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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南都(下) 那么悟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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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这样说来,困住慧静的其实不是鬼魂妖魔,而是他心中困顿疑虑?”圣上指派的府邸很是大气,坐在院中感受凉风习习,宋弥喝下一口阳羡雪芽问道。
“也许并非我执,而是某种灵呢?”林翼道。
灵者,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灵产生于天地之间,寄托于寻常物件,因某种机缘巧合被唤醒。
“灵?”宋弥疑问道。
“天地道韵,皆可为灵,附身于寻常物件。”殷浮笙解释道:“我同意林翼的想法。”
“我倒认为是他自己的执念。”月矜淮道:“东海高僧,怎会被灵所困。”
“倘若这灵便是以他执念为食的呢?”殷浮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到底是什么,明日进宫一探便知。”殷浮笙挑了挑眉:“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说完,他带着一抹深意的笑容特地看了眼宋弥。“赌就赌。”后者果然上钩。
次日天不见亮,宋弥就急火火叫醒了众人,侍从已候在门口,坐上马车,不出半个时辰就到了宫门。
还是熟悉的檀香,屋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般。
若要破灵所铸造结界,首先需找到灵附身的本体。
会是什么呢?殷浮笙想着,目光扫过屋内,摆在门口的菩萨像,供奉的经文,悬挂的经幡,燃烧的檀香,收拾好的棋盘。
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
宋弥坐在床边,手覆在慧静额上,试图读取他关于执念的回忆,眼前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
花魁将自己一缕青丝装在香囊中,递给慧静,天地间,有鹤唳九霄。
花魁走后,唯有慧静孤零零留在原地,直到太阳落山,直到月上柳梢。
他最终没能丢下香囊。
画面轮转,在山水之间的凉亭,花魁一身便装,牵着马。
你分明对我有情。
她双眼之中又盈盈泪水,似乎是将要溺死之人拼尽全力抓住一根浮木。
慧静退后半步,佛法清心寡欲,施主请自重。
花魁继续追问,你还记得我曾经的样子吗?你还记得我曾经的名字吗?你记得,对不对?
到了最后她的语气似乎变成了乞求。
慧静只是垂着眼眸,我自落发时,便斩断前尘往事。
施主问我还记不记得,小僧早已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你说你不记得了....花魁喃喃自语,那你为什么要回信,你说你不记得了。
她笑了,笑着任凭泪水流淌。
我早已遁入空门,不理俗世,此生惟愿觅得无上真经,普渡众生。
我愿在佛前为施主祈福,其余因果,小僧不能涉足。
还愿施主保重。
阿弥陀佛。
云散了,花也开败了,就连茶盏也凉透了。
年少憾事,可叹可恨,惊鸿一面,错过擦肩。
