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喜欢你啊笨蛋》柠煜

29、纯1

　　更衣室里只有林星圯。

　　昏暗的暖橘色灯在头顶亮着，他换好了今晚的衣服，渔网袜裹住修长的双腿，短裙包到臀线，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上衣是贴身的，领口开到锁骨，一片白皙细腻的皮肤暴露在空气。

　　他把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整张脸，眉眼清冷，带着一点冷淡的疏离。

　　有人在外面轻巧地敲了两下门。

　　“林星圯，”一个慵懒的声音隔着门板先传入耳，“你来啦。”

　　林星圯走过去打开门锁，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探进来。

　　“又缺钱了？”姜祺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总是翘着，像是随时在笑，“要不要帮忙？”

　　“不用。”林星圯又整理了下衣服，从他身边擦过去，穿过走廊进了吧台。

　　这会儿才是下午，没什么客人。老板比所有人都先喝得烂醉，费力地撑起脑袋朝林星圯和跟在他身后的姜祺打了招呼，眼神晃荡两下又趴回桌子。

　　“好嘛，好心当成驴肝肺。”

　　姜祺也不恼，跟着他走到吧台前，在高脚凳上坐下，一只手托着下巴福尔摩斯似地看他。

　　“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真舍得。”姜祺的目光从林星圯的腿扫到腰，又扫到脸，他晃出一根烟咬在嘴里，“要是真的遇到麻烦什么就跟我说，我帮你出出主意。”

　　林星圯瞥他一眼，“你只会出馊主意。”

　　“哪有这事……”姜祺想到什么，哑然失笑 ，“不是你还记仇呢，那都两年前的事了。”
　　“当时你说不想让陈潇总缠着你，我就想着为你排忧解难么。”

　　姜祺摸了摸鼻子，这事说起来有一点愧疚。

　　他跟林星圯兼职时认识，两人不在同一个高中，他放学早一些，会在校门外等林星圯出来一起去打工，有好几次都撞见林星圯被一个胖子缠着。
　　他打听出来怎么回事后十分仗义说要帮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找了些混混朋友去跟踪陈潇了。

　　原本只是想假装绑架逗逗他，没想到陈潇色厉内荏这么不经吓，还没等揍他就先晕了过去，又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才休养好。姜祺嘴硬说给林星圯争取了来之不易的清净，但后来林星圯被警局来来回回叫去问话，也不算清净。

　　姜祺懒洋洋地靠在吧台上，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笑起来眉眼动人，“行了，不烦你。”
　　他站起来，拍了拍林星圯的肩膀，“有事叫我。”

　　“少年，你有什么心事？”徐知乐又扮演起了心理委员的角色。

　　时嘉恒坐在卡座，手里握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看着台上的乐队发呆，“没事。”

　　这学期课排满了，期末考试以后还有两周的短学段，等一月中旬才能放寒假，都快过年了。时嘉恒今天本来还想叫沈俞一起出来，结果一问才知道他早就找了代课出去旅游了。

　　“谢邀，人在美国刚下飞机。”昨晚沈俞还在电话里贱兮兮地问他，“你要不要出来放松心情？”

　　时嘉恒哪都不想去。

　　方悬在这家酒吧兼职演出，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皮衣，长发披散，低头拨弦的时候整个人酷得不行。

　　徐知乐关怀了一会儿时嘉恒的心理健康问题，等方悬出场立刻到第一排举着手机录视频，眼神黏在她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时嘉恒一个人坐着，听那些歌从耳边绕过去，一句都没进脑子。

　　他都十八岁了还是会喜怒哀乐都形于色。徐知乐评价他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简单好懂的单细胞生物。他拿起酒杯，看了一眼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的确眉眼沉沉看起来心事很重的样子。

　　如果说有什么心事的话，那就只能是——

　　这半个月他几乎没见过林星圯。

　　以前他们还有事没事就聊天，晚上睡前都要拨个视频聊上几句，最近却全被对方以复习为由婉拒了，时嘉恒也不好意思打扰他。

　　感觉两人的关系有了很大的退展。

　　换个角度思考就是有了更大的进步空间。

　　时嘉恒胡乱想着，现在都期末考完了吧，明天约他出来会见面吗，寒假找什么理由能多跟林星圯在一起？……除了学英语。

　　林星圯到底喜不喜欢他？

　　时嘉恒余光瞥到一旁徐知乐要送给方悬的玫瑰花，好想拿过来抱在怀里，一片片摘花瓣问喜欢、不喜欢。

　　台上方悬在唱一首慢歌，嗓音慵懒，灯光暗下来，整个空间笼罩着一片暧昧的昏黄。

　　这一条街都是酒吧。有那种音乐震天响、人群摇头晃脑的，也有安安静静的清吧。时嘉恒悄没声地站起身，想找个地方自己待会儿，透透气。

　　晚上还挺冷的，寒风呼啸，他漫无目的地乱转，两只手揣进外套的兜里取暖。不知道怎么走到后街的小巷，灰扑扑的路面堆着几日未融化的脏雪，好像是冥冥中被什么感觉牵引过来。

　　他一抬头蓦然以为自己是因为日思夜想出现了幻觉。

　　林星圯。

　　时嘉恒的目光从他被风吹得凌乱的黑发到冻红的耳朵，林星圯穿着黑色的大衣，衬得暴露在外的皮肤雪白薄嫩，就算冬天的衣服厚重宽大，整个人还是显得瘦骨伶仃的单薄。

　　他熟练地进了一家酒吧的后门。

　　“靠。”

