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喜欢你啊笨蛋》柠煜

28、小猪

　　“我本来也没想……”

　　只是情不自禁想摸摸抱抱而已。

　　时嘉恒收回手，气氛顿时有些不尴不尬的冷清。林星圯翻身平躺着，他也换成了平躺的姿势，两人中间还有一个手臂的距离。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时嘉恒心里的小人问。

　　时嘉恒对他说：“你是我心里的小人。”

　　他问不出口。其实他也有点逃避这个问题，有时候甚至会紧张，要是林星圯先这样问了的话他要说什么。大概会说“你说了算。”

　　“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你来决定吧。”

　　他真的就是思考一点深刻的东西就觉得头疼，脑袋里面嗡嗡的。

　　喜欢林星圯是真的。觉得自己是直男没错啊也是真的。想谈恋爱是真的，不是很会但试着谈一下没问题的吧。对未来要承担的责任有点恐惧也是真的，想到很多年后一定是要出柜要跟家里摊牌就有一丝淡淡的死意浮上心头，他想问能不能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尸体。

　　保持现状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偶尔吃醋的时候没有身份也没有名分。

　　如果是沈俞在这儿，大概就会大言不惭地告诉他：“那你就给自己一个身份，说你是山西人。”

　　时嘉恒想笑但是笑不出来，淡淡的惆怅包裹着他。

　　还是喝醉那晚比较勇敢，或许他可以试着在未来人生的每一天都像糖尿病人打胰岛素一样给自己的血管里打一点酒精。

　　越想越偏了到底在想什么——

　　从野营回来之后，每一次和林星圯接吻他都是跟从身体的本能在做事，至于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靠能不能不知道啊。

　　不想思考不想解决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解决的。

　　就像他不愿意留在家里念书想要出国，但也懒得抗争什么自由。要是他爸妈质问“你有什么人生规划你想要做什么你的未来你想过吗”……时嘉恒一定立刻投降。他想到规划两个字就两眼一黑。

　　只想要轻松的，快乐的，没有压力的关系，让他能开心快乐做自己。

　　但总觉得和林星圯谈恋爱是和从前人生的任何事都不一样的。陌生的、崭新的，要从头开始的一件事。

　　时嘉恒一深入思考脑袋里就响警报。他心里的小人只高兴了会放烟花，手舞足蹈噼里啪啦。要是有什么沉重的心事，他心里的小人就像被鬼追一样吓得到处跑，当我不存在好不好啊，什么都别问我啊。

　　这一夜因为心事重重，时嘉恒睡得倒很老实。

　　次日清晨，林星圯睁开眼看到时嘉恒睡在另一边。难怪那晚时嘉恒在他的床上会滚来滚去，原来是睡惯了大床。他还以为这人是有肌肤饥渴症才会一直缠着他。

　　林星圯醒了，不想吵醒时嘉恒还在床上多躺了一会儿。视线能看到的范围很小，天花板，灯，衣柜的上半部分。即使房间整体的装修风格偏冷色调，但还是有很多篮球明星海报、漫画书这些颜色花哨的东西。

　　时嘉恒醒得也比往常要早，侧过脸看到林星圯睁着眼，有一只眼睛上密长的睫毛被压得微微上翘。

　　“早啊。”时嘉恒自然的就好像两人这样同床共枕了很多年。

　　林星圯抬手揉了揉脸，“早。”

　　今早的天气很好，雨后初霁，花园里常青的植物被洗得青翠欲滴，微风清新和煦，阳光在地面的积水上折出细碎的光。

　　韩如珍一早就去了公司，她主管自家集团的酒店与文旅板块，到年底格外忙碌。阿姨做好早餐，放到恒温桌垫上就离开了。

　　两人下楼吃过饭，落地窗外天气正好，时嘉恒对自己的车技重拾信心，再次承担送林星圯回家的重任。

　　谁都没有提到昨晚的事。

　　……

　　一月初。

　　暮云合璧，紫红的夕阳藏在霭霭薄雾后，雪地落了一片潋滟的金。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林星圯从考场出来，呼出的白汽在空气里散开。

　　他提前交卷，这会儿教学楼外只有两三个学生。

　　昨夜的积雪没化，四周是声音被雪层吸收后产生寂静感。林星圯打开手机，手指下意识点到了一个头像。

　　聊天框最后一段对话是两天前，他发送“最近要复习，很忙”，时嘉恒回了小狗举手的“收到”，又回了小狗委屈哭哭的表情。

　　不知道这人从哪里来的这么多可爱表情包。

　　林星圯慢慢把手机揣回口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校门口走，脑袋里还想着高数最后几道题目。还是有复习不到位的地方，要不是总想关于时嘉恒的事，他学习进度也不会被拖慢。

