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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碧渊(下) 殷浮笙,我 ...

  •   三.
      窄窄的床上,夕屿川喃喃道:“姐姐,是我们错了吗?”
      夕泽海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可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呢?”
      被牺牲的,注定分离的,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呢。
      夕屿川不再说话,将脸埋进夕泽海的臂弯。夕泽海感受臂弯一片湿润,是眼泪。
      颤抖的脊背,在黑夜中,紧紧相拥着,低声吟唱着古老歌谣,像是海浪一如既往拍打着沉默的礁石。
      月光终究薄凉,折断了谁的梦想,坠入漆黑一片的海底。
      次日,夕泽海被一阵急促敲门声吵醒,打开门,门外站着昨日遥遥一见的殷浮笙。
      夕泽海见他来,也不惊讶,似乎早有预料般。
      殷浮笙看着她粉色眼眸渐渐褪色为灰色:“夕屿川,藏了这么多年,也该面对现实了吧。”
      夕泽海,不,应该是夕屿川无奈苦笑道:“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啊。”
      真正的夕泽海不知何时来到夕屿川身后,她的声音轻柔,却有力:“大人定是认错了,我才是夕屿川。”
      夕屿川诧异回头,看见一双坚定的眼眸。
      殷浮笙微微眯起眼,紫红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流转。
      夕泽海挡在夕屿川面前:“我愿意回到归墟。”
      夕屿川想要拉住夕泽海的手,她却一点一点将手抽出,她笑着,和小时候的笑一样。
      那一刻夕屿川终于明白,她聪慧沉默的妹妹其实什么都知道。
      是啊,她从小喜欢看书,在无人的书房中,那些书里,定是有过往圣女的结局,想必她早已知晓了圣女的意义。
      归墟五百年一次潮汐,若无圣女庇护,封印大开,海兽出世,鲛人族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而夕屿川,是被选定的圣女,所有锦衣玉食的背后,是她会在成年的那一日,被族人献祭,以身体吸收汹涌的潮汐之力,加固封印。一鲸落,万物生。
      可她不愿意,她害怕死亡,她想去人间看看,她想活着。
      所以夕屿川向妹妹提出交换身份的计划,夕泽海也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夕屿川知道的,她从来都羡慕自己的衣食住行。二人和海妖达成交易,交换眼眸的颜色,从此夕屿川是沉默寡言的夕泽海,夕泽海是花团锦簇的夕屿川。
      只是夕屿川终究不能冷血到眼睁睁看着亲生妹妹去死,她们血脉相连,在无数个黑夜里拥抱着取暖,描绘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太阳落山时游到海面上,渔船都归港了,海豚在浪花中穿梭。
      感受阳光的余温,鼻腔里充满新鲜的空气,海水被夕阳染成金色,海鸥穿过薄云。
      夕屿川看着岸上的灯火一盏盏被点亮,她靠在礁石上,尾巴一下下拍着海水。
      如果此刻可以变成永恒,在被命运找到之前,在被残忍真相撕碎之前,我们相互依偎着下潜吧,安慰彼此疲倦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轻易接受了必死的结局,为什么要替我去死。
      她的眼睛已经告诉了全部的答案,在临行前的回眸,带着诀别的决心。
      她爱我,胜过我爱她。
      在小时候,夕屿川拒绝所有玩伴,径直走到她身边时。床总有一半她的位置时。在听着彼此呼吸,感受指尖温度,发丝缠绕时。
      她真的很傻,一些小恩小惠就让她死心塌地。
      海妖贴在夕屿川的耳边,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还留着夕泽海的余温。
      海妖蛇一般的尾巴缠绕住她的身体,一点点收紧。
      她是来索要报酬的,金色的竖瞳,泛着诡异的光。
      所有溺死于海中的亡魂,他们的执念都会沉到玄水之渊,执念太深终成怨念,最终化为水魅,她以怨念为食,催动潮汐,引发海啸,吞噬一切。
      千年妈祖与昆仑山神镇压水魅,命鲛人族世代镇压水魅。
