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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录音 ...

  •   时嘉恒气得手都在抖,好像身体深处突然升起一团邪恶的黑气,恶意的念头铺天盖地灌进脑海,谁都能亲?谁亲都可以?

      林星圯跟姜祺告别后出了生鲜市场,走上偏僻但更近的小路,转弯时突然被一把抓住了胳膊,毫无防备地被压在了墙壁上。

      一条幽深黯淡的小巷,寂静无声,只有路口一顶灯微弱地亮到路尽头。时嘉恒在背光的幽暗处,伸手捏住林星圯的下巴,死死盯着他。

      他们快有二十天没说过话,如此突兀地四目相对,却都觉得分别如在昨日。

      林星圯后背狠撞在坚硬冰冷的墙上,后知后觉感到钝痛,他皱着眉想起身挣开:“你做什么?”

      “刚才亲你的人是谁?”时嘉恒寸步不让地用力按住他。

      冬日严寒冷冽,两人呼吸的热气在昏暗中交融,一些唇齿纠缠的记忆被唤醒,林星圯喉咙都开始渴。他难耐地偏过头,“你不认识……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亲你了!凭什么他能亲你!”

      时嘉恒的手捏住他的下颌,硬生生把他拧了过来,那只手修长有力,林星圯被他扭过来时疼得蹙眉。他抬头对上时嘉恒幽邃的一双眼,眼潭漆黑阴沉,沸腾着锋芒毕露般的锐利,他陡然心惊。

      林星圯放低声音说:“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时嘉恒一听他肯解释,声音还软了下来,脾气顿时不自觉地散了大半。他看着林星圯垂着睫毛楚楚可怜的样子,立刻反省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忙不迭卸了手上的力气,都想抱过去了,“是吗……那,那我太冲动了。我怎么都没见过你这个朋友啊……我不乱吃醋了,你要回家是不是……”

      林星圯打断他:“我和你,我说的我们,是我和你。”

      一时间万籁俱寂。

      周围的喧嚣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隔着巷子有朦胧的吆喝声,有自行车铃叮叮当当地响,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这里。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星圯盯着时嘉恒的眼睛,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天文学中有一个名词叫洛希极限。

      是因引力作用而不会被潮汐力撕碎的最小安全距离,也被叫做天体间的致命距离,一旦超越洛希极限,那么天体会被撕成碎片。

      有时候鼓起勇气迈出一步,也许没有掌声赞美,只有坍塌和粉碎。

      时嘉恒垂下赤红的双眸,喉结重重一滚,隔了几秒钟才抬起眼睛:“你不喜欢我吗?”

      还没等林星圯回答,他就自顾自执拗地说:“我不信!我不信你会不喜欢我!”他一手压住林星圯头顶侧方的墙壁,高大的身体覆下极有压迫感的阴影,眼神野蛮凶狠,林星圯要是一把枯木都能被他点燃了,“你就是喜欢我!只要你承认你喜欢我,我就——”

      我就承认我也喜欢你,我就用尽所有力气去面对那些我说想到会头疼,但其实是在害怕的东西。

      时嘉恒羞于启齿后面的话,闭上了嘴。

      听在林星圯耳朵里,自动补齐的就是姜祺假设过的,“我就可以逢人炫耀,那穷酸学霸最后还是被我迷住”——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攥紧,越收越紧,紧到几乎喘不过气。

      林星圯的眼神是十足的冰冷,如果在平时他会克制自己有这样情绪化的表现,所以时嘉恒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冷不丁撞上,心跳都像是骤然一停。

      林星圯心里几乎有醍醐灌顶一般的冷静,仿佛有人兜头淋了他一桶冷水,冰凉麻木的痛感直直穿过脊椎,其他感官都被屏蔽,只有姜祺的声音如有实质地抚摸着他的耳朵。

      “你试试就知道了。”

      “说不定是玩什么冒险游戏,跟别人吹牛一定会追到你。你高三的时候不是遇到的都是这样的人嘛,大家一起出主意看谁先追到你。”

      “追到手再甩了,看你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些心理变态的富二代都是越看别人难过他们越开心的。”

      试一试。

      心跳快得像是要鼓舞他,林星圯蓦然想到自己的舅舅和外公都是不要命的赌徒,也许他的血液里也流淌着这样孤注一掷的基因。

      赌一把,不管代价。大不了就此决裂,停在这里也不会有不可挽回的损失。

      “手机给我。”林星圯突然伸出手,手心向上。

      时嘉恒盯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还在全心全意等一个答案。他把手机从口袋拿出来放到了对方手上,等林星圯点亮屏幕了才问,“你是怎么想的,你要做什么……”

      “密码是多少?”林星圯没有抬头看他。

      “我生日。”