端起供台上的菩萨像,一只香囊映入眼帘,绣着凤凰花,打开香囊,是一缕青丝。
灵体逐渐汇聚成形,一张美人面。
美人脚尖轻点地面,头发披散落在地上,她朝众人行礼,开口道:“我名为泱,以遗恨执着为食。”
说罢,泱挥了挥水一般的长袖,将众人带到幻境之中。
第一世,他出生于寻常人家,她是隔壁邻居小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想娶她却因家徒四壁囊中羞涩而不得她家人同意。
他于是投身军营,想要博取功名,衣锦还乡。
临行前,院里的茶花开得正好,他摘下一朵别在她发梢,她送上自己的发钗。
他本就机敏,很快就得主将赏识,一路升为副将,可就在班师回朝的前夜,他所率左翼军遭敌人埋伏,全军覆没。
得知消息,她几乎哭得昏厥,本想随他而去,却见家中年迈父母,尚且年幼弟弟。
心如死灰入宫为妃,王朝却已是日薄西山,她未曾见过皇帝一面便死在叛军点燃的大火中。
第二世,她是宗门最富盛名的天才,他是外门弟子,机缘巧合下,二人相识。
她教他剑法,教他何为剑心。
他陪她下山历练,力排众议助她登上掌门之位。
造化弄人,他在一次修炼中撞破后山封印,被魔气控制心神。
为护宗门弟子安全,她手持长剑,亲手贯穿他的胸膛。
连同那些相守岁月,为证大道,统统舍弃。
唯有在清冷月光下,他的残剑陪她消磨漫漫时光。
算来孑然一身的日子已比相伴时间长了,可是为何还是不肯忘记。
她一直无法突破的瓶颈,是那滴梦里相思泪,是石阶上落满的千山雪,是在等待的不会归来的故人。
第三世,在成为花魁和高僧前,她是西夏的贵族少女,是草原上最自由的鹰。
是如太阳般耀眼如月亮般美丽的人。
他是仰望他的奴隶,为他所救,只敢在缝隙中窥探她的笑,不敢有丝毫逾矩。
在篝火下,她跳着舞,唱起歌,他在黑暗的马厩中,跟着她的节奏小声哼唱着。
一遍一遍在心底描摹她的样子,记住她欢笑的样子,记住她好听的声音。
希望这首歌永远唱不完。
国破家亡只在一夕之间,他侥幸活了下来,被东海僧人救下,从此皈依佛门,不问俗世。
而她几经辗转被卖到南都,因一张异域风情的脸成为花魁,整日包裹在虚情假意中,笑容再也到达不了内心。
直到在长街重逢,他们都认出了彼此,想要靠近,又不得不回避。
她说恨他,却又一封封写信。
他说施主自持,却又留下她送的香囊。
那些言不由衷的话语逐渐消失在黑夜中,南都没有凤凰花。
三生三世,满是遗恨。
其实早在三生三世之前,他是重明神鸟,她是他最虔诚温柔的信徒,他降落在她肩头,看向她温柔眼底,决定待在她的部落。
可神鸟不应该有情,昆仑很快派人带走了他,她的部落失去神鸟庇护,很快就邻部趁虚而入。
她死前仍然对着东方,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求昆仑山神,让他去人间吧,让他变成凡人吧,让他进入轮回吧。
我愿意放弃永恒的寿命,放弃所有的神力。
只愿生生世世与她相遇。
昆仑山神摇摇头,你们本无缘分,强求只会以悲剧收场。
重明说,我只愿与她相遇。相遇就好,结局不敢奢望。
走入轮回之境的前一刻,他最后看了眼昆仑山漫天大雪落在山神肩头。
山神说,往前走吧,忘却前尘。
“所以,你是以他执念为食的灵?”月矜淮道。
泱点了点头:“我一直都存在,只是他需要我,我便出现了。”
泱存在于少女的发钗中,存在于窗边的断剑里,存在于一缕青丝上。
泱笑了笑:“可他现在不需要我了。”
说罢,她的身体一点点消失,青丝散落在地上。
帷帐后面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一只手掀起帷帐,慧静醒了过来。
在那幻境中,他看到了过往千年的无数轮回。
