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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生死局 竹沁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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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沁苑。
墨柒蹲坐在床边,满眼疼惜地看着云柯,轻声呼唤:“小璃儿?”见云柯不反应,转眸盯住洛亦楚,眼中杀意腾腾,“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洛亦楚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冷冷地道:“人看了,你该走了!”
墨柒倏地从床边起来,指着洛亦楚的手指咯咯作响,眼眶也通红:“她从大姜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到了你吴国就成了这样,先是被人绑架,后又被重伤,你究竟是怎么待她的?你既然没有能力保护她,护她安好,那就让我带她走!”说完,墨柒转身就去抱云柯。
洛亦楚一个闪身挡在床前,伸手一拉墨柒,将墨柒从床边带开数步,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寒意逼人:“她是我的妻,你还没权力带走她!”
“妻?哼!”墨柒一指床上的云柯,双眸猩红:“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妻的?让她被绑架?被伤害?”
洛亦楚眸中一抹痛色划过,他淡淡转眸去看云柯,柔情难掩,回转到墨柒身上的眼光却异常寒冷瘆人:“我怎么对待我的妻子,还用不着你来操这份心,人你既然已经看了,她安然无恙。你也该回去了!”
墨柒倏地上前,一掌挡开洛亦楚,向床边去。
洛亦楚虽受他一掌,却还是回身护住了床上的云柯。
墨柒要带走云柯,洛亦楚要留,二人相争不让,很快在屋里大打出手。
此时赤玄匆匆跑来,遇上正要离开的君黎,大声问道:“墨柒在哪里?”
君黎不解赤玄之意,但看他一脸紧张,指了指云柯的房间。
赤玄冲进屋时,二人正打得难分难舍。本想上前劝阻,却发现这二人功力旗鼓相当,招招致命,他压根插不进去。但念及刚得到的消息,不敢耽搁,眉峰一皱,朝二人一声狮吼:“墨柒你再不住手,你老子墨鸿就要去见阎王了!”
见墨柒微愣,停下望来之际,赤玄把握时机继续说道:“你老子墨鸿以及你全家,都被大姜的狗皇帝楚雄关进大牢了!”
赤玄声毕,墨柒已完全住了手。
老子、墨鸿、楚雄、大牢,就算墨柒再糊涂不理智,这一刻,在听到这四个词组合的句子时,多少该保持一分清醒。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听着因喉咙颤抖而发出的冷沉问句,赤玄浑身亦是一怔。眯眼看了同样震惊停手的洛亦楚一眼,又重复了一下关键信息:“你全家,被下了大狱!”
“什么时候的事?”洛亦楚将目光从墨柒瞬间苍白的脸上投放到一脸肃容的赤玄身上,冷声问道。
“因为不是特别要紧的消息,便没有飞鸽传书过来,由商人的普通路径传入吴国,只怕已有月余。墨柒,你快回去看看吧!”
“怎么可能?”墨柒怆然一步后退。月余,那不是他退兵后辞官的时间吗?
“你退兵辞官,于楚雄而言,岳城等于拱手相让。你是大姜最后的希望,楚雄怎会轻易放了你?还有你的家人。”洛亦楚一扫赤玄,赤玄即刻出了院门。
“这不是你设计的?你用阿璃失踪来骗我,故意让我无心再战?”墨柒突然转身,一把揪住洛亦楚衣领,声音阴鸷骇人。
洛亦楚没有还手,而是冷静地盯着墨柒的眼睛:“如果当初你不退兵,你可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墨柒怒到极点,猩红的眸子似要滴出血来:“用如此卑鄙的手段逼我退兵,你一国王爷就不觉可耻?后果?最坏的后果大不了就是一战,光明磊落,死得其所!”
洛亦楚嘲讽的一声冷哼,目光依旧冷肃地盯着墨柒的眼睛:“是,你是死得其所,可你想过岳城那些无辜百姓吗?以及你身后那支临时被逼披甲上阵的十万大军?”
“你什么意思?”墨柒眼中划过一抹沉痛。他如何不知大姜军队的由来,数年未战,国力不支,哪有足够供养的士兵?
洛亦楚轻轻一叹,看着逐渐昏暗的天幕,眸光深邃又悠远:“岳城乃大姜天险,一旦失守,我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姜都,所以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拿下岳城。然岳城本已是我军囊中之物,不想半路却杀出你这么个不败将军。久攻不下,只得出狠招。岳城三面环水,若用水攻,岳城势在必得。可一旦大水漫城,岳城数十万百姓无处藏身,必将惨死,你十万大军又有几人能活命?”
