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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她静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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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地坐着,看着日头西沉,昔日的喧嚣再也回不来了,思来想去,来这一场,竟不知为了什么……
她像主宰者般审视着,凝望着那山间不该拥有的一抹红,明明能毫无费力带它离开那里,却选择转过头,任它艰难绽放,零落,归于尘土……
它不像别的紫云英般在田野里一年一年延续新的生命,过了这一春,就此消亡,再也不见……
我的心乱得很,拿起这本《山坡上的紫云英》看了又看,每每读到这段都觉得有种莫名的酸楚,这本打着温情,治愈的幌子出版的书籍,幽默风趣的文字下暗藏着无数对人性的批判,是作者对生平的阐述也是一种虚无的憧憬,能看懂的人真的不多,安茜阿姨肯定是一个。
但是如果当年安荃把亲生父母的死归咎于安茜爸妈身上,从而实施了报复,那为什么会亲手把一个有可能揭露自己杀人动机的罪证留在身边?
脑子快炸了,隋安已经皱着眉头盯了电脑快四五个小时了,我挥手在他眼前舞了舞,
“安警官,再看下去眼睛不要了?休息一会。”
“诶?你怎么……”
我见他没反应,凑上去看了看。“你外公……办过这么多大案啊。”
根据安阳的简历上所写,他曾经有四十年都在刑侦一线,侦破过多启重大的制毒贩毒案,后隐退,在档案室工作五年,死时也不过五十来岁。
隋安:“在我印象里外公一直不喜欢我父亲,一开始我猜测可能是因为我母亲当年义无反顾,即便和家里决裂也要选择和我父亲在一起惹怒了我外公,但后来我慢慢长大他们的关系也并没有好转,直到我都快初中了也从没见外公对父亲笑过。”
我:“……可能,你外公是拉不下面子……”
“不!”
隋安打断我:“他不是这样扭捏的人,你没见过他不知道,如果是触及到原则上的问题他是一点也不会让步的,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接受过我爸,更不会把他送的表戴在手上。”
我:“所以……你怀疑?”
隋安:“我不知道,我好乱。”
可以理解,照现在的情势来看凶手左不过在安荃和隋长林两人之间,是谁都如同在隋安胸口捅刀子,况且现在案子已定,要不了几个月安荃就会被击毙,如果他不是凶手为什么从始至终都不为自己辩解一句呢?
我不知道说什么,二人就这样坐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望向我手中的书,“你还在研究这本书?”
我摇摇头,“随便看看,写得真的挺不错的,可惜作者是个苦命人。”
隋安吐了口气,揉着眉心淡淡地笑道,“这种花命都比较贱,乡下的农人喜欢养来当肥料,种子一撒,开得到处都是,要种庄稼时就推掉了,田里的稻苗吸收了养分长得又肥又壮。”
我:“没想到你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还懂得这些。”
隋安:“小时候听我妈讲的,她也是听外公说的,不然我都不知道紫云英是个花名,还以为是谁的名字……”
他还没说完突然望向我,我同样看向他,
“……你…你们那有姓紫的吗?”
隋安摇摇头,像是想起什么来四处翻找着书柜,良久后找出一封信纸,那是他五年级时妈妈开家长会时在他座位上写给他的话,字数不多,但看得出满满的爱意。
我看了好几遍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除了夸赞之外还有一些勉励之词,隋安指了指上面的一个书名号,《兰木槿》。“
这个并不是一本书的名字,她喜欢把花名用书名号标记……
所以我在想,山坡上的紫云英会不会根本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地方,一个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
人除了视,听,嗅,触,味觉之外还存在第六种感觉,即心觉,也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第六感”。
相对理性而言我们的感性思维要敏锐的多,可能在我们未曾察觉的时候,我们的潜意识已经在刻意的收集信息,并得出结论,谨记在心,我们所得到的直觉更多是大脑从生活中进行推演的结果,这个过程是在大脑感知区域进行的。
所以我通常觉得所有的第六感并不是空穴来风,至少现在,通过隋安的眼神我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可能与我是一致的。
我们又来到了这里,离开工的日子仅剩三天,外面已经拉好了警戒线但没人看守,像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除了我们也不会有别人来了,这次我们的重点不在里面,而是外围。
我:“这个季节有开紫色花的吗?”
隋安:“别说紫色花了,根本什么花都没有。”
我们像两只无头苍蝇般为着这个世界上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奔走着,太阳火辣辣地晒着,我头晕目眩,居高临下远远地看着那栋破旧的房子像是绽放在草丛间的一簇鲜花,风一吹,疏影浮动,这朵“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我不自觉地走过去,像是被某种神秘的牵引力指引般走到“花心”处,那是个破旧脏乱的厕所,早已经干透了,一览无遗,似乎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虽然早已经没有味道了但进去还是会下意识地捂住鼻子,但此时我的注意力全在后面那堵墙上,经过了那么多年的风吹雨打居然还能这么□□地矗立着,虽然和别的墙皮一样掉了些但总觉得有些不一样,它更厚!
