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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生桩(12) 满门忠烈 ...
“雀金裘的织法特别,经纬交错的地方会留一道暗纹,光线一打就反金。”戚师叔指着那截黯色的织物边缘,“这块虽然褪了色,但暗纹还在。”
“师叔,您见过这料子?”梁樑问。
“倒是有幸撞见过一回。”戚师叔答。
话说到这儿已经够明白了。
雀金裘是失传的手艺,白骨的主人断然不会是近代的人物。
洞口边一时没人说话。
屏幕里的织物忽然晃出镜头,耳麦里传来执法人员的闷声:“戚道长,颅骨下方好像还藏着块东西,但骨头太脆了,我们不敢乱动!”
好在,随行的有法医人员。
戴好防毒面具的法医背着勘查箱小心翼翼往下落,一步一脚印,再一步一低头,“老苏、老方,你们帮我看着点儿路啊!我恐高!”
“你就往你左下方……再左一点!踩踏实了!你要真掉下来,我跟老方一定给你当垫背,保证不让你的宝贝箱子摔稀碎!”
“你俩可盼着我点儿好吧!”
不负己望的法医安全落地,他抬起大臂蹭干净鬓角的冷汗,“老苏、老方,你俩能过来扶着我点儿吗?我腿有点儿软……”
“瞧你内出息!”
屏幕画面里,那位嚷嚷着腿软的法医正稳稳蹲在白骨前,捏着一柄消过毒的金属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颅下压着的那堆头发丝儿。
东西很薄,只露出一块边角,看料子像是玉制的。
这块玉有一半卡在颌骨里,严丝合缝。法医夹紧边角轻轻晃动,颌骨表面随之落下零星的骨粉。
“不行,这个角度根本拿不出来。”法医撑着膝头,抬眼瞧着蹲在身边的老苏和老方,“让上边儿把担架和安全绳放下来,咱得先把这具人骨抬上去,上去才好处理。”
收到通知的戚师叔挥手让俩赶紧往下放担架,被安全绳扣紧的担架缓缓放进洞口。半晌后,戚师叔又一声令下:“往上拉!都小心点儿!手别晃!”
洞底下的三位也被一一拉上来。
法医来不及摘面具,弓身蹲在担架前,举着镊子在玉及颌骨之间的缝隙里试探好几回才够到东西边缘。
“出来了!”
法医将东西举到戚师叔手边——这是一块约两指宽的玉牌,被打磨得很薄,表面糊着些凝固的土块。
梁樑相当有眼力见儿,他拧开自己喝一半的矿泉水瓶,将玉牌浇了个干干净净。
玉牌的纹路赫然清晰。
一个“谢”字。
午后的风带着湿气、带点热。
爬山虎的叶子哗啦作响,引得十恶业怀里的渡鸦勉力睁开迷瞪的眼睛,扭着脖子往回望。
法医还蹲在地上,视线正好对上玉牌的另一面,“戚道长,这牌子后头是不是还有字儿?”
戚师叔闻言,翻了个面儿。
玉牌的背面有几道被反复刻划的痕迹,他眯眼看了片刻,只能勉强认出其中两个字——
还我。
梁樑凑得近,一眼能看见牌上的大字,他猛地回头看向十恶业,“是‘谢’字!会不会是这块地的前……”
十恶业点头。
有这么个东西在,某些猜测总算能对得上号。
“归置好,一根骨头别缺。”戚师叔指向担架发号施令,“小樑,打电话叫户主回来,就说他家底下翻着东西了,让他自个儿过来看!”
“好嘞!”梁樑呲着个大牙笑,掏出手机转身走到三步开外拨号码,“歪?秘书啊?别挂别挂!我这儿可有好信儿,得好好跟您掰扯掰扯……”
“知道了。”辛辙挂断电话,侧身朝田纪耳语几句。
小凰姬的眼神越来越亮。
面前的守祠老人正握着柄陶瓷汤匙搅锅,今日熬的是红豆沙小圆子。待炉内熄火,田纪抓起一把冰糖扔进锅里,须臾,又扔一把。
“你放这么多糖,等一下还怎么吃?”
“糖水不就得甜滋溜儿的才好吃?”
老头儿睨她一眼,起身走到水缸前,准备舀一勺清水放锅里透一透。
田纪跟在他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老头儿,先别老惦记你那口吃的!我这儿刚听着个消息,你指定得竖耳朵!”
“你能有什么好消息?”光这位来的两趟,守祠人差不多摸清姑娘的性格。
贪嘴,话还多。
偏偏眼神干净,不算招人烦。
要不他也不能巴巴地给孩子熬一锅她爱吃的红豆小圆子。
“陶开涌那院儿底下,挖出一副人骨头架子!”田纪故意捂着嘴,然后说得很大声。
舀水勺“啪”一声落回水缸,缓缓沉到底。
“看来,您知道这件事。”辛辙瞧着守祠人的反应,笃定道。
“男的女的?”守祠人扶着缸沿,慢慢悠悠转过身,“挖出来的那具尸骨,是男的女的?”
