，傅哥，你不要太担心，这个我们工作室有人做危机公关的，后面这些评论会有人控制的。”

　　“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控制呢？”傅嘉年严肃道。

　　“这个？这个是有时限的，不可能那么快的。有的时候捂嘴太狠了会被反噬的。”小郑应道。

　　“你们找了几家公司？是业内最好的吗？有没有办法尽快地把这些话删掉不让小卫看到？”傅嘉年的语气很温和、也很缓慢，但连续三个问句，小郑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压迫。

　　“傅哥你放心，以尚哥的咖位，我们一定是找业内最好的公司。”小郑说着，觑了一眼旁边仍旧在闭目养神的尚卫，见他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才继续应傅嘉年道。

　　“尚哥现在正在睡觉呢，这几天忙。他没什么时间看网上的消息，应该不太知道网上的消息，您放心好了。”

　　尚卫一定很累了。
　　傅嘉年想起他有些疲倦地宣传图，他的手受伤了，不能沾水，每天洗漱也是个麻烦，虽然有助理，但毕竟一切都不方便。

　　“他身体怎么样？手上的伤好一点没有？”
　　傅嘉年接着问。

　　“没事，伤口我们都看着呢，没让他碰水。这两天也是挺累的，尚哥也是辛苦了，看着气色没有以前好了。不过宣传期过了之后应该就没事了。”小郑如实回答。

　　傅嘉年心里仍旧不太放心：“不管怎样，你们要多劳心了。他小时候家里娇惯的，没吃过苦，你们多担待。”

　　“这样，你一会儿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把你的银行卡号给我，你们工作室负责照顾他的人的卡号也给我，我让小郗给你们转些辛苦费。”

　　钱从天降！
　　小郑因为工作而疲惫的双眼忽然放光。
　　“这怎么好意思呢，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没事，你一会儿发过来就好了。”傅嘉年的声音依旧温和。
　　“除了这个，还有你刚才说的找的公司，你告诉他们，把这件事情解决好，自然有他们的回报。”

　　小郑心内暗道一声“yes！”，两个手攥紧了。
　　“傅哥，这些我们会打点的，你不用操心。”

　　“顺手的事。”傅嘉年道。
　　“这件事情，你们知道就好，不要让小卫知道我私下给你们发钱了。你就说是你们自己主动做的，他会高兴的。”

　　做好事不留名。
　　这么大的老板，对待他这种小卡拉米态度还这么谦逊。
　　小郑心里暗暗感叹，别说尚卫，搁谁谁不迷糊，也难怪段瑾之前再三叮嘱，绝对不能让尚卫找到傅嘉年。

　　果然男人还是有钱的时候最有魅力！
　　小郑暗暗感叹，偷笑着挂了电话。

　　正要美滋滋一下，转头却看见自家老板一张放大的俊脸对着他。
　　“啊——”小郑发出了凄厉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