仿佛又回到了还是重明的时候,挥动遮天蔽日的翅膀。
日行千里,看过世间万般美景,看过女娲造出一个个泥人,又看见她为了补天以身殉道。
最终来到昆仑,在漫天风雪中等待下一个五百年的涅槃。
这样的日子实在无趣,女娲做出的小人却很是有趣,他们的族群发扬光大。
小小的人类啊,整天忙忙碌碌,这样的人间似乎变得更加热闹。
重明于是偷偷下山,化作一只普通的鸟,飞啊飞,远远看见一名少女站在高高的山岗上,发丝被阳光照得金黄。
她的部落虽不是最大的,可却是最团结的,她年纪不大却是这个部落的首领。
重明觉得她真有趣。
在部落中的时光短暂却快乐,不同于昆仑山上一成不变的白,这里有七彩斑斓的颜色。
有收获的喜悦,死亡的缅怀,沉默与欢笑,人类的情绪,他第一次品尝其中滋味。
他最爱落在她肩头,聆听她的豪言壮语,陪着她去打猎。
最终,他尝到了分别的酸涩。
重明没有轮回,他的寿命无穷无尽,在五百年一次的涅槃之中。
可他看着她走向忘川河,心脏为何这样痛,他突然觉得无穷岁月是如此难过。
在倾盆大雨的,敌军的长枪穿过他的咽喉,双手无力垂下,眼睛却看向都城的方向,不要再等我了。
他想说这句话,可喉咙被鲜血填满。只差一点,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回家了,就可以迎娶她进门了。
往后余生,她只能在宫门内,望着那只旧旧的发钗垂泪,此生太长,相伴岁月却太短。
看向她决绝双眼,虽有不舍,握住长剑的手却没有丝毫迟疑。
他想说,谢谢你。
往前一步,她的剑洞穿了他的心脏。
魂魄飘向很高的天,他看见夜深无人时,她抱着断剑痛哭,想为她擦去泪水,伸出的手穿过她的身体。
就这样拥抱吧,我们此生还未曾有过拥抱,只恨岁月太匆匆。
那日在凉亭,她含着泪问他是否忘了,其实他从未忘记。
她的名字,西夏神话里凤凰花女神的名字,那样美丽,那样适合她。
可是缘分已尽,他如今皈依佛门,如何能给予她希望与未来。
他只希望她可以平安一生,他愿意日日夜夜在佛前祝祷。
不料心灰意冷的她回到柳月坊却亲手点起了火,将所有不甘愿与不堪付之一炬。
连同曾经那个骄傲明媚自由的自己,就这么随风而逝。
他在念诵往生经文时,闭目总是她那双泪眼,佛珠断,是他心乱了。
晴与雨,爱与愁,皆变为沧海桑田,眷恋的曾经,渐渐都消失不见。
四.
灵产生于天地,以执念为食,唯有放下可解。
泱已经不知道自己产生了多少岁月,许是在金风玉露一相逢的初见,又在寂静无声中沉睡。
被唤醒的那天,睁开眼,看见散落一地的佛珠,面前极力克制内心汹涌的男子,与昨日相仿。
慧静坐在床前,眼神中无悲无喜,宛若如梦初醒。
“多谢。”他站起身,朝众人行礼。
“你能醒来,说明你已经参透了。”殷浮笙道:“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愿西行,寻无上真经,渡众生无量。”慧静道。
“不念了?”殷浮笙问。
“前尘已断,缘分已尽,小僧已不敢念。”慧静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好过怨海沉浮。”殷浮笙朝他行礼:“愿前路坦荡,得偿所愿。”
与慧静一同前去大殿辞别,皇帝喜不自胜,盛情邀请慧静多住些时日,慧静笑着推辞,皇帝也不好再挽留。
问殷浮笙一行人想要什么样的赏赐,殷浮笙开口道:“不如将宫内金身佛像换作黄金千两安置边疆流民。”
皇帝脸色在瞬间阴雨密布,却不好在此时发作,身旁侍从连忙上前打圆场:“此金身佛是为祈求江山社稷无恙,换作黄金岂不是对菩萨不敬。”
“虔诚尊敬本就只在人心。”宋弥又道:“陛下岂不是要食言?”
