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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破痴妄 若是单用震 ...

  •   若是单用震惊来形容墨柒此刻的心境,那实在太浅薄了。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纠结情愫,有激动、惊喜、欣慰、痛心、悲戚……
      总而言之,纵有千言万语,也道不尽墨柒时隔一年,重新见到自己的阿璃时,心底翻涌的情绪。
      曾在大姜刘府刺眼的花烛洞房,灵河中的腐尸,再后来是寻而不得后亲眼看见的伤重昏迷。最后的最后,家破人亡。他为了她的幸福,背弃道义忍痛离开,只为单纯的守护。而不久前,又被告知,他的守护不过是掩耳盗铃的自欺欺人。
      可是如今,他又被告知,他所做的一切,其实还是有些意义的。可是,为什么当印证了他的价值之后,他又那么不想面对眼前的一切呢?

      “你说,你究竟是谁?”墨柒突然收起自己脸上表现出来的震惊,用一种疏离而冷漠的姿态对望着靠着牢房铁柱才能勉强站稳的沐薇,“这又是洛亦楚的手段吧?骗了我一次,当真还以为还能再骗我第二次吗?”
      沐薇心尖又是一颤,深深吸了口气,竭力压下心头的紧张,再往前走了一小步,侧着身子用一只手扶住牢房铁柱,另一只手向着墨柒衣袖抓去,“那年你过生辰,我送你的那颗水晶珠子,你可一直带在身上?”
      预料到她的意图,墨柒极快甩手后退一步,脚还没站稳,整个人就骤然僵住了。
      看着他慢慢敛去眼睫上的不屑猜忌,褪去眼中的暴戾杀意,眸光渐渐晕开回忆的底色,眼眶慢慢被水雾蒙成朦胧一片,良久才颤着嗓音呢喃低语:“阿璃,你再不起来,我去告诉姨娘。”
      “去吧,去吧!”她微微笑着,脱离了铁柱的支撑,逐渐向着他走去,并且依旧伸出手去,“给你,我送你的生辰礼物。记得,这是我送你的。”

      墨柒有些呆滞地向前挪动着小碎步子,和她一样也抬起了手来,只不过他的手却不是伸向她,而是向着自己的怀中去。
      片刻之后,他取出攥在怀里的东西,握成拳头递到她面前,再慢慢展开手掌,放平修长的指节,一颗水晶珠子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他用了一种不算深情却又极度情深的目光望住她的眼睛,口中依旧低语不断,“我会一辈子记得,这是阿璃送我的,阿璃就是我的!”
      是啊,这是阿璃送给他的第一件生辰礼。哪怕不值什么钱,在他心里,却是顶顶珍贵的无价之宝。
      就算看着她嫁作他人妇,他也依旧不离不弃地随身带着。
      心尖酸楚的更加厉害,那因为洛亦楚而翻涌的剧痛也不轻不重地袭来,她再次小步上前,握上那只就算是夏天也依旧冰凉的手,眼角忍不住地往下流东西,心尖的温暖却挡不住胸口的苦涩,“柒哥哥。”

      “阿璃!”墨柒猛地一步冲过来,借着她握住他手臂的力道一扯,将她狠狠拉入怀中牢牢抱紧,肩头感受到了蹭到的湿润,胸腔里翻涌着情绪,耳边只回荡着自己反反复复唤出的名字:阿璃,阿璃、阿璃……
      可是怎么办,她不是他的阿璃,她只是洛亦楚一个人的呢。
      她用力推拒这个本该只属于楚清璃的拥抱,可奈何方才墨柒那一掌力道太过凶猛,她此刻浑身脱力,根本没有力气抗衡。
      只能拍拍他的肩膀,“柒哥哥,我好难受!”
      如此,当真有用。
      墨柒迅速地放开了她,急切的目光扫视着她,焦虑担心地询问她,“哪里不舒服,告诉我,阿璃你哪里不舒服?”
      “这里。”指着心口,看着他满是担忧神色的眼睛,用一种对待普通朋友的语气告诉他,她的心很不舒服。
      其实她也不算骗他,她的心口确实不舒服。
      看到沐薇的动作,墨柒浑身一僵,继而一声冷嗤,苦笑道,“我知道了,如今你是他的后,我不该再对你有非分之想。你不用以这样的方式来提醒我,我会难受,知道吗?阿璃!”