      每五百年,潮汐之力翻涌,封印松动,此时需鲛人圣女以身殉道,加固封印。
      海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为什么不放出水魅。
      放出她吧,解开封印,这样,你的妹妹就不会死了。
      再睁眼,夕屿川已在玄水之渊,耳畔是亡魂不甘的话语。
      我要卖鱼给我儿子交学费呢。
      老李,我们去下棋啊。
      娘子,我们啥时候有间自己的房子啊。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夕屿川的手放在封印之上,感受到其中阴冷的气息。
      水魅在试图冲破封印。
      既然如此,就让大家一起毁灭在滔天的潮汐之中吧。
      她嘴角扬起残忍且疯狂的笑意。
      海水在沸腾,如同狂妄的风在呼啸,在劫后余生的世界里,再也不要和妹妹分开。
      这是一场浩劫,天空劈下一道道紫色惊雷,海洋掀起的滔天巨浪吞噬一切生灵,在那黑色的海水中,是水魅的笑。
      夕屿川在废墟中找到夕泽海,来不及解释,抓住她纤细的手往前游,抛下残垣断壁满目疮痍的过去。
      夕泽海没有说话,没有问为什么,任凭粘腻的海水划过脸颊和身体。
      殷浮笙拦住二人去路。“不要一错再错了。”
      殷浮笙轻声叹气。
      夕屿川护住夕泽海,轻声道:“我们从一出生就注定了错误。”
      “不是吗?”她将海水化作利刃,刺向殷浮笙。
      殷浮笙挥动左手,一道强劲内力瞬间击碎海水,将夕屿川裹挟上浮,重重拍在沙滩上。夕屿川吐出一口鲜血。
      海岸边,巨浪在咆哮,其中是无数尖叫着的枉死之魂,林翼正以鲜血画就金色法阵,执剑抵御着海啸。
      无数只海兽从海水中钻出,月矜淮手握霜雪化作的长剑,斩向海兽,鲜血与鳞片四溅。
      宋弥双刀过处,身若游龙,锁链从他袖中飞出,天罗地网,势不可挡。
      水魅渐渐化形,在海浪之上,墨色的长发如同瀑布,骇人的青紫色皮肤,嘴几乎咧到耳根,露出长长的舌头。
      她看着地面上小小的人,伸出手,一道巨浪拍在法阵上,带着无数亡灵的脸,发出刺耳的尖啸法阵从中间开裂,林翼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后飞去,月矜淮以霜雪接住了他。
      夕屿川笑道:“你还是先关心你的朋友们吧。”
      殷浮笙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径直飞向水魅。
      夕屿川拉住夕泽海的手:“妹妹,我们快走。”
      夕泽海却拒绝了,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拒绝夕屿川。“姐姐,我不想逃了。”
      “为...为什么?”夕屿川瞳孔微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夕泽海的双眼装满泪水,慢慢变回原本的颜色。
      夕屿川抱住她,感受她如蝴蝶般颤抖。“都过去了,只是一场梦,就只是一场梦。”夕屿川一遍遍说着,又像在安慰自己:“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夕泽海挣脱拥抱:“对不起,姐姐,我做不到。”
      她眼中明明满是不舍得,却往后退去。她轻轻念出一串咒语,束住夕屿川的双手,她说:“姐姐。你要活下去。”
      我看不了的落日,听不见的海风,代替我去看吧。
      我没有的余生,一并送给你了。
      姐姐。
      夕屿川哭喊着挣扎,叫她的名字,她再不像小时候那样回答,甚至没有回头。
      仿佛又听见熟悉的风铃声,想起那些短暂却柔软的岁月,想起烛火摇曳,近在咫尺的脸,数着天上的星星。
      怎么抓也抓不到的呼吸,如同在归墟想要抓住月光,却从指缝间溜走。
      海底有银河吗?
      其实只是倒影,在梦境里,流星会划过海底,照亮归墟。
      玻璃瓶中装满月光,却留不住那个渐渐透明的背影。没有你的未来,纵余生安康,又有什么意义?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吸收潮汐之力,身体一点点开裂,海水逐渐变得清澈。
      临别前的一眼,穿过悠悠岁月,似乎听见她说,姐姐,我不后悔。
      她的内丹化作齑粉,消散在天地之间。魂魄归于三清,双手的桎梏消失。
      夕屿川几乎是连滚带爬跑过去,却只抓住一片虚无,乌云散去,月亮出来了。
      四.
