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夏症》树荫里

51、判决 “你被解雇

　　祝倾说出那句话时，梁熄正好从厨房来到前厅，表情神伤。

　　他身上还穿着围裙，左边的袖子还沾着一点焦黄，似乎是做饭时沾上的油渍。

　　祝倾想起昨日有一位自称是梁熄经纪人的大哥找上门。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宠物店顾客，谁想来人见面第一句是求她帮忙。

　　“姑娘你帮忙劝劝梁熄，他的音乐才华不应该就此埋没。”雷万均坦言，眼神偷偷打量祝倾。

　　他怎么也没想到梁熄居然有喜欢的姑娘，长得还如此标致。
　　不是说梁熄不配有喜欢的姑娘，而是这姑娘长得俊，梁熄拿捏不来哦。
　　越是漂亮鲜艳的东西越危险。
　　脆弱如梁熄，根本不敢想姑娘要是和梁熄分手，他又该把自己埋入第几层土里。
　　只能祝福他们永远热脸。

　　祝倾亦在观察雷万均。

　　约摸四十岁的年纪，个头不算矮，身体开始发福，脸也开始发腮，打扮得挺时髦，走得嘻哈风，一脸诚恳请求她帮忙让梁熄同意上一档音综，他说那是梁熄翻身的最后机会。

　　祝倾敏锐捕捉到“翻身”两字。

　　“你能告诉梁熄为什么不愿意同意吗？”

　　“啊，这个。”雷万均有些犹豫，“有些事并不是能随随便便讲给别人听的。”

　　别人？

　　祝倾皱眉，觉得这人不相信自己干嘛还要找上门求人，耐着脾气说：“你不告诉我具体原因，我怎么好对症下药？”

　　雷万均见祝倾有想赶客的打算，连忙解释：“并不是说你是别人，毕竟你也让梁熄心甘情愿在你店里当煮饭工，有些话你别外传，对梁熄名声不好。”

　　“你说，听完我就当前没听说过。”祝倾没什么好气的说，若不是想知道梁熄到底什么情况，她才不会和这位说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明星经纪人多说一个字。

　　雷万均叹了一口气，表情是惜才的遗憾。

　　他同祝倾讲，他是在梁熄还在读大学时发掘的好声音苗子。
　　两人相识在网络，梁熄随手上传自弹自唱的歌在音乐平台，他偶然听见。
　　一听觉得梁熄的嗓子条件不错，沙哑浑实的嗓音，罕见的男低音，又能自己写填词写曲，简直是创造型人才，就私信他是否要签约唱片公司。

　　那会他刚成立炫音公司没多久，急需天赋型人才加入开出的条件也大方，梁熄以为他是骗子，根本就没管他的私信，但也仍旧在音乐平台上传单曲。

　　雷万均自然以为没消息就是婉拒，没在发私信，静静地当听众，只要他发歌，他也会抽空听一听。

　　转机是在那天。

　　梁熄说好要发新歌，到约定时间突然消息，雷万均听了他的编曲，想象那首曲子会配上怎样的歌词，等得抓耳挠腮也没等到人发歌，就又私信了梁熄。
　　等了一天没等到答复以为消息沉海，没想到第二天半夜上线收到梁熄回复，给他甩来的是一首歌的词。
　　他意识到这歌词就是他等的词，当即又抛出橄榄枝。

　　本来想着梁熄不同意就三顾茅庐，没曾想梁熄居然同意签约他的唱片公司。

　　签约合同前，所有条件都谈拢了，唯有一点，梁熄说他不用本名并且不露脸。

　　这哪能？

　　梁熄虽然说不上顶帅，但那张脸还算清秀，只要改了身上的理科男气质，放整个歌坛也算得上有实力又有长相的男歌手。
　　重点，不露脸就开不了演唱会，不开演唱会最重要圈不了迷妹的小钱钱呐！

　　雷万均百般劝说，梁熄无动于衷，甚至抛下一句反正他也不稀罕签约公司。

　　爱唱歌能作曲会写词的是大爷。

　　雷万均惜才还是和梁熄签约了。

　　签约后的梁熄，有了公司的包装以及自身条件过硬，出道曲一经发布不到一周就做到百万收听量，如此实力拿下了某音乐盛会的最佳新人奖。

　　“你知道梁熄有多适合在音乐这条道路上继续走吗？”雷万均脑海里还在回荡梁熄出道时的风光，眼神里满是寻到千里马的欣赏，“可惜，是我让他走进死胡同。”

　　梁熄刚签约一年就爆火全网，也有不少广告代言纷至沓来，但都被他一一拒绝。而董事会看中他这块肥肉，想让他开演唱会给公司增收。

　　他当然不可能开演唱会，当初签约时合同里白纸黑字写了，梁熄不接受个人巡演等需要露脸的活动。

　　于是董事会开始钻空子，不露脸也可以开演唱会，戴面具就行。

　　梁熄不同意，开始不配合公司的工作，搬离了公司给租的宿舍，跑没影了。

　　雷万均听说这个消息时非常震惊，他虽然是炫音的主要负责人，但许多是并不是一味听从他的指挥，更何况他身上还压着带新人的担子，所以他只带了梁熄半年，关注点渐渐从他身上转移到新人身上。

