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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天河市 每一次亲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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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缩在出租屋,拥挤廉价的灯光照亮一小方天地,未来也是被这样照亮的。
“你对我太好了,我要做什么感谢你?”时嘉恒看着林星圯,很认真地问。
林星圯想了想才慢腾腾地说,“亲我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时嘉恒掷地有声的一声“好”,像是不管他要说什么,那个“好”字都像蓄势待发地站在跑道上一样等待弹射出来。
夜晚缠绵的时候,林星圯也能感觉到时嘉恒对未来在期待兴奋之外仍有忐忑,还有对他的歉意和感激,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患得患失的情绪,每一次亲吻都十分珍重,又小心翼翼。
林星圯一只手插入时嘉恒汗湿的黑发间,像是从水底打捞一个人似的抬起他的脸,柔软的嘴唇轻轻贴着他的嘴唇厮磨。
“林星圯,你是真的想跟我在一起吧。”
时嘉恒眼睛里含着浅浅的水雾,忽然莫名其妙地说出这一句,明明该是疑问句的语气,尾音却固定地沉下来,变成了一个陈述句。
又像是在洗脑,像是在威胁林星圯快快同意。
“是。”
“我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时嘉恒听到他这样说。
……
等到结束后,林星圯昏沉地躺在时嘉恒的臂弯。
“我刚回来那天,正好路过你初中了,就进去逛了一圈。”
时嘉恒还是睡不着就喜欢东扯西扯地瞎聊,一只胳膊搂着他,“我还想,能不能遇到初中林星圯,那我就抱起来亲哭他。”
“真遇到了你只会吓得哇哇大叫。”林星圯淡笑一声,对他的胆量有更清醒的认知。
时嘉恒哼哼:“我才不会,如果是你的话才不会,哥哥保护,懂不懂?”
林星圯又笑:“恋童癖。”
“恋林星圯癖。”
两人正轻松地说笑着,床头柜上林星圯的手机震动了一声。时嘉恒帮他把手机拿过来,瞥了一眼屏幕,看到是外婆拨来的视频通话,吓得魂都要飘起来。
“是、是外婆……”
林星圯懒洋洋地问他,“外婆怎么了?”接过来顺手就按下了接听。
时嘉恒还记着两年前因为张广白最后嚎的一嗓子外婆才晕过去,他以为外婆也会像他爸妈一样反对他和林星圯在一起,所以才会有这样如临大敌的反应。
可是林星圯三言两语就和外婆说了他回来的事,约定好明晚就一起回家看她。
“外婆知道……我们俩?”
时嘉恒因为不敢相信,说话都有些结巴。
林星圯说:“一直都知道。”
甚至在张广白说出那句话之前,外婆就在时嘉恒一次次给他们家送东西、寄快递,接林星圯上下学,吃过晚饭还磨磨蹭蹭找借口不回家,要睡林星圯的房间的时候,微妙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有超越友情的关系。
“你外婆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啊。”
等外婆出院回家后林星圯才在一次夜晚谨慎地提起那件事,外婆却大咧咧地说只要他喜欢,想和谁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
至于那天晕倒,只是情绪积累到了极限,甚至在她都没听清楚张广白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可惜后来林星圯想告诉时嘉恒这件事,时嘉恒已经被他爸爸严加管控,为了让他爸履行会一直请医生照顾外婆的承诺,自己也按照约定和林星圯断联,这才让一直没有知道真相。
“外婆竟然真的能同意我们。”
时嘉恒喃喃自语,心情一时间五味杂陈,喜悦和心酸像是两股热流同时汹涌向胸腔,让他快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林星圯还枕在他的胳膊上,时嘉恒手臂逐渐收紧,把头埋进了林星圯的颈窝,像飞禽终于找到了可以休息的一棵树。
时嘉恒声音闷闷地说:“我都不敢想这两年你一个人照顾外婆会有多辛苦……我回来还没兑现让你和外婆都过上好日子的话,就要让你先跟我去吃苦……总觉得我配不上你对我也这么好,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弥补你……”
每次他觉得自己终于能付出的和林星圯同样多,都会又知道林星圯还能对他更好,让他始终觉得在这段感情中,自己是在接受馈赠。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喜欢林星圯更多,直到分开又回来,他才把过去和现在串连起来,猛然发现林星圯对他的喜欢和纵容。
林星圯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感受到肩膀处的滚烫,轻声安慰:“那这一年努力工作,好不好?”