      林星圯低下头按了四下解开锁屏,然后滑动屏幕找到录音的软件,在时嘉恒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按下开始录音的红点。

      他抬起眼睛直视着时嘉恒,一双眼睛漆黑如宁静雪夜,没有丝毫逃避和躲闪,字字清晰地开口。

      “我,林星圯,是一个喜欢穿女装的变态。”

      “我是同性恋,试图勾引、掰弯时嘉恒。”

      “我道德败坏,品行低劣,现在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向时嘉恒同学道歉。”

      他像是站在主席台上演讲一样流利,一口气说完,结束录音后又按下播放键,微微失真的声音传出来,“我,林星圯,是一个喜欢穿女装的变态”,听得出是他的声音。

      前两句话重播完时嘉恒才震惊的反应过来,血毫无预兆地直直涌进大脑,手上的动作更快,一把挥开了林星圯手里正在录音的手机,“砰”的一声闷响,屏蔽如蛛网般裂开。

      “你在说什么啊!”

      林星圯却依然很平静,平静地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按了两下屏幕,“质量挺好的,没坏。”他又想,时嘉恒当然不会在乎这些,“录音你拿回去吧,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他把手机强硬地塞进时嘉恒的口袋里,时嘉恒猛地按住他的手,两人像是拔河一样僵持着。

      “你抓疼我了。”林星圯冷冰冰地说。

      时嘉恒猛地深呼吸放开了手。

      “你想要的已经拿到了,这录音让我出丑,社死,都已经够了。”林星圯声音平静地问,“你还不放过我吗?”

      他仰起脸,黑白分明的一双眼清澈的能倒映出对方的影子,他眼睁睁地看着时嘉恒的眼眶和鼻尖越来越红,骤然滚出一连泪。

      时嘉恒蹲下身,借着拿手机的动作蹲下去就没有站起来,手机屏幕四分五裂,慢慢有眼泪溅落在上面。时嘉恒在模糊的视线中费力了半天,才终于操纵颤抖的手指重重按下删除键。

      林星圯低着头,沉默地看他的眼泪兜不住似的越滚越多。

      时嘉恒狠狠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嘶哑,恶狠狠地说,“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

      林星圯默不作声,外表平静着,身体里好似一场山崩海啸。他在时嘉恒的眼泪和心脏阵阵抽搐的疼痛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时嘉恒在痛苦,他几乎从对方凄迷的痛苦中体会到了扭曲的怦然心动。

      他心力交瘁又觉得头皮发麻,时嘉恒固执地蹲在地上,用力地蹭着眼泪,还在含含糊糊地重复:“不是这样的。”

      “不管是不是,”林星圯说,“我们没有可能的。”

      从开始做这件事他就没想过会造成现在的局面,他以为时嘉恒会暴跳如雷、恼羞成怒还是转头就走,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却比任何一种想象都让他觉得不真实。

      林星圯站得腿麻,感官过载启动了大脑的保护机制,提醒他袋子里的鱼还要趁新鲜早点做,他挪开了脚步,没有再管蹲在地上哭的时嘉恒。

      小巷少有人走,偏僻遮阳,一个月前的积雪还铺在地上,踩在上面有干涩的嘎吱声。

      侥幸,不安,谢罪般的懊悔,这些矛盾的情绪竟然能同时出现,像是速度飞快的剑鱼在他的身体洄游。林星圯有些烦躁,又徒然生出些自我厌弃的无力感,没有觉得解决了什么,只觉得有什么坍塌了。

      天黑了,回家这一路灯光昏沉,像是在走进漫无止境的辽阔空旷的黑暗,他的心也空落落。世界广阔无垠,他该觉得自己微不足道,可是只有另一种感觉,延伸的压迫感好像一层层爬楼梯,越往上爬天空越是要压下来,痛苦像刺果似的如影随形地粘着他,全世界的痛苦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压得他路都快要走不动了。

      外婆还没回家,林星圯炖了鲫鱼汤,又炒了蒜苔鸡蛋和油麦菜,他做好就把菜放在锅里保温,等着外婆回来。生活是有惯性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像有固定运行的程序植入身体一样,让他能按部就班地做着这些。

      林星圯做好这一切,去浴室简单地洗澡,暖黄的灯光柔和温暖,热气慢慢蒸腾升起,他的眼睛终于刺痛起来。

      ……

      寒假转眼过半。

      林星圯在酒吧工作了一周,赚够钱了就走,老板又提前给他发了红包,十八张一百元,庆祝林星圯十八岁。

      听起来就是很有希望的数字,十八岁,没有任何事值得徘徊不前。

      生活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今年的除夕在二月初,外婆说要带他回乡下,外婆的姐姐妹妹们都在乡下,每年只有春节亲人们才会聚到一起,外婆的好心情能持续一整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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