皇帝的脸色变得更差,殿内气压骤降,可殷浮笙丝毫没有退却:“劳民伤财,陛下不如亲眼去看看边疆流民,就连南都也常有冻死饿死之人,盛世并非只有繁华无限,居高者盲目,为官者腐败,只会造成沉重灾难。”
“陛下。”宋弥背脊笔直,不卑不亢道:“天下应在万民。”
“您应当,亲眼去看的。”
帝王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不论盛世乱世,众生皆苦,百姓求渡。
皇帝阴沉的脸色在抬起头时消失不见,换作一张假笑的面具:“仙长既然开口,朕自然不能拒绝。”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倩影自房梁上跃下,寒光乍现,一道锋利匕首横在皇帝脖颈上,侍从慌张大喊,护驾。
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冲进大殿,长剑出鞘,对准皇帝身后的黑衣刺客。
刺客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竟是下落不明的花魁。
“我乃西夏皇室血脉,今日便为我西夏子民报仇雪恨。”她一双美目中装满怨恨,手中匕首贴近咽喉。
“阿勒莎。”慧静唤出她的名字,她手中匕首一瞬间停顿:“杀了他西夏也不会回来了。”
在那场大火中,阿勒莎的一缕怨魂藏于青丝中,随着泱的沉睡而挣脱束缚。
此刻太阳落山,她孤注一掷地出手,为了心中无处遣散地怨怼,为了消失在黄沙中的故国家园,为了那些在战争中逝去的亡魂。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慧静道:“回头吧,去忘川,忘记前尘俗世。”
“你说你忘却前尘,可你分明记得我的名字,记得西夏的歌曲。”
阿勒莎的双眼流出血泪,字字如泣:“到底什么才是放下,到底怎样才能放下?慧静,你告诉我。”
慧静抬起头,终于坦荡与阿勒莎对视:“释怀,才能放下。”
“人生纵不得完满,难寻团圆,释然释怀,才得无量。”
“过去的都已经逝去,你杀了他只会使国家动荡,更多百姓流离失所。西夏回不来了,难道你希望好不容易安定的西夏人又卷入战争吗?”
“阿勒莎,回头吧。”
阿勒莎手中刀刃坠地,她痛苦地弯下身,鲜血从眼睛中流出,滴出指缝。
脱离危险的皇帝连忙跑到慧静身后,指着阿勒莎道:“快,大师,收了这恶鬼。”
慧静从袖中取出一尊玲珑塔,阿勒莎的身体被收进塔内。
他向皇帝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望陛下龙体安康。”
他一手托着玲珑塔,一手盘着念珠,就这样穿过金吾卫,往门外走去,身影被月光拖得很长。
玲珑塔中似有一女声,她说:“我想,回家。”
慧静辞别那日,天边刚亮起鱼肚白,只有殷浮笙醒着,或许说他彻夜未眠,走到庭院中。
见慧静正撒着鱼食,听闻脚步声,他站起身,朝殷浮笙颔首。
“前尘往事,小僧已然忘却,施主也放下吧。”慧静道。
“你...知道了?”殷浮笙躲避着他的目光。
第一世时的战败,其实是因殷浮笙一己私欲而起,那时的他可担上残暴昏君,只因一丝邪念就令千万人战死沙场。
居至高处而不见万民,直到后来所见人情冷暖,万般不易,才知晓生命之可贵渺小。
“即使没有你,我和她也注定不得善终。”慧静撒下手中最后一点鱼食。
“我知道...”殷浮笙道:“只是....”
“不论如何,小僧会为施主在佛前供奉一盏长生灯。”慧静合实双手:“惟愿施主早日脱离苦海。”
“众生皆在苦海。”殷浮笙道:“但我谢过大师,若可以,还请大师为他们三人供奉灯盏,只求他们得偿所愿,平乐安康。”
慧静点头:“那是自然,世间最难得一句得偿所愿。”
五.
送别慧静,宋弥差不多睡醒了,吵嚷着想吃东街的包子。
殷浮笙无奈,陪他出门,一路从东走到西,从一百零八巷走到崎岖的胡同,双手提满吃食,还得伸手牵住宋弥,怕他消失在人群中。
路过早早撑起的小摊,瞥见一枚玉佩,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白泽,殷浮笙一边腹诽白泽那家伙可没这般好看,一边掏钱买下了玉佩。
转过头才发现宋弥不知去了何处,只得在人群中穿行寻找。
宋弥却在茶馆听说书先生讲江湖传闻。
传闻中前朝亡国之君,暴戾无常,草菅人命,竟以大将军功高震主而残害于他。
三万军队命丧边疆,国将不国他却只贪图享乐,酒池肉林,骄奢淫逸。
最终兵败自焚于城门,罪有应得,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在业火煎熬中日日赎罪。
“我看还是轻嘞。”有激动看客点评,引得众人附和。
“走吧。”殷浮笙拉住宋弥的手。
街道上的人已经多起来了,宋弥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停下脚步问他怎么了。
“无事。”殷浮笙朝他一笑,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递给宋弥。
“给你的。”殷浮笙道:“保平安。”
宋弥看上去很喜欢这枚玉佩,急着要回去给林翼和月矜淮炫耀。
殷浮笙提着馄饨汤圆又怕汤洒,只能跟在他后面,迎着阳光跑着,把所有晦暗留在不堪的昨日。
眼泪与悲伤,鲜血与罪恶,他会接受自己如此不堪的过去吗?
