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宿敌在女仆咖啡厅打工》梨枝绵

67、机会 一颗种子开

　　最后一次见时嘉恒的父母是大二的秋天。

　　林星圯还记得那天他隐约在二楼看到模糊的人影，但是没有想太多。那晚只有时嘉恒的父亲在家，距离出事只有几个月。

　　可能从那时就在被怀疑了吧？只是他这样严谨理性的人，竟然也有心存侥幸、自我安慰的时候。

　　第二天上午时嘉恒的妈妈才回来，见到林星圯一如既往的亲切，觉得自家儿子能有这么优秀的朋友是来之不易的福气。
　　她握着林星圯的手，亲亲热热地说：“阿姨是真的喜欢你，你要是我孩子就好了。”

　　林星圯不记得那天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最后一句。韩如珍攥着他的手，信誓旦旦：“等以后嘉恒结婚了，你来当伴郎，阿姨给你包个大红包。”

　　那会儿时嘉恒正在书房帮他爸整理文件，客厅只有他们两个。林星圯手上的水杯险些没拿稳，但脸上依然保持得体的微笑，“谢谢阿姨。”

　　现在想来，可能那时候就是第一次试探。

　　想到当时的场景，心跳就锤得胸口发闷。

　　但是林星圯却清楚，时嘉恒的父母一直以来都对他很好，不管是出于怎样的目的。

　　“我觉得叔叔阿姨现在不会喜欢我……要是我去了，他们可能会更生气。”

　　出租屋正好相邻马路，寂静的夜晚偶尔会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时嘉恒听到林星圯又轻轻地说，“但是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就陪你一起。”

　　时嘉恒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地摩梭着林星圯的手背，十指相扣的一瞬，他忽然觉得很有力量，现在是他和林星圯两个人并肩，没有任何人和事可以拆散他们。

　　次日上午，他们一起到了时家。

　　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压抑的光。

　　时嘉恒的父母都没想到两年时间还不足够磨平时嘉恒的性子，两人眼睁睁看着他牵着林星圯的手走进家门，握得很紧，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全世界。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成冰。

　　时政嵘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骨瓷茶杯重重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孝子！”

　　时政嵘愤怒又困惑的表情好像他真的不能理解，怎么只有时嘉恒是这样。为什么不能按照父母的想法顺从地生长？习惯高压之下的顺从，习惯长辈的命令和安排……时家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到时嘉恒这儿就出了例外？

　　“时嘉恒，你真是好样的！”时政嵘怒极反笑，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把你送到英国读了两年书，我以为你能长点脑子，收收心。结果呢？从小到大，你哪件事让我省过心？做事没有责任，做人没有担当，除了花钱和惹事，你还会什么？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跟个男人过一辈子，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时嘉恒早就习惯他爸爸对他的打压和蔑视了，他从小到大都不是让人省心的孩子，对这样的侮辱自然也因为习惯而无所谓。

　　可是林星圯第一次听到这些，手指攥得更紧了，脸色比时嘉恒还要苍白，每次心跳都牵引出胸口的每一根神经跳动的疼。

　　“不管你同不同意，他都是我的爱人，此生唯一。”
　　时嘉恒满不在乎地看着他爸爸，“我喜欢谁、想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你不尊重我的喜欢、不让我自己去选，那就把我赶出家门好了，反正你对我也从来没有满意过。我可以不继承家业，自己工作……”

　　“你以为这么容易？你以为没有我们你也能活得下去？离开时家你连饭都吃不到！你还能做什么？从小到大你做过一件有用的事吗？离开我们你不就是一个没用的东西，败类、废物！……”

　　时政嵘又要再骂，韩如珍在身后用力拉了他一把，“行了！说那么难听！”

　　两个人又吵起来。时嘉恒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

　　再意气用事一些的年纪，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那干脆就让他爸爸得偿所愿好了，那他就做废物，就做永远扶不上墙的烂泥。他不要自己的人生了，活着只剩下报复这一个目的。

　　这些现在看来会幼稚的想法，因为真实又深刻的存在过，所以只要一回想起来，就以燎原之势在身体内部燃起大火。

　　那些他以为早就不在乎了的否定和打压，带来的自卑、自我厌弃、自暴自弃，现在都随着这些谩骂重见天日。

　　可是这时，林星圯晃了晃他的手。

　　时嘉恒看向他，对上那双清澈乌润的双眸的一刻，好像身体中差点要失控的火焰瞬间熄灭了，被温柔的风雨吹熄浇灭，只剩下一片清明。

　　林星圯上前半步，轻轻挡在了他身前，看向时政嵘和韩如珍，眼神真挚却不卑不亢。

　　“叔叔，他能做到的，他有能力不依赖任何人独立生活，哪怕不是和我在一起，他也完全可以的。”

　　林星圯站得笔直而坚定，像他面对任何困境危机那样毫不畏惧和退缩地看着时政嵘，

　　“您不能因为过去的印象，就全盘否定他现在的努力。”

　　时嘉恒在林星圯的身后，看他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山崩海啸般的震动。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谁的肯定。