墨柒浑身一颤,松了手。就算他不顾大局,可千万百姓性命,他实在担不起。如此看,当初他为一己私欲退兵,竟阴差阳错救了几十万条性命,莫非这就是天意?
“楚雄无道、不仁,你又何必执拗君臣之礼,再为他卖命?吴国——”洛亦楚试图游说,却被墨柒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绝无可能。即便是死,我墨柒也会为大姜战死。”扔下这句话,墨柒飞奔出了竹沁苑。
洛亦楚定定地看着墨柒消失的方向,深邃的黑眸中划过重重思量。
一炷香过去,他才回屋去看云柯。原以为她还睡着,哪知刚推开房门,云柯已从床上坐起,正要穿鞋。
急忙将人扶住,又蹲下帮她穿好鞋袜,这才柔声问道:“怎么起来了?你身子弱,该多休息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喊人来做便是。”
云柯淡淡笑笑,温顺而乖巧:“睡太久了,想出去透透气。刚才外边大声说话的,是哥哥吗?”
“不是。你哥哥午间便离开王府,回宁都幽谷了。”洛亦楚将墨柒来府的事情隐瞒了下来。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他不想节外生枝。
“哦。”云柯轻轻点头,没再追问。
洛亦楚微微一愣,搀扶云柯往屋外走。
二人一路闲逛,不知不觉走到后院假山,洛亦楚曾于此地与云柯琴笛合奏,引来仙鹤共舞。
洛亦楚遂将云柯扶到石凳坐下,自己则从腰间拿出一根短笛。
曲调悠扬婉转,响彻昏暗天幕,一曲罢,他转头看云柯,眸中神情难抑,柔情万千:“可还喜欢?”
云柯未曾听出洛亦楚四字真正的含义,仍旧云淡风轻地一笑,柔美淑雅:“嗯!”
洛亦楚收了短笛,走到云柯身边,从身后环住她,垂首在她耳边轻轻道:“从前,你便很喜欢这曲子,我说曲调太过悲凉,要你不要唱了,你便将曲调改了,谱写了我方才奏的那曲。待你身子好了,我们再合。”
云柯凤眸中快速划过一抹异样,她握住腰前洛亦楚的大掌:“那在我好之前,你天天来为我吹奏,可好?”
洛亦楚像是受宠若惊,深邃的眸子异常明亮耀眼,他将头搁在云柯一侧肩上,笑得温柔:“只要阿柯喜欢,便是让我时时吹奏又有何妨!”
二人缠绵温存半刻,又去餐厅用了晚膳,洛亦楚才将人送回房中休息。来到书房,已到亥时。
书房中,三人显然已等了很久。
午间刚刚被赶回去的萧哲,被洛亦楚好心指派去帮助佩蓝的君黎,还有自从见了墨柒就十分奇怪的赤玄。三人不若往常拘谨,此刻像朋友般闲坐在书房。
萧哲坐姿一向不怎么规矩,素来严肃冷静又循规蹈矩的君黎,在实在看不下去的情况下,出声希望可以让萧哲有点一国将军的威严样子:“萧将军,你就不能坐得再优雅一点吗?”
闻言,萧哲慵懒的目光将自己的坐姿仔细审视了一遍,十分满意道:“本将军坐姿一向优雅,今日是见你们都在,不好意思更加优雅才很给你们面子的收敛了一下,既然你这么不喜欢我矜持的样子,那我还是一般优雅比较好!”说着,将本来呈八字形展开担在扶手上的一只腿一下子划到几案上,险些将赤玄的茶杯弄翻。
赤玄恶狠狠地瞪了萧哲一眼,又嫌弃地鄙视了一眼君黎,这才转头看向书案后的洛亦楚道:“爷怎么突然想起要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太医了?咱们又不缺神医国手!”
“爷,你当真准备动用埋在大姜的力量去救墨鸿?”端坐在凳子上的君黎放下茶盏,转头疑惑看来。
洛亦楚将三人反应看在眼里,最后盯着肆意悠闲不语的萧哲,“你怎么看?”
“为什么我看到你们俩就会忍不住想到白痴呢?”萧哲啧了口茶,闭眼细品,茶水入肠,才悠悠道:“墨柒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却能在一两个月内成为大姜不败的战神,你们可知此人的能力?他若为我们所用,日后平定其余五国,岂不轻而易举?自古忠孝难两全,你们觉得他会怎么选?只是……”
洛亦楚问:“只是什么?”