      月矜淮翻出药箱,给林翼脸上的伤口消毒。
      “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宋弥撑着下巴,喃喃道。
      殷浮笙打了个哈欠,说:“别想太多,早些歇息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月上柳梢,旅店静悄悄的,殷浮笙见众人都已睡去,轻手轻脚离开旅店,海鸥站在树枝上,海滩上全是死去的鱼,瞳孔涣散,苍蝇嗡嗡叫着。
      海水一下下拍着礁石,殷浮笙蹲下身,用手捧起海水,仔细闻了闻。
      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他走进海中,将双腿变作方便的鱼尾,往海底游去。
      穿过归墟的残垣断壁,往更深处游,最终来到了玄水之渊。
      蛇尾朝他袭来,殷浮笙一扭身躲了过去。
      “你果然还在。”殷浮笙道:“别藏了,水魑。”
      那长着蛇尾的海妖从黑暗中现身,往日妩媚的眼中今日却只有悲伤。“为什么插手。”水魑的声音里满是恨意:“明明我....已经。”
      “这么多年,你处心积虑,就是为了鲛人族那对双生子吧?”殷浮笙说:“他们是历代双生子中最亲密的一对。鲛人族区别对待他们,就是为了隔绝它们之间的情感。”
      “曾经,我和姐姐也是如此。”水魑的思绪似乎飘向很远。
      水魑与水魅其实本不是邪魔,二人不过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妹,靠采珠维持生计。
      造化弄人,那时候大海很不太平,渔民已经很久没有收获了,不知谁说,需要献祭一位处女给海神,才能让海神平息怒火。
      水魅被村民绑着,沉进冰冷的海水里。而在那之后,渔民的收获果然多了起来,他们燃起篝火庆祝着,喝着酒,水魑却在他们的酒中下了致死的毒药。
      篝火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地的尸体,水魑也消失在了海浪中。水魅的尸体沉入玄水之渊,带着强烈的怨念,吸收周遭的所有不甘。
      最终忘却本心,化作邪魔,而水魑也会帮助水魅,制造迷雾,吸引那些渔船,再将他们拖向漆黑的海底。
      “千年前,妈祖只是封印水魅,已是开恩,你不该执迷不悟的。”殷浮笙说。
      “多管闲事。”水魑的声音变得激动:“那我姐姐被当作祭品,扔进海里时,你们在哪里?你们不过是道貌岸然之辈。”
      说罢她指甲变得更长,朝殷浮笙袭来。殷浮笙掌心升起一团火焰,周遭海水沸腾,无数水泡遮挡住水魑的视线,她伸手想拨开水泡。
      殷浮笙跃到她背后,锁妖链将她双手束住。
      “别再挣扎了。”殷浮笙道。话音未落,察觉身后一道阴冷气息,闪身躲过,手臂却仍被划伤。
      水魅不知从何处窜出,明明她应当被封印了才对。
      水魑笑了:“我用一半神魂代替了姐姐,鲛人族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她金色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姐姐的手上可是有无数怨念凝结而成的毒,殷浮笙,你逃不掉的。”
      殷浮笙看向手臂向外冒着黑气的伤口,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耳畔响起无数个声音。
      那些临死前的心愿,化作一道道最恶毒的诅咒,透过手臂上的伤口侵入身体,一下下撞击着心脏。
      心脏一阵绞痛,几乎使殷浮笙眼前发黑。
      殷浮笙直起身,金色法杖汇聚在他手心,盘踞的蛇口中衔着一朵绽开的莲花,蛇的眼睛是翠绿色的,紫色的内力从手掌蔓延到莲花的中央。
      “长风。”紫色在他瞳孔中蔓延开,嘴角渗出鲜血:“散。”
      海水化作一只咆哮的猛虎,挥舞利爪,扑向水魅与水魑。
      待到尘埃落定,殷浮笙收起法杖,一步一步走到垂死挣扎的水魑面前。
      后者抱着水魅的身体,倔强地不肯低头。
      殷浮笙的手落在水魅散发着黑气的身体上,紫色内力一点点将黑气吞噬,水魅的鲜血一样的双眼逐渐变得正常,连同骇人的青紫色皮肤。
      “你...你在干什么?”水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殷浮笙没有回答她,无数怨念在他身体中横冲直撞,叫嚣着想要冲破这个牢笼,他看见无数张在死前痛苦挣扎的脸,感受他们的窒息,他们的不甘,他们的怨恨,连同玄水之渊最刻骨的寒冷一起。
      待到最后一丝黑气被吸收,水魅睁开了眼,看着面前水魑的脸,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妹妹?”
      水魑的眼泪砸在水魅脸上。
      在踏入幽冥前,水魑回过头,朝殷浮笙说:“殷大人,谢谢你。”
      她想了想,又说:“我原名林霜,姐姐叫林雪。什么水魅水魑,好难听的名字。”
      林霜露出一个笑,像是许多年前在夕阳下穿起一串贝壳,戴在林雪手腕上那样。
      林雪在轮回的那头,朝她挥手,林霜走进那道温暖的光里,她再也不会松开姐姐的手。
      再也不要分开。
      纵使天道无情,岁月无常。
      殷浮笙撑着石壁,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浓密的睫毛垂下,苍白的嘴唇止不住颤抖。疼痛如一根根钉入骨髓的铁钉。
      怨念在身体里叫嚣,耳畔满是尖叫嘶吼,如同最锋利的刀片,一下一下慢慢割下他的肉。
      从深处渗透出的阴冷,一点点捏紧他的心脏,直到他再也支撑不住,俯身干呕,几乎要呕出自己的内脏。
      他眼前一阵发黑眩晕,几乎要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了,怨念在一点点蚕食他的身体,摧毁他的意志。
      像一条毒蛇,慢慢舔舐过他最脆弱的地方。
      “死....”怨灵在他身体中说着:“去死吧,死了就结束了。”
      “死了就结束了。”
      “你亲手害死了他,还有何颜面活着。”
      恍惚中,看见那双无助的悲切的脸,一边边问着:“你到底把我当成了谁?”