“女的。”辛辙答。
守祠人忽然脚底一滑,好在田纪眼疾手快,没让老头儿出溜下去。
“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没事儿老折腾啥呀?就不能消停坐会儿?”
辛辙接一句:“可能是感谢我们,所以想给我们磕一个?”
“你快别叭叭了!”
田纪扶着守祠人坐回原位,又拿起搁在炉前小木扎上的蒲扇,给老头儿扇风。
“既然已经被你们找到了,那我也没什么瞒的了。”守祠人嘴唇嗫嚅,几次后才酝酿出一句话,“族长不愿让魏祉和陶开涌动那块地,就是为了谢家的最后一任族长。”
老头儿颤颤巍巍地领着二妖走进正屋,从那堆牌位下方的长案里,掏出一本蒙灰的线装本。他翻开最后一张写了字的纸页,指着正中的一个名字。
谢竺。
这是一本谢家遗留的族谱,谢竺的名字只占一行,生卒年不详,旁注里写着一句“城破殉节”,再没有别的。
然而,守祠人的口述是不写进族谱里的。
那些话像他烧给祖宗的青烟,一缕又一缕,不成形,却呛得人鼻酸。
时间回到一百二十年前,那座四线小城还不是现在这幅人烟稀少的模样。
那时的城墙是完整的,街面上有早市,城外有运粮的官道。谢家是城里头一份的望族,半座城的铺面都挂着谢家的幌子。
“可惜啊,谢家上一任族长身体不好,走得早。”守祠人长叹一声,“只留下一对孤儿寡母。”
谢家的嫡支血脉虽凋零,但那一摊子产业却庞大得叫人眼红。好在谢夫人是位硬茬子,性子又泼辣。她娘家在京城做武将,仅一封书信,叫族老们不敢再吱声。
有谢夫人娘家做靠山,族长的位置才没让旁支的那些豺狼虎豹抢了去。在谢夫人娘家的鼎力支持下,族长之位终于由及笄的谢竺接位。
十五岁的谢竺背脊挺直,腰上悬着外祖父赠的佩剑,立在祠堂前头接过母亲递来的那枚,被父亲掌了二十年的族印。底下跪着的头发花白的族老们,面上恭顺,一个个的脖子却梗得发红。
接位后的日子不算好过。
谢家内里早已空了,旁支阳奉阴违,每年的田产出账对不上数。谢竺咬着牙撑了八年,一边理账一边习武。
只是,腰间那柄剑一直没出过鞘。
族里人私下议论,说这位女族长是个没脾气的,谁来都能拿捏两下子。
谢竺从不在意,总归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但好景不长,倭奴入侵龙国,外祖父带着族里大半成年的男丁,上前线支援。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将士们去一个少一个。渐渐地,谢夫人娘家族里只剩些喘气儿都难的老弱妇孺,昔日庞大的家族一夜间凋零。
“满门忠烈啊……”守祠人的眼眶里蓄着泪。
王朝的讣告是连夜送来的。
谢竺接到信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已满八个月。她在祠堂里跪了一夜,求了祖宗,也求了漫天神佛。第二天起身的时候,两边膝盖都是青的。
国难当头,欺软怕硬的族老们仍只在意那些蝇头小利。他们趁虚而入,逼她退位。理由是女族长身子虚弱,无力执掌族务。
彼时的谢竺刚诞下女儿不久,奶水还没断。偏偏入赘来的夫婿又是个不争气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为了护住母亲和还在襁褓里的女儿,谢竺不得已只能退位。她看着那些族老的脸,一个字没说,默默将族印放在案上,然后一家四口搬到城西那间破院子里。
院子四面漏风,雨天积水,秋季穿袄。
族里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是那柄从没出过鞘的佩剑。
旁支占着祠堂和铺面,住进大宅,穿绫罗,吃细粮。谢竺在破院里,用枯柴烧水给女儿暖身子。
再后来,倭奴入境。
前线的折子一封封送回来,京城里的皇族世家早已自顾不暇。很快,粮草断了。
外祖父托旧部送一封信到谢竺手里,信纸上只写着寥寥几个字——
城危,粮绝,望援。
“这故事不能是你编的嗷?”田纪冷不丁开口,打断守祠人的话,“一百二十年前的事儿,你咋记得那么明白呢?那前儿你还没出生呢吧!”
“是我父亲告诉我的。”守祠人答:“因为,我父亲就是替左将军送信的那个旧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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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生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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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建议宝宝们从第二单元开始看,第一单元写的不太好,准备正文完结后再回来改第一单元。各单元的人物后续,想想会写在番外里。 以下预收文,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点点收藏~ 《喂!老婆,我是老公!》年下小狼狗 《家妻善妒》装禁欲、真阴湿超绝daddy 《坐怀》 《朕!神豪!但死抠!》 完结文:《穿进猫猫的世界被领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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