      突然之间,面对这样的墨柒,沐薇只觉得心头负担太重,重到她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盛满了无限期待,又被她亲手狠狠戳破希望的眼睛。
      心口一阵阵揪着发疼,眼角的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坠了下来,她不想让他太过于难受,急忙解释道,“柒哥哥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这样。”
      “那是哪样,难不成你是来与我一起私奔的?”墨柒突然再度将她揽入怀中抱紧,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阿璃,你知道吗?此生我最后悔的一件事,那就是你出嫁前一晚我没有带你走。你可知道,当我站在刘府的新房窗边,看着里边发生的一切,我有多难受,当我从湖中寻回你的尸首时有多自责悔恨,当我被告知你还活着时我又有多开心兴奋。可是,当我知道你已经再也离不开洛亦楚时我有多绝望。”
      “柒哥哥……”其实我不是你的阿璃,你的阿璃已经死了。两年前,被大姜皇后曹水华,害死了。

      “听我说完,好吗?”她很想告诉他,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他急切地打断了,他这般急切慌乱地打断,大抵是拼了命也不想听完那些话。如此,更让她于心不忍,“好,我听你说!”
      耳边缠着他低沉喑哑的声音,一字一字撞过来,听得人心脏发颤,周身发冷,“后来其实我想通了,与其让你为难不安,何不我自己退出。那样,至少我的阿璃是幸福的。而我对你的期望,自始至终不就是想让你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吗!所以,你不用告诉我你很抱歉,更不用说明此时此刻,你内心有多愧疚。我都知道,我唯一不知道的是,你有没有爱过我?”
      “柒哥哥,我……”没料到他会如此问,她心头猝然一乱,半分准备也无,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问题。爱过吗?若是楚清璃的话,她想她是爱过的。可她不是楚清璃,所以说……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给我一点时间,再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清楚后再告诉我好不好?”墨柒缓缓松开揽着她的手,终究还是给她留了斟酌思量的余地。也许是怕突然听到否定答案时太过悲伤,索性就算折磨自己也要等等。

      沐薇心中不由泛起一丝苦笑,旁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偏偏不肯直面,只一味想着逃避。既然是事实,必然已成定局。逃得过初一,又真会逃过十五去?
      就像她刚刚醒来时,本以为至此便可与洛亦楚长相厮守,就算只有短暂的数十载,却也足够她欣喜若狂。
      可就在她开心之际,殇刈却告知了她一个噩耗,她的灵识被白尾虫浸泡过,顺着情绪的波动,毒素会加剧扩散。当毒素遍布全身,那么也就是她的死期了。
      她从万年前便日夜盼着,能与阿诺重逢相守,双栖双飞,可这一等,竟就是漫漫万年光阴。
      三百年前,她的阿诺化身楚承天,寻得神剑,最终却为了护住她一丝余魂,受了那烈焰之刑。以致神形俱散,转世为人。
      异世再见,相守的缘分却又不过十来年。如今狭路重逢,她才陡然惊觉,这就是他们二人走到头的终点,逃不开的结局。
      如此的结局,悲惨凄绝,让她错以为,只是梦境罢了。可这哪里是梦啊!

      心口的疼又加剧起来,她咬牙,用力推开墨柒,因为身体无力,脚下不稳之后,只能撞上身后的铁柱上,只听见嘭的一声,而她也只能倒抽一口气,望住墨柒,死死地望住他,不带任何色彩的望住他,“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不……”
      “没有!”
      “我不听,我不要听……”
      墨柒几乎是疯狂地呼喊,意图阻止她的话,这种拼尽全力排斥的模样,像极了闹脾气抢糖的小孩,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幼稚。可是她又怎么会任由他阻止,“自始至终都没有。楚清璃爱上的人,只有洛亦楚一个而已。”