还是会远离,想到这里脚步慢慢变缓,破碎的灵魂如何可以与他相提并论,所隔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边是初升的朝阳,一边是冰冷的月光。
却见那人穿过人群,人声鼎沸霎那变为静默,他逆光站着,伸出手:“你怎么走这么慢!早餐快凉了。”
对着这张比阳光温暖的笑脸,殷浮笙不自觉竟流下一行清泪。
朝思暮想的深情与离别,几次轮回换来片刻圆满。
正因合会多离别,无常难长久,才明白眼前之珍贵。
不论来时路,不顾去时途,他伸出手,指尖相触瞬间,胜却人间无数。
我其实有好多的话,想同你细细讲,只恨纸短情长。
他朝若是分别,惟愿化为一轮圆月,佑你余生无恙。
六尾已经许久没有离开过西凉了,他手中握着一封信件,站在大殿之外。
金发男子从殿内走出,恭敬朝六尾行礼。
“六尾大人,请进。”
大殿之上,声名远扬的狼王坐在高处,目光如炬。
“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玄戈笑道。
六尾将信件呈上:“能与狼王合作,是在下的荣幸。”
这样的态度令玄戈很满意:“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审时度势。”
“在下更清楚天命所向。”六尾抬起头,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天命?”玄戈从高位上走下,绕着六尾走了一圈,笑道:“我喜欢这个词。”
“说吧,你想要什么报酬?”玄戈道。
“我想要,一场永无止境的战争。”六尾缓缓开口。
玄戈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六尾,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这可真是个大胆的请求。”玄戈冷笑一声。
“有时候混乱,也就代表了机会。”六尾说。
“不过我与狼王的目标也算一致。”六尾笑道:“封神令重现之日,便是世间动荡之时。”
玄戈挑了挑眉:“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慧静一路向西,翻过一座座高山,跨过一条条大河。
终于,到了西夏,如今已变成一片戈壁。繁华如浮梦,转眼都成空。
谛听在棵树下等他,慧静走了过去。“重明。”谛听唤他:“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阿弥陀佛。”慧静朝他行礼:“小生已忘却前尘往事,法号慧静。”
谛听似乎早已知晓他的回答,并不惊讶,只是微微一笑:“慧静大师,你悟了吗?”
慧静双手合十,目光坚定:“三千宇宙,皆有因果。小僧虽忘却前尘,却明了本心,愿以余生渡人渡己。”
谛听点头,目光转向远方:“封神令再现,天下必将大乱,你可有打算?”
慧静沉默片刻:“乱世之中,百姓无辜。小僧愿尽己所能,寻得真经,护佑苍生。”
谛听望向空无一物的天空:“你也相信他吗?”
“信与不信,皆在一念之间。一叶障目,管中窥豹,当局者迷而旁观者清。”慧静说:“小僧愿意相信眼见为实。”
“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谛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但愿你的相信,能为你带来一个好结果。”
慧静点头:“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行至菩提树下,慧静取出玲珑塔,念诵起往生咒。
塔中的灵魂渐渐被经文环绕,穿过曼珠沙华的花海,忘川边早有引路人等候。
去吧。冥冥之中有声音说。
渡过忘川,你从此自由了。
那么悟透了吗?看透了天道吗?还要继续吗?
慧静收起玲珑塔,前路只在脚下,用漫长余生作为回答。
孑然一身,独生独死;九天神佛,皆在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