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三十九. 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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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看向白，看到了少年眼中尚未褪去的震惊和后怕，也看到了他胸腹间那道虽然恐怖、却避开了心脏和脊椎等要害的斜长伤口。
再联想到白最后挡在自己身前、被击飞时的轨迹和自己被卡多雇佣的忍者用刀刺中时那奇妙的偏移……
一切都对上了！
这个神秘的少女，竟然在那种混乱的、连他自己都无暇他顾的战斗中，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出手干预，救了白，也救了自己！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再不斩的心脏。
震惊、后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沉的庆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对方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帮助他们这两个“叛忍”。
但……一时失语。
他最终只是低叹一声，垂下眼睑。
而白则怔怔地看着汐。
他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长久地凝视她。
就在这时，汐的治疗似乎到达了一个阶段性的节点。她指尖的绿光缓缓收敛，轻轻呼出一口气。
少女转向再不斩，目光沉静。
“您的伤更重，失血过多，我只能暂时稳定住最致命的出血点，清除掉一部分深层的感染。要完全修复，需要时间和更安静的环境。”
再不斩眸光沉沉。
良久，他才从染血的齿缝间挤出沙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这个问题，也是白此刻心中最大的疑问。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同样将探寻的目光投向汐：她为何要冒着风险救下两个叛忍？
汐面对再不斩那极具压迫感的逼视，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月光洒在她身上，黑色忍者服的肃杀与她眉宇间的沉静形成一种奇异的矛盾统一体。
“因为你们的价值。”她的声音清冷果绝，在寂静的林中回荡，“因为你们所经历过的黑暗，所追寻的目标，与我们晓新的道路，有着某种……奇特的共鸣。”
“晓？新的道路？”再不斩的眉头死死拧紧，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警惕。
面对再不斩的质疑，汐点点头。
“是的，晓组织是一个由实力强劲的叛忍组成的组织，有着改变忍界、让世界得到和平的共同梦想。”
月光穿过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洒在汐的身上。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紫银色的眼眸在暗影中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穿透迷雾的星光。
谈及自己的归属，她整个人都散发着自由而无束的气息。
“晓组织新的目标，是打破现有的、由大国垄断和滥用力量的忍界秩序。”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我们聚集强者，是为了将这份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牢牢掌控在手中，成为撬动变革的支点！”
“变革？”再不斩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再次被剧痛和虚弱压回地面，只能急促地喘息着，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什么变革？！”他仿佛嗅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终结大国依靠压倒性武力肆意欺凌小国、牺牲弱者来维持自身霸权的旧时代！”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如同出鞘的利刃。
“就像您的故乡，雾隐村！‘血雾之里’的悲剧根源是什么？是雾隐为了在残酷的大国博弈中保持所谓的‘威慑力’和‘竞争力’，不惜采用最极端、最泯灭人性的方式筛选忍者，将整个村子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这种以无数个体生命为燃料、滋养大国野心的模式，难道不是整个忍界病态秩序的缩影吗？”
男人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仿佛看到雾隐村毕业考试时那弥漫的血雾，看到同伴们绝望的眼神，看到自己挥刀时内心的撕裂……
“晓组织新的道路，就是要打破这种由五大国主导的旧秩序。我们要建立一种全新的平衡机制——一种足以震慑任何大国不敢轻启战端、不敢再肆无忌惮牺牲小国利益的绝对力量！”
她猛地看向再不斩，紫银色的眼眸仿佛燃烧着幽静的火焰，直直刺入他的灵魂深处：
“再不斩先生！您毕生所求，不正是要彻底终结‘血雾之里’的根源吗？您所痛恨的，不正是那个将人命视为消耗品、以恐惧和压迫维系的扭曲制度吗？”
她的声音在再不斩的灵魂深处轰鸣：
“加入我们！用您手中的刀，用您对黑暗的深刻理解，用您不惜化身修罗的决绝，和我们一起建立一个新世界！这才是通往真正和平的道路——一条充满荆棘、需要流血、但终点不再是虚无幻梦的路！”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血腥的林地。
汐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的巨浪，猛烈地冲击着桃地再不斩那早已被仇恨和偏执冰封数十年的心防。
斩断锁链……建立新世界……终结大国肆意妄为的旧秩序……让“血雾之里”的根源彻底消失……
他一生都在挥刀，却始终感觉像是在迷雾中劈砍，找不到真正的源头，看不到丝毫光亮。而现在，眼前的少女却将一个直指忍界病态核心的目标呈现在他面前。
胸腔剧烈起伏，每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一种被点燃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灼热。
“任何改变，都需要先驱者，需要敢于直面黑暗并挥刀的觉悟者。”汐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犹豫，“力量的积累需要时间，道路的开拓必然布满荆棘。但方向已经确立，我们正在行动。晓需要像您这样，真正经历过黑暗、拥有斩断黑暗之觉悟的人！需要像白君这样，能保持纯净之心、拥有强大力量的人！”