近看看不出但远远的侧看过去会发现它竟然比两块墙拼起来还要大些,我随手捡了一根棍子敲了敲,外面的皮扑簌簌地掉了下来,虽然里面的砖并没有什么异样但刚才一敲我已经可以断定了,里面藏着东西!
“隋安!”
我们挖了快有一个小时里面的东西开始慢慢显现,一瓶塑封好的酒,一卷胶带以及一封信,那是隋安的外公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淡了。
……
茜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遇害了,我这辈子破获的案子无数,回顾一生自问能对得起身上的这身警服,唯独在这件事上犹豫不决。
隋长林是个有野心的人,心思深沉,我和你妈因为担心这一点所以一开始便不准你和他来往,可现在木已成舟,你们俩也有了小安这么可爱的孩子,我原以为他会就此收敛,没想到他胃口越来越大!
他和酒商王启官商勾结,利用职务之便给王启扫清障碍,王启用金钱给他打通各类关系,两人垄断整个东山省的烟酒生意后开始像外面扩展势力,利用这条商路竟然开始贩卖毒品!用毒品控制一些官员为他所用。
我暗中收齐证据想揭露他的罪恶,但这一次我犹豫了,我看得出我的女儿是真心喜欢那个男人,而我的外孙,还那么小!
他以后该如何承担这一切?他会被多少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嘲笑他是个毒贩的儿子。
为父反复思量,彻夜未眠,约他明日开门见山把事情说清楚,我愿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他答应我今后洗手不干我便让这封信永远烂在墙里,如果他执迷不悟,恐怕我死期将至,届时,所有一切便看天意吧。
……
此时太阳已经慢慢西沉,暑气也消下去很多,我和隋安却出了一身的汗,简短的几行字反复斟酌,看了又看。
“这……是你外公的字迹吗?”
隋安:“字迹能仿,胶卷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说实话,这与我一开始内心深处的设想并无太大出入,可真正见到真相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的错愕。
隋长林,他是怎么做到做了那么多错事后还装作没事人一样在大家面前和安茜阿姨装得伉俪情深的?
他对隋安就没有半分愧疚吗?
这个地方太阴沉,黑夜来临后就无端的升腾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我仔细听着门外风吹虫鸣,不安的感觉愈加强烈。
“隋……隋安!把手电筒关了!”
隋安一边关掉光源一边凑近些道:“怎么了?”
我:“刚才我们只顾着挖东西,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人靠近?”
隋安向来敏锐,听我这么一说顿时也警觉起来,“虫鸣声越来越远了……”
我:“是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近了!”
“把手电筒打开!”
隋安看着我,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乘着来人还没发现,把手电筒放在原处,我们拿着证据一点点地往外挪。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夜黑风高,也不知对方来的是几个人,万一在黑暗处跟他们撞个满怀就尴尬了。
隋安在我耳边悄声道,“往山坡方向!”
此时我也顾不上别的,脱了鞋拎在手上,蹑手蹑脚地往上面走去,回过头时才发现离厕所不远处的大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团影子,像是什么花草植物的,但风一吹却归然不动,我被吓得脑子嗡嗡作响,这个地方总让我感到不舒服,一想到在黑暗处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就更吓人了。
我们来到一个高处,隋安摆摆手示意让我蹲下,等了半晌依旧没有动静,会不会是自己太过敏感了,这么晚了谁会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挪了挪身子正想站起来隋安一把将我按住,
“别动!来了。”
我透过厕所中手电筒微弱的光依稀看见一个黑影动了一下,接着那团“巨物”一点点地靠近,呈现出人类的基本轮廓,那张脸四处张望,鬼鬼祟祟,和之前那个和善可亲,满脸憨厚的模样竟感觉大不一样了,
“是他!”
上次送我们来的司机师傅,今天出发的突然,我们也是本着就近的原则选择了他,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有两副面孔。
隋安:“这人你在哪找的?”
我:“上次我找车的时候他自己毛遂自荐的,价格公道而且说有几十年经验了,我一看车里整洁没味道,人又长得老实就选了他们家,开得确实蛮稳的。”
隋安:“你也不调查一下。”
我:“谁能想到一个路边的司机会有问题,而且吧,他的长相实在是具有欺骗性,像个好人……”
隋安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你看我像不像好人?”
