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玉》春到林枯

9、来别

　　上官嵚在马车里坐下，递给秦珒一方手绢。秦珒接过来，却瞧了瞧那不算大的伤口，又将手绢递还回去，道：“你还是自己擦擦吧。”

　　“这是发什么疯？话也不说，就让那只鸟啄我，还让它把你啄成这个样子。”

　　“我不说当然是因为怕惊掉你的下巴呀。”上官嵚把抓着鸟的手放开，任由那只黑鸟在马车里乱扑腾。

　　秦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上官嵚倒是云淡风轻的用手绢把他的手擦了个干净。

　　“我是哪的人啊？”

　　“干什么？你是西岩人，难道还需要我告诉你？”

　　“我们西岩有一种奇怪的法子用来练鸟，这种鸟浑身黑羽，没有一丝杂毛。在它吃了人血之后，便会认定这个人，为它的主人。从此为他效忠，别看鸟小，比你可聪明多了。”

　　“所以呢？你拿这只鸟能吃饭，还是能用它挡箭啊？”

　　“要知道这只鸟不仅吃了我的血，而且也吃了你的血。所以咱们两个是它的主人，你在鄃北，我在峙北所以我要让它做什么，你来猜猜看。”

　　“我不猜，真没意思。”秦珒理了理衣服，正襟危坐。

　　“我要让他送信啊，送信！果然说了吧，比你聪明多了。”

　　“算了，不和你拌嘴了。今晚过了这嗜石林，最好你别来烦我了……”

　　“你当真不想与我书信来往？是不是怕被截住了，说我们偷情。”
　　秦珒看着上官嵚嬉皮笑脸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有多想不开会与偷情？”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明天你就会因为想我想的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了。”

　　“但愿像你说的那样，不要让你下不来台。”

　　雪白的手绢早就被染红，上官嵚漫不经心的挑起车帘，轻轻的扔了出去：“总是感觉你我相见恨晚。”

　　“这句话是你应该对政敌说的吗？”

　　“不成不成，就因为偷吃你几块点心，你我不过是朝堂上立场不同而已，这下就成了政敌了！”

　　“我也觉得不成，天下就一个，你也想要我也想要，这岂不是政敌？”

　　“我发现临别之际你竟然酸得慌，是不是也不舍得与我分开呀？”

　　秦珒冷了脸，真是想不到上官嵚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哎呦，生气了？不会是我真说到心坎子上了吧？那不成，以后本大人偷偷去鄃北看你如何？”
　　“或者你来峙北来看我，我也应该是会很高兴的。”

　　“藩王无故出了封地，你是要我被送去砍头吗？”

　　“没错，秦珒是不能出去，但楚玉可以呀，你楚玉千里迢迢能跑到京城来给我送一件狐裘，那还能没有本事从这小小鄃北来到峙北？”

　　“我不是楚玉，楚玉只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

　　“别了，你包狐裘那件破包袱上还有檀香呢，除了你，谁还用那东西？”

　　“盛鸮也用”对不起，盛鸮，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那股味，但是现在你需要喜欢那股味一下。

　　“行吧行吧，那我姑且把楚玉当做你的下人好了。”上官嵚伸出胳膊，那只黑鸟竟然停止了扑腾，直接飞到了他的胳膊上，站着打量秦珒。

　　黑鸟的眼睛圆溜溜的，甚至在夕阳之下羽毛还泛着点光泽，朱黄色的喙尾端带着倒钩，看着颇具杀伤力。这样的鸟，细看竟然像是京城那些官僚贵族们喜欢养的小宠物鸟。

　　“眼看着都要走了，不为他取个名字怎么可以？”

　　“我还没有干过这个行当。”
　　“起名先生吗？那你不妨报他的生辰八字来听听。”

　　“真没意思……你这小子怎么不经逗呢？”
　　“不如他叫关山怎么样？”

　　“跟上官嵚的官的关，跟嵚的山字头，叫关山。那你把我放在哪？”

　　上官嵚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原本以为你对他不感兴趣呢。不过我觉得关山这名字还挺好听，你要不考虑一下呢？”

　　“不考虑，不带我的名字就是不尊重我，你不如花心思再想一个带我名字的。”

　　“你说一只鸟，跟你的国姓秦又不好，跟你的珒字，莫名其妙有点太难写了吧。”

　　“那不如拆了秦字，取下面的禾，再取你的山，就叫禾山吧。”

　　“好嘞，听起名先生的话。”

　　“跟禾山这个名字比起来的话，我还有一只鸟叫阿墨，似乎有些太土了些。”

　　秦珒皱起眉头来，不知道是什么语气说了句：“你还有一只这样的鸟？”

　　“和府中联系用的。”

　　“倒是保守，连信鸽都得用自己的。”

　　上官嵚歪着头打量鸟：“这不是信鸽，这是西岩的神鸟。西岩有鸟焉，通体墨羽，纯黑无杂，若暗夜裁霞，不见半分异色。双目亦黑，似含玄珠，凝睇时深不见底，宛若幽潭藏星。唯喙呈朱黄，锐如锥，弯若钩，啄动间映微光，恰与乌羽相映，平添几分古峭之气，灵禽通慧，能传远讯。纳天地灵气，晓人间情伪。千里一羽，心迹可辨。”

　　“哪本书里讲的？我怎么没听到过？”

　　“城里面的老头子们嬉笑着说闹罢了，你也真信。”

　　“亏你还把他们说的这些玩笑话全部记下背过了。”

　　“小时候刚念书，便听他们这么玄乎的一说，觉得好听就记下了，一记便是记记到现在。不过好在也是有点用处的，还能拿来唬一唬你。”

　　突然，禾山扬起脑袋，叫了一声，嘎，即是难听。

　　“说真的，他要叫这么难听，别怪他给我送信的时候，我一巴掌再给他拍回去。”

　　“它一开始是不会说话的，只有喝了人血之后，认了主才会说话。现在就像一个哑巴刚学会说话一样，自然说不好。时间长了，叫的保证比那黄鹂鸟还好听，你说是不是啊，禾山？”

　　禾山高兴的在她的胳膊上转了一圈，似乎也认可他说的话。

　　“还有多长时间到你的地盘啊？”

　　“这时间差不多该出林了，出林后再走一个时辰就到了。”

　　“那大概你是要在天黑下之后才能回城吧？”

　　“不能食言哦，记得派楚玉来找我。”

　　“我不记得我有什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