白的身体微微一震。当汐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时，似乎有烟花在胸腔里炸开，盖过了伤口残留的疼痛。
加入晓？一个不曾听说过的组织？这个念头在几分钟前还是如此的荒谬和遥远。但现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再不斩。
再不斩也正看着他。他读懂了白的眼神——那是无论他去向何方，都会誓死追随的决然。
缠满绷带的男人猛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里面翻腾的复杂情绪沉淀了下来，化作了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
他不再看白，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站在月光下的汐。
少女的身影单薄，眼神却如同磐石般坚定。
“……啧。”带着一丝自嘲。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朝着汐的方向，伸出了他那沾满血污和泥泞的、骨节粗大的右手。
那只手，曾沾染无数鲜血，曾挥舞斩首大刀掀起腥风血雨。此刻，微微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伸向那个代表着未知与可能的未来。
“那就让我亲眼看看……”他的声音嘶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出来，“看看你们晓组织这条所谓的新路……到底能走多远！”
汐的唇角第一次清晰地向上弯起，绽放出一个如同薄雾初散的清浅笑容。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伸出了自己的手。白皙、纤细，却蕴含着生命的力量。她没有去握再不斩那布满伤痕的手掌，而是坚定地、轻轻地，握住了他那粗壮的手腕。
一个代表着平等、接纳与承诺的姿态。
她的声音清晰而郑重，如同许下誓言。“欢迎加入晓，桃地再不斩先生——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
她闭了闭眼，缓缓道出那个三年未曾说出口的名字：“——我是雨音，今后请多指教了。”
就在汐的手即将完全握住再不斩手腕的瞬间，另一只冰凉、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白。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强撑着坐了起来，脸色依旧苍白如雪，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两簇幽静的火焰。
他感受到了汐手腕处传来的脉搏，那温度仿佛带着微小的电流，顺着他的指尖一路蔓延，直抵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激起一阵陌生而强烈的战栗。
“我也……”白的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异常清晰，“再不斩先生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交叠的手，直直地望进汐那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紫银色眼眸深处，鼓起全部的勇气，补充道，“而且……我……想和雨音小姐一起……见证您所说的那个世界。”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少年人真挚的承诺和隐秘的心动。
汐的手微微一顿。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白覆在她手背上那只手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也看到了少年眼中那份纯净却炽热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光芒。
她反手，轻轻握住了白覆在她手背上的冰凉手指，将他那只手也一并包裹进自己的掌心，然后紧紧握住了再不斩的手腕。
三只手，以这样一种奇特而紧密的方式，交叠在一起。
再不斩染血的手腕。
白冰凉修长的手指。
汐蕴含承诺的手掌。
冰冷与温暖；血腥与生机；深沉的黑暗与微熹的晨光……一切矛盾的元素，在这一刻，达成了充满张力的统一。
再不斩感受着手腕上那少女掌心传来的、与她的言语同样坚定的力量。那是一种不同于战场厮杀的、带着奇异安抚感的热度，透过皮肤直抵他冰封多年的核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汐近在咫尺的脸上。
陌生的复杂情绪悄然在再不斩的心底翻腾。胸腔里被仇恨占据的地方仿佛投入了一块滚烫的烙铁，带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震动。
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却不再充满戾气的哼声，夹杂着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慌乱。
“哼……那就走吧。”他的声音多了一丝认命般的决绝。
汐点了点头，紫银色的眼眸扫过两人。“你们的伤势需要立刻进行更彻底的治疗和静养。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她松开手，走到白身边，小心地扶住他因虚弱而有些摇晃的身体。
当汐的手臂环过白的肩膀，支撑起他一部分重量时，白清晰闻到了她发间传来的清冽气息。
“能走吗？”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可……可以。”声音细若蚊呐。
另一边，再不斩也咬着牙，用斩首大刀支撑着身体，极其缓慢而艰难地站了起来——他拒绝了汐的搀扶——他无法在此时再次承受那份近距离接触带来的、扰乱他心神的异样感觉。
“走吧。”汐不再多言，扶着白，率先朝着树林深处一个方向走去。她的步伐不快，显然在照顾着两个重伤员的移动速度。
夜风吹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上零星的、早落的樱花瓣。那些脆弱的花瓣被风裹挟着，打着旋儿，有几片沾着夜露，轻轻地、无声地落在了汐雾蓝色的发梢上，也落在了汐扶着白的那只手臂上。惨白的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三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粉白的花瓣，落在肃杀的黑红之上，落在象征新生的雾蓝之上。
一个沉默的注脚，渺茫却真实的希望印记。
月光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没入前方深沉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