我:“不像。”
隋安:“……”
“先观察观察,按兵不动。”
因为隔了一段距离,我们只能看到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具体内容听不清楚,想要知道他是谁的人很简单,只要呆在这等就可以了。
又过了几分钟我的手机突然亮了,是司机师傅的来电,幸好我眼疾手快用衣服及时盖住,不然这黑漆麻武的地方突然亮起来肯定一眼就被发现了。
隋安:“声音关掉了吧?”
“那是当然!”
我看着一直闪烁的来电显示,和隋安对视了一眼,按下了接听按钮,手机那头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传来那个亲切的声音:“啊,那个那个林先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我看现在也不早了,家里老婆打电话来催了很多次……”
我在山坡上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开口道,“我们已经在你停车的地方了,你人呢?”
司机边说话边在厕所里上下翻找着,可能也发现了墙上凿开过的痕迹,索性不装了,语气也变了,“你们找到了什么?”
我:“什么?”
司机:“不要装了,东西藏在这堵墙里面是吗?”
我:“赵师傅,您在说什么呀,什么东西?”
“……实话告诉你,”
司机走出来,突然眼睛十分精准地盯着我们的方向,恶狠狠的模样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让人背后涌起一阵凉意,
“你们今天,走不了了!”
电话嘀的一声关掉了,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快走!他可能叫了人。”
隋安左右环顾了一眼,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周围似乎已经听不到虫鸣了,似乎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而来。
“跑!”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们刚起身时一根钢棍重重地落了下来把刚才躺过的地方砸出了一个凹痕。
我的战斗力几乎算得上负值,紧跟在隋安后面,在黑暗里也看不出杀手从哪个方向来,但听着那挥棒的力度感觉对方是下了死手。
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明明知道可能会查出点什么怎么就不知道多带点人出来,现在好了,小命可能就要栽在这了。
我的脑子光速运转,“隋安!去河边!”
现在的情势,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只有跑,往山上没什么路很容易被抓到,去马路上拦车更不可能,这些人可能就是从那边来的,为今之计只有赌一赌了,跳入河里,顺游而下,运气好的话能在滨江口上岸,然后打电话叫肖斌派人过来
运气不好的话直接漂到虎成江,可能尸体都捞不着。
但没别的路了,隋安没有犹豫,直接拉过我的手往河边跑去。
在即将靠近河流之时我被树枝绊了一跤,一根钢棍朝我左侧肩膀狠狠的砸了过来,我闷声挨了这结结实实的一击,眼睛都开始冒星星了。
隋安折返回来,“怎么了?”
我艰难地站起来,“没……没事。”
我这种情况绝对不能让隋安知道,本来就只会两下狗刨,现在手还受伤了,这条小命怕是要栽了。
“隋安……”
我弱弱地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听见。
隋安:“一会你抱住我不要撒手,等上了岸会有人来接应我们的。”
“好……”
我很怕黑夜中的河,像是恶魔的胃液,人进入其中便会被腐蚀殆尽,那条河会被黑夜无限放大,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而就在恍似昨日的多年前的那个凌晨,我在河上面看见了远远漂着的母亲,生命与之而言像一粒尘埃,悄无声息落入其中又悄无声息从这世上抹去……
这种窒息的感觉很熟悉,恍惚间我又回到斜柳村了,我在黑夜中四处寻找,走过每一个田间小路,寻找那个身影,但怎么都找不到,我能感觉很近了,只差一点,但永远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忽然间听到谁在叫我,就在来时的方向,我嘴巴喑哑,发不出声音,那呼唤愈来愈急,愈来愈紧,我努力地回应,使出浑身力气大声喊了一声,突然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隋安在离我不到几厘米的地方直挺挺地躺着,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像死了一般。
我马上清醒了,顾不上肩膀的疼痛马上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人工呼吸,大概几分钟后他终于侧身把肚里的水吐了出来,慢慢恢复了知觉。
“这是……我们还活着吗?”
我差点哭出声,下意识地还是不敢大声说话,“活着活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隋安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此时连站起来都费劲,他虚弱地看了看旁边的酒瓶,“幸好没碎,不然白忙活了。”
胶卷和信都装在里面,也不知道隋安是怎么把我们都安全捞上岸的。
我:“手机也没了,我们得出去找人帮忙,你还撑得住吗?”
隋安勉励支撑起来,“让我缓缓。
可还没等我们休息一会林间又传来窸悉簌簌的声音,我心中一紧,不是吧!再来一次我就选择直接投降了,再也跑不动了!
我们将酒瓶藏好,安静地等待着来人靠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束亮光终于来到了眼前。
“在这里!找到了!”
是赵潘的声音!
我终于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