时嘉恒重重点头,带着一点鼻音,郑重其事地答应,“好。”
七月的天河市,完全褪去了南方盛夏的闷热黏腻。
这里是版图最北端的边境小城之一,纬度极高,白昼漫长,傍晚八九点钟天色才堪堪擦暗。
两人一路坐高铁过来。
时嘉恒自从签了对赌协议,家里也对他断供,要他完全靠自己的能力生存。还好在国外那两年攒下些钱,但整整一年都要在这边拼搏,所以钱还是省着点花,林星圯也是这样说的。
窗外的风景变成成片绿树与远处低矮山峦,人烟愈发稀少,天地愈发开阔。
第一次坐这么久的高铁,时嘉恒觉得自己一把老腰都快断了。
他快一米九的身高,蜷缩在座位上睡也睡不安稳,进入站台时林星圯推推他的肩膀,“起来吧,到了。”
一出站就感觉到傍晚阴湿的冷风迎面吹了过来,时嘉恒在内心咆哮,这还是七月,夏天!
但他表情还是强装镇静,“这里还行,没我想象得那么荒凉。”
街道宽阔却冷清,车流稀疏,路边的阔叶树长得繁茂却不喧闹,很少有高楼大厦,晚上七点钟之后行人就很少了,零星几个人也都是步履闲散。
晚风裹着山林的凉意在街巷里漫开,二十度出头的气温清爽宜人,只是整座城市透着一股慢悠悠的寂寥安静,所以显得有些阴冷。
没有人来接车,他们打了出租到提前订好的一栋房子,地广人稀的好处就是房价便宜,两室一厅还有书房,租一年的价格也就和在一线城市两个月的房租相差不多。
小区离公司很近,算是这里条件还算不错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此时是傍晚的缘故,不管走到哪都透着一座北方边陲小城沉淀多年的平缓与落寞。
屋子提前被收拾过了,家具齐全,电器也都好用,租下时房租就说过能“拎包即住”,时嘉恒和林星圯推门进来,打开灯后看到的就是喜庆的大红色沙发套,还有满屋去年过年时贴上,还没有撤下的福字和窗花。
虽然看起来不合时宜,但却冲淡了两人心中的一些萧条感。
他们囫囵睡了一夜,次日清晨,一起去了公司。
天河分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四层写字楼里,外墙陈旧,墙皮微微褪色,整栋楼大半房间空置,只剩零星几家小公司留守,处处透着日暮西山的颓势。
当时答应的时候心里充满豪情壮志,现在真的要接手这堆烂摊子,还是有点心里没底。
时嘉恒正式到岗任职总经理。办公室简单空旷,一张办公桌,一组沙发,落地窗正对安静的城市老街。没有精致装潢,没有簇拥的下属,只有提前接到通知、等候已久的副经理叶宁馨。
“就是说,这家公司员工加起来不到一百人,还有一半都是上了年纪来养老的。”
时嘉恒翻着手里的资料,声音平淡地问了一句。
叶宁馨微微一愣,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白,尴尬苦笑道:“可以说是这样吧。”
她做事利落沉稳,是目前分公司最靠谱的核心人员,早已听说这位空降的年轻总经理来头不小,是集团太子爷,却甘愿主动跑来这地方历练,初见时还是忍不住暗自诧异。
并且也不是很信任,觉得时嘉恒只是来体验生活,没几天就会跑了。
所以递给时嘉恒的资料也是临时打印出来,没有提前检查过。
时嘉恒随手翻了翻就扔到一边,叶宁馨正觉得还好没多费力气,就听到时嘉恒说:“这些数据都太老了,我只要近三年的,你重新整理一份给我。”
听到这句,以助理身份站在旁边的林星圯都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
时嘉恒一身简约黑色正装,肩线挺拔,眉眼沉稳,坐在办公桌后时像被施了什么魔法似的。