      “阿璃,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残忍?”墨柒的声音,因为不敢置信而有些颤抖,那颤抖的声线里,竟让楚清璃觉出了些许怨怼,说着,他一步上前,用手指指着她心口,一字一顿,“你的心,会不会因为如此对我,而有一丝丝的疼啊?”
      是呀,是该怨恨不是吗?她骗了他这么久,让他丢弃了珍视的一切,背弃了用尊严恪守的信仰,最终弄丢了自我,一步步被她拖进这泥沼里。
      心中默念:清璃妹妹,对不起,我没办法告诉他你爱过他,我更没办法再利用他对你的感情去强制他束缚他,让他有所羁绊。他该得到公平的待遇,他不该再继续深陷回不去的曾经。对不起,清璃妹妹。
      “是,我一直都很残忍,和我的父王一样,心狠手辣。哼……当然,或者应该说,我比我的父亲更加残忍,至少他还有一颗心,而我,连心都没有。”

      “阿璃你……”
      也许是听到她的话太过冷血让墨柒暂时从失控的理智中冷静了下来,又或许只是因为那‘连心都没有’五个字。
      总之,这个在南境日光下晒得肤色黝黑的男人,拧着浓黑的眉,一双乌黑的眼睛满含不解地望着她,唤着她的名字,却没有了下文。
      哼,她知道,他必定想起了什么。
      是呀,都这个时候了,该是要想起些什么的时候了。

      看着他满脸疑惑,她按紧心口,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那件他或许隐约知情,却并不清楚全貌的真相,“准确地来讲,你认识的那个疯疯癫癫的楚清璃,在两年前,也就是你收到消息赶回大姜之前,就已经死了。而我,就是那个一直被慕紫怡保护着,楚雄忌惮着,对皇位有心的人觊觎着,就是那个传说得之可得天下的阴婴,是拥有毁天灭地之能的上古禁神,数月前,血洗梅岭的罪魁,幽渊。”
      “你说什么?你不是阿璃,你是幽渊,那我的阿璃呢?”突然,墨柒一步上前,猛地抓住她肩膀,原本逐渐平静的心绪瞬间激狂翻涌起来,冷声质问。
      其实,说到这里,看着墨柒的表现,她心中是很欣慰的,她不免暗自感慨,原来哪怕楚清璃素来痴傻无用,也终究有这样一个将她放在心尖上的墨柒,甘愿为她倾尽所有,“我不知道,当我来到这片大陆,进入这个身体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她告诉我,谢谢你十多年的陪伴,若有来生,她一定伴你左右,生死不弃。”
      “什么叫已经不在了,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我看不见她,为什么你能看见,阿璃她究竟去了哪里?”墨柒整个人瞬间懵了,如同失了心智一般,红着眼睛抓着她的肩膀,发了疯似的用力摇晃。

      滚烫的泪珠顺着他的眼角一颗颗滚落,砸在地上,也砸得她心头狠狠一揪,泛起尖锐的疼。嘴上却笑得灿烂如那日梅岭怒放的红梅,“我来自未来的时空,而楚清璃去了哪里,我并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她与她的母亲慕皇后一样,是被楚玉儿的母亲大姜后宫的那位曹贵妃害死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当初我要带你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墨柒的一声低吼,吓了她一跳,却也勾起了心中那丝丝对他仍旧遇事急躁的愤然,“那时候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是能将曹水华杀了,还是能让楚清璃复活?还是为了给楚清璃报仇,搭上你墨府上下百余口性命?”
      其实,当初她从幻境中遇见楚清璃时,楚清璃就告诉她,她希望墨柒一切安好,不被她的事牵扯。所以,她才擅作主张,顶着楚清璃的身份说了谎,可她万万没料到,兜兜转转最后竟会是如今这般局面,她到底还是低估了墨柒对楚清璃的执念有多深。
      “我……”墨柒,语结。
      搭在她肩上的手颓然松开,整个人失魂般向后踉跄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便顺着墙根直直滑坐在了地上。