　　后来梁熄告诉他，他最讨厌这样——你带我进圈陪我万丈光芒，最后还是落得一个被抛弃的下场。

　　雷万均听完一怔，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开不了口。
　　是的，他抛弃了梁熄。

　　祝倾从不关注娱乐圈，更不关注歌坛活动，但她曾经听徐沫说过，有一个不露脸的偶像突然官宣演唱会，只是很可惜，那场演唱会让他被人贴上标签。

　　——假唱。

　　“最后那场演唱会如期举行了吗？”祝倾问。

　　“当然，”雷万均惆怅地说，“他们不会放弃割韭菜的。”

　　梁熄要举办演唱会的消息一经发布便引起大众热议，开票那天一分钟内全部清空。

　　观众中有想听他现场唱歌的歌迷，也有冲着一睹他真容的。

　　但不管是何种原因，无疑是把梁熄架在火上烤。

　　劝梁熄接下演唱会，雷万均三顾茅庐。

　　第三次见梁熄时，他还没开口，梁熄已经同意了，但他有条件，便是要解约走人。

　　雷万均心软答应下来，说他会和董事会点头。心里却为那该死的演唱会举行完就要失去这段缘份而感到落空。

　　如此出尔反尔让他内心不安。

　　却无奈，他首先是一名商人，再然后是梁熄的朋友。

　　演唱会那天，万人空巷，观众座无虚席。

　　然而却出了一个意外，临近开场，梁熄不见了，工作人员打爆电话都联系不上他，他就像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雷万均给梁熄打了上百个电话都无法接通，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本想取消这场滑稽的演唱会，但董事会的人却说，反正是蒙面，随便找一个人代替梁熄上台。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决定，而他雷万均竟然也同意了。

　　于是谁都以为这场表演天衣无缝，在即将却突发事故，扮演梁熄的人已经放下话筒，可音响里却还流着他的声音。

　　观众怒了，集体反抗退票。

　　雷万均紧急控场，最后赔光了裤衩才平息众怒。

　　“你知道我在那里找到梁熄？”雷万均突然想来支烟，于是掏出打火机在手里把玩。

　　“你可以去哪里。”祝倾指向阳台。

　　雷万均摇头：“不了。”那阵子他花光积蓄没钱吸烟的日子不是白挨的，他现在只是偶尔会怀念尼古丁的味道而已。

　　雷万均继续说：“是在他读大学时外租的房子里，屋子里没开灯，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呆了三天三夜。”

　　祝倾有些意外，她记得有这么一件屋子。

　　那会她和梁熄刚交往不久，有次打工晚了误了学校宿舍熄灯时间，去过梁熄的那件出租屋。

　　她以为毕业后梁熄应该退了租。

　　“我在他房间里翻出了一些药。”雷万均平静地看向祝倾，问，“你猜那是什么药？”

　　祝倾茫然摇头，忽然觉得空调温度似乎被她调得很低，她有些起鸡皮疙瘩了。

　　“是抑郁药。他是从小就有自闭症，渐渐发展成抑郁。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要吃抑郁药，因为在我眼里他很正常，是个正常到再正常不过的年轻人。”

　　祝倾听到雷万均说梁熄从下自闭转变抑郁，心里涌起一丝酸涩。

　　“为了表现正常，当然看起来正常。”

　　“是你说得没错，后来我咨询过他的心理医生，说梁熄的抑郁在他读大学时是非常严重的，自他当起歌手才慢慢好转，又因为演唱会这事刺激到他，又变得严重。”

　　“他现在呢，有好转吗？”

　　“这不是得问你？”

　　“我不知道。”

　　雷万均震惊：“怎会不知。你们不是在一起了？这事是我旁敲侧击从梁熄口中打探出来的。”

　　他还记得那天见到梁熄，觉他心情不错便闲聊了几句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那家伙见他就是木头的性格，不高兴了就知道戳他心窝，然而他问完后，居然得到了梁熄的一个“嗯”，甚至是带笑的“嗯”。

　　“我和他是朋友关系，”祝倾说，“但我现在想和他谈一场恋爱。”

　　哦莫。

　　雷万均哪知道目前还是梁熄一厢情愿，双手合十说：“那你一定得帮我劝梁熄去参加《想唱就唱》这档节目啊！他可不适合在你后厨当一个籍籍无名的煮饭工，你别误了他！ ”

　　“放心，其实我还挺想梁熄唱歌给我听。”

　　雷万均眼皮跳了几下：“你也不能吝啬得把梁熄藏起来当你的百灵鸟。”

　　祝倾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专属百灵鸟吗？有点意思。”

　　雷万均差点没站稳。

　　“说笑而已，别当真啦！”

　　祝倾送完客，上网搜了关于梁熄的新闻，一宿没睡着，顶着两个黑眼圈到店里，又遇到顾客因她吵架。

　　有些心烦，处理好两太太的打嘴仗，脑袋里又跳出一个想法，单独喊梁熄说话。

　　梁熄听见祝倾不选他本就心情不好，又被单独约话想要拒绝。

　　因为他知道祝倾一定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你别走！”

　　见梁熄要走，祝倾迅速扯住他衣服下摆。

　　梁熄站着没动，静静等着祝倾的审判降临。

　　祝倾走到他面前，观察他的脸色，被人挡了又挡。
　　她抓住他作乱的手，淡淡说：“梁熄，你被解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