“你不该动我们安插在大姜的人。”萧哲摇了摇头,“用数人赌一人,不划算!我觉得让小十六的人去,更隐秘稳妥些!”
洛亦楚有些忧虑,“我也想过让十六的人过去,但十六的人对墨柒不甚熟悉,只怕会适得其反。”
“这好办呀,我认识墨柒,我带着我的人去不就解决问题了?”一直想插话的赤玄终于逮到机会,扑闪着小眼睛等洛亦楚吩咐。
“哎,我说,你不会是真喜欢上那小子了吧?”正在思量萧哲话的君黎,听到赤玄勇敢自荐后,立刻眯起眼睛用异样的探寻目光打量赤玄。
“姓君的你再胡说,信不信我废了你的嘴!”赤玄倏地转眸,狠狠瞪住君黎。
“我就随口一问,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君黎得理不饶人地将赤玄从头盯到脚:“不就是喜欢个男的嘛,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噗嗤——’悠哉喝茶的萧哲猛地将刚入口的茶水喷了出来,一部分刚好落进赤玄刚拿起的茶杯中,一脸惊恐:“什么玩意?”他吃惊的望着君黎,指着面红耳赤、眼神流连于手中茶盏与他之间的赤玄:“你说这混蛋,喜欢男人?”
“男人怎么了,男人就不能喜欢男人了?”君黎说的义正言辞,感觉像他自个经历过似的。转头又望向书案后同样一脸吃惊的洛亦楚:“赤玄这事儿要能成,倒还能帮爷一个大忙呢!”
洛亦楚不意还有这茬,想来今日赤玄表现,亦没忍住笑了出来,但见赤玄开始对着君黎摩拳擦掌,极尽‘担忧’道:“赤玄,感情之事你自己处理好,但有一点,你别为了帮我,把自己终身幸福葬送就是!”
“就是,你小子还嫩着呢,千万别误入歧途!麟的事大,你的事可也不小,喜欢男人……”萧哲瞥了一眼已然愤怒到极点的人,想了想,抖了一下肩,像是极不能忍受似的。
眼见几人皆把自己当成断袖,赤玄既愤怒又窝火,就着手中茶杯便向罪魁祸首君黎扔去。
君黎眼疾手快,接住茶杯,回瞪赤玄:“怎么?恼羞成怒了?谁让你用少女怀春的眼神紧瞅着人家,还拽着人家胳膊不放的?”
“你……”赤玄被君黎怼的无话反驳,急的直跺脚,只能求助态度中立的洛亦楚:“爷,你看他……你都不管管?”
洛亦楚瞥一眼坐的端正的君黎,若有所思道:“仔细一想,君黎的话不无道理。你若能与墨柒心意相通,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
赤玄的小宇宙彻底爆发,指着洛亦楚气道:“姓洛的,你也跟他一起戏弄我,哼,小爷我不去了,我哪都不去了,看你们找谁去,哼!”说完,大步流星的冲出了屋。
屋内三人相视一望,摇头失笑。
翌日,洛亦楚进宫面圣,将南方叛乱一事汇报给了吴戟,顺便将收到的玉玺也还给了吴戟,称自己暂时还没有接替一国的能力。吴戟劝不了,只能以暂管为由收了回来。
洛亦楚出宫,吴紫言听到消息跟了出来。作为云柯的好友,云柯此番死里逃生,她自然该前往问候看望。
马车上,吴紫言突然盯着洛亦楚看,一瞬不转,神情复杂。
洛亦楚察觉后,不动声色地道:“郡主,怎么了?可是有事要问我?”
吴紫言一愣,双手揪着衣角,咬唇纠结半晌才哑着嗓子道:“二哥,能让言儿看看你吗?”
洛亦楚当即愣住,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乖巧的女子,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片刻后才温和笑道:“我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一副臭皮囊。”
“二哥!”吴紫言羞涩的垂头,更加用力的咬住已经被她咬的腥红的樱唇,双眸已泛上水光:“二哥,我是真的想看看你。自从你回来,言儿便再也没见过真的二哥了。言儿真的很想很想二哥……”
洛亦楚心尖一痛,略微顿了顿,伸手取下脸上的银色面具。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刀刻分明、精致俊逸,只是……
吴紫言双手捂脸,大哭起来。
洛亦楚心更疼,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轻声安抚,“怎么,二哥毁容了,把言儿吓到了?”