像是一瞬间就褪去大学里散漫张扬的少年气,不再是那个只会打球唱歌、肆意任性的富家少爷,举手投足皆是恰到好处的上位者气度。
“……好的,时总。”
叶宁馨微微一愣,立刻就接过了时嘉恒丢在桌上的文件,“我这就给您重新整理一份。”
她快步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合上的瞬间,时嘉恒转头朝林星圯挤了挤眼睛。
林星圯别过头,不想破坏办公室此时还有些庄重严肃的气氛,但心底回荡着叶宁馨的那一声“时总”,恍惚间还有不真实的感觉。
大概五分钟左右,叶宁馨就拿着新整理好的资料重新敲开门。
“时总。”叶宁馨恭敬上前递上资料,“这是公司近三年的财报、业务台账、合作资源和亏损明细,目前公司主营传统文旅线下推广、小型活动承接,近两年线下行业低迷,客源流失严重,资金链紧绷,基本处于半停业状态。”
时嘉恒接过厚厚一叠文件,又端正了神色,指尖翻页的动作沉稳从容。
林星圯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视线也落在这份城市产业报告上。
接下来整整一周,时嘉恒彻底沉下心扎根工作。
白天跟着叶宁馨熟悉所有遗留业务,约谈留守老员工,清理闲置资源,梳理每一笔亏损账目。
几个老同事起初带着观望心态,觉得这位年轻富二代不过是来镀金体验生活,撑不了多久就会走人,做事敷衍懈怠、得过且过。
可没几天,所有人都彻底改观。
时嘉恒完全没有少爷架子,不摆身份、不搞特殊,加班比谁都多,核对账目细致严苛,谈事果断利落,决策清晰精准。
一方面他从小到大跟着爸妈和爷爷奶奶出席过不少生意场,耳濡目染学过了不少商业之道。
上大学前两年虽然只是为了修个学分,但也有林星圯经常给他补课,金融学的核心知识也都记得住。
再加上两年在国外做交换生,他为了能摆脱父母的控制,自己成家立业,静下心来沉淀,还积累过不少实习经验。拿这个小公司练手,完全够用。
另一方面,林星圯做他的贴身助理,处处亲历亲为地帮他。梳理数据、核对明细、筛选无效资源,用最擅长的理性规划替他理清一团乱麻的现状。
时嘉恒虽然有点孩子气,还总是懒洋洋的,但是很聪明,脑筋转得快,很有创新思维又敢想敢做。林星圯正好弥补了他性格粗心大意的部分,让他能再自己的把关下大刀阔斧地精简整改。
两人配合十分默契,第一笔单子就谈成了。
少年褪去稚气的杀伐果断,藏着与生俱来的掌控力,短短一个月,就让死气沉沉的分公司彻底换了风气。
办公室的氛围从懒散观望,变成了井然有序、高效运转。
叶宁馨心里愈发佩服,这位空降的时总,哪里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少爷,分明是藏锋已久、只待机遇的强者。
晚间下班,办公室只剩两人。
盛夏的天河晚风清凉,透过落地窗吹进屋内,抚平整日工作的疲惫。
时嘉恒揉了揉眉心,走到沙发边坐下,顺势靠在林星圯肩头:“还是需要找到赚钱的项目,这家公司原本的主营业务是线下文旅,早几年还行,但现在完全行不通。”
小城人口少、流动性差,客源固定,行业天花板太低,再守着老业务,只会持续亏损。
林星圯微微偏头,任由他靠着,声音清润温和:“明天见几个客户,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合作机会吧,慢慢来,这才刚开始。”
时嘉恒握着他的手,眼神比刚到这里时有信心多了,轻声又坚定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