　　时嘉恒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个感觉竟然是生气。

　　生气的点也很奇怪——林星圯不来找他，此刻却跟别人在外面玩。他想都没想就要跟上去，却猛地被徐知乐从身后抓住了胳膊，“喂，你不是吧！”

　　“什么我不是？”他一头雾水回头看突然出现在这儿的徐知乐，又怕把林星圯跟丢了，着急要走，“我有点事先走了。方悬不是唱完就出来了吗，你跟她一起回去呗。”

　　徐知乐紧抓着他的胳膊不放，表情别扭，像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失足少年：“你要去gay吧？你玩真的啊？”

　　时嘉恒睁大眼睛。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家酒吧，灯光昏暗，后门的招牌上只有一个模糊的符号。

　　林星圯刚才进去了。

　　时嘉恒站在原地，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徐知乐看他惊讶的样子不像演的，松了口气，“原来你不知道啊。别去凑热闹，那里面乱得很。”

　　虽然沈俞平时总说时嘉恒早被掰弯了，但徐知乐一直当玩笑听，只当时嘉恒跟林星圯从高中就认识，关系好，压根没往别的方向想过。

　　“你怎么知道乱啊，你去过？”时嘉恒听他这么说心里有点不高兴。

　　徐知乐推着他往回走：“方悬在这边演出，我等她的时候在外面被人搭讪了好几次，血泪教训，懂吗？”

　　时嘉恒“啊”了一声，跟着徐知乐往回走了两步，还有点懵，脑海中不断闪过林星圯推门进去的背影。他停下来：“你先回吧，我去买瓶水，等下有司机来接我。”

　　徐知乐对他也没那么强的控制欲，松开手，“那你早点走，别喝酒。”

　　“知道了。”

　　街上这会儿没什么人，隔着墙能听到一阵阵澎湃的音乐声，外面灯光惨淡积雪成堆，好像两个世界。

　　时嘉恒走到自动贩卖机前面，一扫码才发现机器坏了，他从口袋掏出烟盒，点了根烟。

　　烟雾缭缭升起，他脑子里还乱糟糟的。

　　虽然他跟林星圯都亲了无数次了，但他真没有思考过林星圯的性取向这件事，以为他们彼此遇到真爱都是直男被掰弯，还谴责过自己很不道德。

　　但是看林星圯轻车熟路的样子，不像是直的，也不像是什么都不懂。

　　林星圯是同性恋这件事——真的对他们互相拥抱接吻的好朋友关系有很大的冲击。

　　时嘉恒突然很有使命感地觉得必须要往前推进什么，但也不知道怎么做，承认自己被掰弯了吗？从此以后都喜欢男的了吗？谈恋爱吗？恋爱了要该怎么做好男朋友的角色？一辈子都只跟对方在一起了吗？

　　他不想面对，可是又觉得这些都十分紧迫。

　　时嘉恒偷偷回到那间酒吧外面，路上零星几个人，这会儿才看到都是男的。他站得骨头都快被风吹冷了，终于一咬牙推开门走了进去。

　　摇滚乐震耳欲聋，霓虹灯摇晃如河，暖气开得很足，整个酒吧都被热烘烘的暧昧气氛包裹。

　　时嘉恒坐到贴着门的偏僻位置，灯照不到不会被发现，也方便有什么不对及时逃走。

　　他一眼就在吧台看到了林星圯，只看一眼就觉得浑身血液流速加快，脑袋“轰”了一声。

　　林星圯穿着黑色的短裙，渔网袜裹着修长的腿，正在低头调酒。吧台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勾画出纤细的腰线和白皙的手臂。他侧着脸，睫毛浓密纤长，神情冷淡，和周围喧嚣的氛围格格不入。

　　有个穿着皮衣的男人走到吧台前面，递给林星圯一根烟，“玩玩吗妹妹？器大活好，包你满意。”

　　这儿的圈子挺流行管漂亮的小男生叫妹妹的，算是一种情趣。林星圯摆了摆手没有接烟，嘴角笑着，但眼神冷清清的，“撞号了。”

　　男人有些吃惊：“你也是1？”

　　林星圯点头：“纯1。”

　　在他身后隔着一张桌子，时嘉恒耳朵竖得认真，一字不落的全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