　　以此为理由和对方疏远是很正常的事。

　　那以后呢——

　　林星圯突然顿住脚步。

　　深刻剖析这些感情也不是困难的事。不信任时嘉恒，讨厌自己幼稚丑陋的嫉妒，对会被他吸引的不可置信，对理性无法战胜情感的恼怒，和必须尽快纠正自己及时止损的决心。

　　时嘉恒是什么都行，但不能是他夜深人静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念头。

　　林星圯继续向前走着，手机突然在口袋震动了一声。

　　“喂？”

　　“哥。”那边是张阳的声音，吞吞吐吐的，“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林星圯这回连问理由都懒得，“不借。”

　　“哥，我真的遇到麻烦了，他们来学校堵我，说再不还钱就打我——”

　　“那就打，”林星圯的声音冷静，“让你长长记性。”

　　“我长记性了！”张阳声音急促，带着鼻音，“最后一次，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阳的呼吸声粗重，微微发抖。

　　“哥……你就借我吧，我以后肯定还。”

　　林星圯没说话，他已经走到地铁站了，冷白的灯落在脸上，神情带了点烦躁。

　　“不然我就告诉奶奶……”

　　“张阳。”林星圯过了闸机，这会儿正是下班的晚高峰，地铁站人很多，他压低了声音，“你可以去，但你最好想清楚，这招只能用一次。你找她要钱，她会心软给你。但以后我就再也不会借你一分钱。你听懂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懂了。”张阳像是咬着牙说的。

　　林星圯准备挂电话。

　　“等等。”张阳突然话锋一转，“哥，那你的那个平板，我卖了行不行？”

　　林星圯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你说什么？”

　　“那个平板啊，”张阳的语气有点试探，“你…朋友送的那个，我看挺新的，卖了能换点钱——”

　　林星圯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你怎么知道是朋友送的？”

　　那边又沉默了。

　　“张阳，我问你话。”

　　“……就是放在最下面，盒子里有一张纸条，纸上是……我不想说，你回来自己看吧。我在家里等你。”

　　林星圯上楼都比平时快了些，开门时气都没喘匀，额头渗出些许热汗。

　　好像又是控制不住本能，想要看时嘉恒偷偷藏着的纸条，回来得这么急。

　　张阳犹犹豫豫的却不敢把那张纸拿出来，林星圯喘得咳嗽一声：“给我看看。”

　　“你别生气啊……给你。”

　　纸上画了一只猪。

　　像个皮球，短粗的腿支撑着圆滚滚的身体，眼珠子很耐心地涂黑留白，蒲扇似的大耳朵，鼻子是三个圈，尾巴是一根旋转波浪线。

　　猪的旁边写了“林星圯”，写得十分认真。

　　林星圯觉得整件事都好荒诞。
　　他不理时嘉恒，以复习和考试为理由对他避而不见，却慌张回来想看他一个月前写的纸条。这一路胡思乱想是什么不敢开口只能付诸笔端的……他到底在期待什么。结果这张纸上就画了一只丑得无敌的猪，旁边还写个林星圯。

　　难怪张阳含糊地说“我不想说，你自己回来看。”

　　林星圯气得肺疼。干脆把这只猪做他证件照好了，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奇怪，莫名其妙又奇怪。

　　张阳搞不明白他哥和送平板这人什么关系，破罐子破摔，“我爸都说是你给我的，就是我的了。我现在缺钱，肯定就要卖了它。要不然我还给你，你当买了行不行……不然我爸知道…”

　　“行了。”林星圯声音有点哑，“我给你钱。”

　　张阳惊讶地睁大眼睛，第一次看见他哥反悔，“真的？”

　　“嗯。”

　　五千块钱几乎是全部的余额了。林星圯把钱转过去，张阳感恩戴德地收下，盒子被他放到一边，那张画着猪的纸压在底下。

　　张阳走了以后，林星圯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没动。

　　他把平板挪开，和下面那只猪四目相对，有点无语，叹气似的笑出了一声。

　　这是符咒吧，时嘉恒给他下咒了，所以他会做蠢猪才做的事。

　　林星圯慢腾腾地折起那张纸，这才发现背面还有两行字。

　　第一句是不用解读，画面已经清楚表达了的：“林星圯是猪。”

　　他气笑了，这跟写在正面有什么区别。

　　这行字下还有黑灰色铅笔的，看起来偷偷摸摸的另一句。

　　“谁喜欢你啊笨蛋。”

　　林星圯盯着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没忍住变得更深，想压都压不住。他慌忙地抬手捂住脸，觉得好心情来得莫名其妙。

　　……

　　这些年总会有突然经济困难的时候，人穷了总能找到野路子。

　　林星圯有一个赚快钱的地方。

　　酒吧给的小费更高，这里没什么人认识他，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