      她一早也便猜到,墨柒不会用全家上下的性命玩笑,楚清璃更是他的软肋。只要有人捏住楚清璃这根软肋,墨柒便立刻会被攥住命脉,身不由己。而她今日要做的,就是切除他的软肋,让他再无后顾之忧,再无缺点可寻。也许,这是她能为楚清璃做的最后一件事。
      “都没有用的,曹水华是谁?岂是你能轻易动得了的?那时候我便想过,一旦将事情真相告诉你,结局就只有一个:你以及墨府上下,唯有死路而已。可是如今,楚雄无德,而你也不用再顾念君臣之义,报仇的时机已到。”
      “哼,哼……哈哈哈哈……说了这么多,你无非是想让我继续为洛亦楚所用,让他有能力与其余六国抗衡,一统天下。可是你以为我还会傻到为了你去帮他打天下吗?别再痴心妄想了!”墨柒突然大笑起来,翻涌的暴戾之气,反倒被一层颓败的嘲讽慢慢盖了下去。
      “既然我将这一切告诉你,就没想过还要再利用你。对于之前阿诺对你的不是,我带他向你道歉,对不住了,柒哥哥。”

      “不许叫我柒哥哥,你不配。”
      墨柒从牙齿缝里逼出的话,还是让她忍不住地一颤,“哼……我是不配,墨柒。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若是楚清璃还在,她一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更不想让你为了她而倾其所有,不顾一切。”
      她说完,从门口出去,正要抬步离开,突然想起进来之前,洛亦楚在她耳边说的话,转头,望住墙根蹲坐的人,“逝者已矣,唯独珍惜眼前,才是对亡灵最好的告慰。”

      刚从地牢出来,沐薇有些体力不支,头晕目眩之下,脚下猛地一阵虚晃,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了出去。然就在她以为肯定摔得疼死了的时候,一双温热的大掌稳稳地接住了她。下一秒,她已靠上了那张就算离开一刻也会疯狂思念的怀抱,“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没有去休息吗?”
      明知道答案本就如此,却还是故意开口相问,许是为了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得意满足,许只是贪恋想多听一听他的声音。
      “恩,看着你去和青梅竹马约会见面,我嫉妒得都要发疯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休息。”洛亦楚俯身凑近她的脸,带着点闷气道。
      对着这般耍无赖的洛亦楚,她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忍不住嗔怪地白他一眼,舒舒服服地攀住了他的脖颈,“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脸皮很厚啊?”

      洛亦楚仰头,想了想又垂头望着她道,“有啊!”
      听到这个回答,她还是有些吃惊,好奇道,“说来听听,谁这么有眼力劲儿,这都看出来了,我可一定要认识认识。”
      “真的想知道?”
      洛亦楚这副故作神秘的样子,反倒把她的好奇心勾得更足,她不自觉用力点了点头,“快说!”
      “看在你这么迫不及待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说着,洛亦楚突然垂下头在她额际轻啄了一下,继而才悠悠道,“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
      “近在哪里?”
      “我怀中啊!”
      “去你的!”从他颈上抽回手臂,捏起拳头,用力朝着他心口打去,却在落拳时,又收了力气,只是轻轻落下,继而安心又无限开心地靠上他怀中。

      洛亦楚抱着她一直走了好久,二人都默契地没再说一句话,任由夜风洗礼,流萤迎送。
      如此出了两进院子之后,洛亦楚突然停下脚步,望住她小声问道,“阿璃,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听到是去一个地方,她沉吟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会是哪里,又感受了下自己还能支撑的时间,继而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呀,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很想去看看。”
      她心中本就好奇洛亦楚会带她去什么地方,更藏着无限的遐想。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带着她来到那间曾经被吴天麒摧毁的石室。
      如果非要说,在这个国度里洛亦楚带给她最痛苦的事是什么,无非就是这间石室里发生的一切。
      换句话说,后来所有的悲剧,都源自这间石室;可反过来说,如今二人的相遇相知、倾心相托,也都来自这间石室。
      当初与吴紫言游街玩耍,却被吴天麒的人偷袭,之后将她绑到了这里。而在石室最里边那方石床上,险些留下了两个人的命。
      那时的她,陷在无尽的悲痛与感伤里,一边思念齐宇,牵念慕宇,一边既憎恨着,又隐隐期待那个冷漠孤傲的家伙能来救她。
      当然,她的期盼落到了实处,那个家伙,果然来救她了。