　　父亲对他严厉，厌恶，施压，打击，母亲对他纵容溺爱，朋友们大多是阿谀奉承。不是说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真诚的关系，只是让他感觉到被肯定、被认可的……这样的感情几乎没有。

　　但是现在林星圯坚定地说他能做到的。

　　他可以的。

　　因为追寻太久也没有得到，所以告诉自己没有也无所谓，没有也能活的东西——

　　时嘉恒几乎控制不住眼眶的滚热，泪水悬着只差一点力气就能落下。

　　他一直以为林星圯比他脆弱，需要帮助，需要保护，他把自己当成会拯救林星圯的英雄，认为自己是林星圯的世界的光那样的存在。

　　但是林星圯一直都比他想的要坚强、可靠，他所缺失的，需要被弥补的，林星圯都这样慷慨地给予。

　　时政嵘原本十分不屑，但是他看到林星圯的表情，竟然有一瞬间真的被这个孩子的气场震住。他又看向了时嘉恒，在这个不成器的，从来都让他失望的儿子的脸上，看到了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委屈的，倔强的，隐忍克制着却无限悲伤的。

　　空气沉寂下来，半晌，韩如珍轻轻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给你一次机会，”她看向时嘉恒，眼神中还是一个母亲的不忍和慈爱，“给你一次机会，证明给我们看。”

　　“真的？”时嘉恒不可置信地看向韩如珍，不敢相信他们会松口，哪怕只是说一次机会。

　　韩如珍和时政嵘走到一边，小声地商量了几句，似乎是之前就做好的第二个打算。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时政嵘转过身瞪向时嘉恒，还板着脸，但语气已经宽容了几分，“天河市有个小公司，你去那儿一年，只要你能把分公司的业绩做起来，我就承认你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也不再干涉你们的私事。”

　　“这一年的时间我要看公司的发展，用事实说话。”

　　天河市是北方省份的一个二线城市，因为是爷爷年轻时下乡做知青的地方，因为情怀才在那里开了分公司，一直经营着。

　　但时嘉恒也听说过那边的情况，人才流失严重，现在一团乱麻，连年亏损，总公司的高层中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接手这个烂摊子。

　　时政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给你一年时间，我要你在明年这个时候，把年营收从八千万做到一个亿。并且必须实现经营性现金流转正，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总部的输血活着。如果你做不到，到时候乖乖回来联姻，你们俩也断干净。”

　　这是一个极其苛刻的对赌协议。

　　时嘉恒和林星圯都是金融专业，两人都明白对于一家连年亏损、人心涣散的子公司来说，要是想在一年内不仅扭亏为盈，还要实现两千万的营收增长，几乎是地狱难度的挑战。

　　时嘉恒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林星圯，对方给了他一个鼓励和肯定的眼神。他回过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郑重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还有你们俩的事。”韩如珍慢悠悠地开口，“也只给你一次机会，这一年如果分手了，就再也不能复合。”

　　韩如珍走上前拍了一下时嘉恒的脑袋，又看向林星圯，“真的那么喜欢，就让我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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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别墅的大门，夏日暖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先前在压抑气氛下的紧绷感，时嘉恒却觉得浑身滚烫。

　　即将有了要证明自己的机会——虽然很忐忑，但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抱负心更为强烈，回去的这一路时嘉恒都在说自己的雄心壮志，要怎样迎合市场做公司转型、怎么招兵买马……越说越热血沸腾。林星圯耐心地听他说着，不管时嘉恒想到哪都给予鼓励和肯定。

　　直到他们开车回到了出租屋，那鼓激动的心情才平静了一些。

　　时嘉恒这才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是要去锻炼和证明自己，那林星圯要不要和他一起过去？

　　林星圯还有广阔又光明的大好前程。

　　时嘉恒一下对自己也不是那么有信心了，他真的做得到盘活一个濒临灭绝的小公司？他在国外和沈俞联系过几次，拜托沈俞帮他打听林星圯的现状。

　　他知道有那么多大企业向林星圯抛出过橄榄枝，实在没理由把毕业后最重要、最关键的时间，浪费在跟他一起发展一个看不到前途的小公司上。

　　但是当时嘉恒吞吞吐吐地和林星圯说想要让他留在这里的时候，林星圯却轻声反问，“我还要再和你分开，再像之前那样等你回来吗？”

　　那种滋味，只要忍受过一次就不想再忍受，时嘉恒也懂。

　　“可是我不一定能做到……你有更好的选择。”

　　林星圯趴在他身上，像是树袋熊似的抱着他，“那些都没有能和你在一起重要。”

　　“而且，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相信自己，相信我们，好吗？”

　　像是心底的一颗种子开始破土发芽。

　　傍晚时分，窗外亮起了路灯和街边广告牌各色的灯光，车水马龙的聒噪声如同时嘉恒此刻过于热烈的心跳。

　　明亮斑斓的光芒映着时嘉恒的脸，他的表情也在跳跃的光痕下模糊不清，唯余那双满是林星圯的眼睛，专注而认真，好像整个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