      绿色的眼睛里流出血泪,殷浮笙想要抓住他的手,却被身后的幽冥紧紧束缚,只能看着他一点点闭上不甘的双眼。
      “是你啊。”怨灵说:“是你亲手杀了他。”
      白日焰火,如梦似幻。在草地上,宋弥如孩童般纯粹的眼看着殷浮笙,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摇摆着:“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找到我吗?”
      殷浮笙看着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摸了摸他的头:“会的。”
      宋弥笑了:“我知道你会的。”
      焰火熄灭,当雪花落在骊山,宋弥做了个雪人,拉着殷浮笙去看。
      殷浮笙拉起他冻得通红的手,问道:“疼吗?”
      宋弥摇摇头:“值得的。”
      殷浮笙放开他的手:“你不必做这些的。”
      因为以前的宋弥从不会这样做的。
      固执在今日寻找昨日的残影,不过刻舟求剑。
      一错再错,执念成祸,可仍固执不愿回头,终成心魔。
      在滔天的烈火中,却是他冲破业火结界,将已然丧失神识的殷浮笙拥入怀中,任凭身体被穿透,鲜血被火焰蒸发。
      殷浮笙抱着宋弥的尸体,他的灵魂已被业火焚尽,四散在茫茫幽冥之中。
      “你会找到我吗?”
      “会的。”
      殷浮笙只身前往幽冥,历经数十载,终于拼凑出宋弥的魂魄。
      轮回已开,他将他的魂魄送入忘川,曼珠沙华开得正好。
      奈何桥上,饮下一碗孟婆汤,前尘皆忘。渡过忘川,引路人执一盏魂灯,再不要回头。
      “想要我的命。”殷浮笙牵动嘴角,露出虚弱却仍桀骜的笑:“还太早了些。”
      他强撑着站起身,往海面游去。
      每动一下,都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海浪将他拉回现实,殷浮笙看见街道上,白色的纸钱如同洋洋洒洒的雪花,招魂幡随风飘动一条条红绳指引着迷路的亡魂。
      他顺着红绳往前走,找到了来时的路。
      何处心安,何处是家。
      路的尽头,是宋弥站在旅舍门口。
      “你去哪里了?”宋弥问。
      殷浮笙故作轻松道:“睡不着,去转了圈。”
      宋弥的眼睛在他身上的伤口打量着:“然后你别告诉我你摔了一跤。”
      殷浮笙笑道:“你怎么抢我台词啊?”
      宋弥黑着脸让开身,又从房间里掏出药箱,没好气道:“把衣服换了吧。”
      殷浮笙少有地看见严肃认真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才发觉自己一身狼狈,头发尖还滴着水,海水早已和鲜血混为一团。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你早些去休息吧。”
      殷浮笙接过药箱。
      宋弥松开手,转过身去,却停住脚步。“殷浮笙。”他说。
      殷浮笙手里动作一滞。
      “看见林翼和月矜淮受伤,我会很难过担心。”宋弥低着头:“可是好奇怪,看到你受伤,我不知为何很生气。”
      殷浮笙不知如何回答,安静的院落里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们不是同伴吗?”宋弥叹了口气:“为什么总是一个人面对呢?”
      宋弥紧锁着眉头:“这让我....很困惑。”
      “你好像总是刻意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有时候你看着我,又不像是在看着我。”
      宋弥回过头,翠绿色的眼里写满了疑惑和失落:“殷浮笙,我看不懂你。”
      殷浮笙被他的目光注视得有些心虚,恍惚间眼前人与记忆深处的某人重合。
      即使岁月变迁,轮回百转,那双眼眸仍是一如既往的锐利,洞穿所有的伪装。
      寒夜跌碎,想要诉说的真心,脱口而出的却只是粉饰太平的谎言:“是你想多了吧。”
      “或许吧。”宋弥说:“可不论如何,殷浮笙。”
      少年的声音在月下掷地有声,如同盛开的昙花:“你们...你对我而言,很重要。”
      “所以不要再只身犯险了。”
      “我说过的。”宋弥说:“你背后有我...我们。”
      房门合上,殷浮笙坐在院里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像,被月光流放。
      爱恨交织不堪回首的过去终究敌不过少年一句赤诚真心,明知道结局却忍不住沉沦,流连片刻的温暖。
      他不愿改,不肯改,在那双熟悉眼眸中一次次沉沦。
      殷浮笙注定成为不了无欲无求九重天上的一员,执念在无穷岁月中被得不到的不甘一点点浇筑。
      在心底成为无论多遥远都无法阻隔的思念,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殷浮笙从来都是偏激且疯狂的,他的感情同样热烈,抱冰难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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