      石室的一场打斗,将她和他逼入石室之下的黑焰潭。而他护住了她,落下黑焰潭时,他没有让她受伤。
      然而别是一番天地的石室之下,她却开启了人生最悲剧的故事,她第一次想起了些什么,肯定了回命阁姨母对她说的一切,她就是那个被众多人觊觎的阴婴。也确切地知道了,她穿越而来的目的。
      “在想什么?”许是看见她眼神发愣,洛亦楚有些担心地问她。
      她摇了摇头,又递出一个安下心神的微笑,才转过头,望向那格局依旧未变,却又好似一切都已经重新排布过的石室。
      突然,她很想问一个问题,“如果当初在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被吴天麒欺负了,你还会要我吗?”
      “傻丫头,你胡说什么傻话,这种事不可能发生,我也绝不会允许它发生。别瞎想,我要是知道带你来这里,会让你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我宁可永远都不带你来。”洛亦楚突然加重了声音,略有自责道。
      她心尖微疼,“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为了扫除我心中的阴影吧?”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洛亦楚勾起唇角,得意一笑。

      她凝望着那张俊美的脸,脸上那道当初为了护她落下的疤痕,依旧挡不住他夺目的光华,“为什么不除掉它们,慕宇是可以做到的。”
      洛亦楚身子一僵,却只是片刻,便又恢复如初,“因为那是我对你的亏欠,留着它,时时刻刻提醒我,让我知道,我还欠一个女子的情,得还她一生的爱。”
      “哼,你又哄我开心!真是的,一点都不诚实。”伸手用力捏了捏他弹性极好的脸颊,突然想起自己曾夸耀他的一句话来,“阿诺,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你比韩国组合exo都要帅气养眼啊!”
      “当然记得,那时你可还骂我是土耗呢!”
      “什么土耗,是土豪好吧!没文化,真可怕!哼……”
      “且,在中国,我的文凭可比你高好不?”
      “那又怎样,你知道认识的明星还不是没我多?”
      “歪理,你那叫花痴病,说到这我就来气,你都是我老婆了,还一天惦记这个帅哥那个欧巴的,我当时真该好好收拾收拾你才对!”
      “切,爱收拾不收拾,话说,你舍得收拾吗你?”
      “哼,那你看我舍不舍得收拾!”
      “啊……”

      当沐薇从昏迷中醒来,她正靠在洛亦楚怀中,并且,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片黑浊潭水中央,一块仅一米见方的陆地上。
      “你醒了?”
      “恩,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没有多久,不过两个时辰而已。”
      “额……这里是……”这个地方她记得,曾与还是吴天麟时的洛亦楚历经生死,就是在这上面。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花的眼睛,想重新看清眼前的一切,心里忍不住嘀咕:那些曾经险些要了我们命的恐龙呢?
      “他们都还在,不过不再以尸体为食了。你想看看吗?”
      “额,不。”用力摇头表示抗拒,那样凶残的画面她不想再想起,“我很好奇,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温故而知新吧?”
      “你呀!”洛亦楚突然偏了头来,用勾起的手指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而后一本正经道,“还记得曾在这里,我说过我的一个愿望吗?”

      “愿望?”努力回想两年多之前在这里发生的事,那时候,他们忙里偷闲,享受着山雨欲来前最后的平静:
      他说:若不是生在帝王家,或许,你会过得幸福。
      她答:你要称霸的天下一统,不会太远,若是能活着出去。
      他说:此话怎讲,七分的天下,一统并非易事。但她知道,那是他掩饰真实目的的一句话。
      她答:自古之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朝代更替本就如此。百姓乞求安定,君王又何尝不想天下归一。至于你,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觉得你会是个好将军。
      他说:你倒是看得透彻,若如你所言,岂不是要看着大姜国破?
      她答:那又如何,破的不过是一个腐朽的王朝,又不是千千万万百姓。为君者舍不得拿性命去换一个唯我独尊的王位,他还得靠着千万百姓顶礼膜拜,喊他一声万岁万岁万万岁呢。你会傻到做自己的皇帝?
      他答:自然不会,民是君的民,君是民的君。天下疾苦,乃是君王无道。十多年前,我便渴望君临天下,统一江山,做一个万民敬仰的好皇帝。若再有佳人相携,齐步君临天下,看江山如画。此生,足矣。
      她答:那就提前祝福你,怀抱美人坐拥江山了。

      “怎么,还没想起来?”洛亦楚收紧了手臂,将她裹得更紧了。地面尚且温热,可身处地下周遭环着潭水,湿气浸骨,寒气源源不断地往衣缝里钻。
      “你曾说想做一个万民敬仰的好皇帝,再携手佳人,齐步看江山如画,对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头微微动了一下。有些泛酸,有些欣喜。
      “你可知当时我在说那句话的时候脑中闪过的是谁的影子吗?”洛亦楚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也带了一点点紧张的成分在里边。
      沐薇心尖抖得愈发厉害,一想到那个名字,只觉无数细针齐齐扎透心脏,她费力咽下喉间的甜腥,努力压着情绪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开口:“心儿,对吗?”

      饶是当事人洛亦楚,都没有在提出这个问题时想到心儿这个名字,却被怀中的挚爱说了出来,多少,牵扯出他内心对她的丝丝愧疚。
      若不是为了灵心儿,她也不会孤身远赴南疆,用自己换来解药,救中毒的心儿。其实现在想想,一切竟然是那般可笑。她为了他中毒不解,他却为了另一个女子中毒不解,最后还是她为了他用自己的自由换来的解药。
      若非她提起,也许他已将对她的这份愧疚忘记:“不是,怎么会是她。”
      “那是谁?难道你金屋藏娇,还藏着我不知道的女子?”沐薇说着嘟起嘴巴来质问他,那模样可爱极了。
      他心尖一动,俯身落下一吻,却是极快地松开,她还太虚弱,他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
      “那个人,是你。不是阴婴,不含算计,更没有猜忌,那个在我说出那句话时想到的人,就是你,当时的楚清璃,后来的云柯,如今的沐薇,我辰诺的阿渊。”

      听到洛亦楚的回答,沐薇愣怔住了,说真的,她从来没想过那时候那个人会是她,不过,却也片刻释然,笑道,“原来,你竟然这么早就喜欢我了。”
      “很奇怪吗?”洛亦楚将头放在她肩上,偏着头来问。
      许是潭底浸了寒气,他落在她侧脸的呼吸带着凉意,她非但不觉得发痒,反倒心头熨帖得很,漫开一层暖暖的暖意,“那为什么那时候你不告诉我?”
      其实,在她知道了他们之间过去的种种,再问这个问题,就有些幼稚了。可是她还是问了,就像之前那个问题一样。会问出口,原因大抵不过是贪恋此刻的温存,想多听听他的声音,多攒几句他说给她的软语情话,好好刻在心上。

      “那时候……”洛亦楚像是陷入了遥远的旧事,深邃的眼眸缓缓抬起,落向对岸苍黑的石壁,沉默良久才开口,“怕自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最后舍不得对你下手。”
      “额……狗东西,看把你精的,最后还不是把自己算计到本姑娘的石榴裙下了。”沐薇嘲然一笑。
      “谁让你、我是命中注定呢!”洛亦楚伸手又在她鼻尖刮了一下,“臭丫头,看把你给得意的。”
      “哎呀,别碰我鼻子,小心给我弄塌了。”
      “你的鼻子又不是假的,还怕我给弄塌了?”
      “是真的你也不能老是弄它啊,你手劲那么重,不一会儿就弄一下,再真的鼻子迟早也会塌的好不好?”
      “好了,不弄你就是了。”
      洛亦楚嘴里说着不弄,手却又不安分地伸到了沐薇鼻尖,沐薇不悦地一把捉住,然后紧紧按上自己心口,“我知道,你今日来,必然有什么事要告诉我,说吧,我听着就是。”

      洛亦楚一愣,柔和的笑笑,任由掌心贴上那处温柔,“一年多之前,那个本该给你说清楚的愿望我没有说,让我后悔了一年。每日每夜,都遗憾,自己从未给过你最诚心的表白。”
      “所以,你今天是来跟我表白的?”听着他这一番话,说真的,她心尖像是被细绒轻轻蹭过,漫开几分酸酸软软的涩意。不为曾经所历经的一切,只为这一世,两次的失之交臂。不过,她不想让这沉郁的伤感扰了今晚难得的好兴致,故而笑着刻意打断了他。
      谁料,洛亦楚压根不吃她这一套,竟然转过头来瞪她,“别插话,打断了我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了都。”
      “噗……好,你继续,你继续。”对于这个样子的洛亦楚,未来天界之尊辰诺,她真不知道,原来他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微微蹙起的眉眼,给那原本刀削般精致的轮廓更添了几分生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漾着比女子还要娇俏的光亮,看得她心头发痒,几度忍不住要扑上去咬他一口。
      人们都说,最怕娇软美人撒娇撩人。可有谁知道,清俊如他这般的男子露一点娇态,竟能让人骨头都跟着酥软,蚀骨销魂。
      她正想着,洛亦楚突然扶着她的肩膀转过了身子,跪坐在她面前,神色郑重诚恳,“我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更希望这个愿望实现的时候,身边有你的陪伴。我想与你共揽江山,齐看天地浩大。可好?”

      “你已经陪了我一整夜了,去休息会儿吧,不然就没办法去上朝了。”望住洛亦楚眼角的黑眼圈,她不忍地这样道。尽管,她希望此刻,他能陪在她身边。
      “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着急了。”
      “没有,不关你的事。是我太累了而已,才在那个时候睡着了。别怪我,好吗?”她实在见不得他自责,真心不想他难过。可偏生她就是这般不争气……
      “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是我不对才是啊。”
      “既然不怪我,那你就去休息吧,待会还有早朝呢!为了我,昨日你已经旷了一日了,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要群臣骂我是祸国妖后嘛!”
      “我看他们谁敢骂你……”
      听他这般霸道的话,她心中猛地一咯噔,当即甩开他的手,撑着起身作势要恼,“若是这样,我便以为你是不原谅我,怪我不好了。”
      “好好好……我走,你别动,别动。”洛亦楚见她生了气,自然不敢再多留,扶着她躺下后,便起身走了。

      洛亦楚走后,小雨悄悄跟出去察看后跑进屋,凑到她跟前急急轻声道:“走了走了。”
      她遂吩咐小雨去南苑,“你去南苑把哥哥叫来!”
      等小雨领命离开,她这才吐出自从昨夜在黑焰潭地醒来就一直憋住的一口气。身体瘫软的瞬间,喉间的甜腥顺着气息冲口而出,直直喷在了青灰地面上。
      看着那团颜色比寻常血液偏深几分的血渍,她吃力地喘着粗气,一点点压下因毒素异动而不停震颤的身体。
      昨夜,洛亦楚对她讲了那些话后,准确无误地勾起了她心绪的剧烈波动。那种强烈的想陪他一直到终老的愿望和短暂相守的事实相互冲突之后,带来的只有她承受不住后的昏迷。
      明明知道他就在身边,自己却醒不来。明明知道他说的一切事情,自己却丝毫插不上嘴。可等自己醒过来,迷糊中做过的那些决定她半分都记不起,只剩下心尖翻涌上来的阵阵刺痛。
      就像他告诉她,他宫中还有两位时,她发疯地吃醋,却也无济于事,只能加速毒素蔓延的速度。

      “怎么,感觉不舒服吗?”慕光溪想来一路都施了轻功,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从门口飞奔进来,一步到床边便拉起她的手腕搭脉。其实他并不是医生,就算把脉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不过好在他可以通过脉搏的跳动节奏,判断她体内那些毒素滋生的情况,“你的脉象怎么回事,难道你又疼晕了?”
      “没有,只是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才激醒了他们。”她不想告诉他昨晚晕倒的事,就算是洛亦楚,她也没有说,只是说是她太困了而已。
      “你明知道你不该动那些没用的心思,怎么还那么做。除了洛亦楚的事,还有什么事情是让你连性命都不顾的?”慕光溪丢开她的手,而后气愤不已地道。
      “我知道,就算有尊主护佑殇刈,我伤重的身体也根本无法维持殇刈的存在。那就更不用说,他还要凭借我体内的血来恢复能力。所以,是有人弃了自己的性命不顾,与我换了血。那个人,是不是慕大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破痴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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