吴紫言一听这话,哭的更凶:“二哥怎么能这么说,就算二哥的脸全毁了,言儿也不会被吓到……言儿只是心疼二哥,要不是言儿任性,二哥怎么会?哇……”
她是从南疆赋左回来,大哥被贬梅州时,猜出洛亦楚的真实身份其实就是她的二哥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当初在客栈,他愿意为自己挡毒箭。
她一直想找他问明缘由,可一直都没勇气开口,直到今日,他与父亲坦诚了一切。
最爱她的哥哥毁容了,追究起来,是她的责任啊。
“言儿,不关你的事。我与你大哥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就算没有你,我依旧逃不过你大哥的那场算计。乖,言儿不哭,听话。”
洛亦楚越安慰,吴紫言哭的越厉害。直到马车到了王府,洛亦楚绑上面具,吴紫言才收了哭声,调整状态入府。
“嫂子!”吴紫言一声呼唤,正在练琴的云柯一怔,她看向院门处一身紫色锦衣与她一般大小的女子朝她跑来,身后还跟着洛亦楚。
云柯努力回想,对紫言浅浅一笑:“紫言郡主?!”
吴紫言太过激动,压根没管云柯的称呼,只是一股脑扑到云柯身上,将人紧紧抱住:“嫂子,言儿想死你了,言儿以为再也见不到嫂子你了…呜呜…”
云柯侧头,伸手拍了拍紫言的后背:“紫言…”郡主。
吴紫言抱着她肩膀哭的厉害,没有丝毫要起身的迹象,云柯凤眸闪过一抹不耐烦和担忧,转眸求助洛亦楚,希望他可以帮她解决身上这个可能将成为问题的麻烦。
洛亦楚以为云柯身体不适,上前拉住紫言肩膀,将她与云柯分开,“言儿听话,莫哭了,让你嫂子笑话呢。”
吴紫言离开云柯那一瞬,云柯长长舒了一口气,柔声安慰:“紫言郡主切莫再哭了,若是郡主伤了身体可如何是好?”
云柯话毕,洛亦楚和吴紫言皆是一愣,吴紫言更是不高兴地看着云柯:“嫂子你怎么叫我郡主了?”
洛亦楚深邃的黑眸紧紧裹着云柯。
吴紫言话毕,云柯目光浅淡的扫看洛亦楚的反应后,心尖猛地一跳,秀眉微不可察的皱起,随即又舒展,她接着吴紫言方才的话,尽量自然的握住吴紫言的手:“言儿都快要嫁人了,总要有个郡主的样子才行,何况靖国不比吴国,自然不能乱了身份,嫂子现在便帮着言儿改正改正,言儿不喜欢么?”说着,云柯一双秀丽白净的手抚上吴紫言褶皱略有疑惑不悦的眉眼。
吴紫言豁然红了脸:“嫂子你……”说着娇羞侧头去看洛亦楚。
云柯顺势向洛亦楚看去,见对方眼中方才的计较淡了,才悄然松了口气,继续粉饰自己方才的失误:“马上都要做新娘子的人,竟然还这么小孩子脾气,你看你,眼睛都哭肿了,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听话,言儿不哭了……”
半月后,云柯已完全恢复,这日,洛亦楚刚从宫里回来,便到云柯房中,却不见云柯身影。
焦急之下正要派人寻找,一小仆匆匆跑来说王妃在园子里弹琴,喊他过去。
洛亦楚到了园子,素来不喜粉色的云柯正着一身淡粉色罗裙坐在六角攒尖顶石亭下抚琴。
动作柔美优雅,起手落指间,别是一番风韵滋味。
洛亦楚心头一动,双眸生出一抹潋滟。随手取出短笛,与之合奏。
云柯听闻笛音,停下拨弄琴弦的手看来。
悠扬琴曲戛然而止,过廊上飞燕镂花窗处的洛亦楚微微皱眉,却也跟着落了音,缓步走去,伸手轻轻将人搂入怀中,垂首疑惑问:“为何停下?”
云柯浅笑,靠上他胸膛:“想听你奏!”
“我日日吹奏,还未听够?”
“便是听一辈子,也不够!”
云柯甚少说这些情话,突然一句,洛亦楚浑身不由自主一颤,忍不住偏头将人吻住。
园子原本存在,里边都是一些湘妃竹,假山,还有一汪池水。
夏天到了,池中荷叶茂盛,白色、粉色、淡紫色荷花亭亭玉立,不染纤尘。惠风和畅,满院荷花清香,顺带着女子体香慢慢融入舒爽的空气……
云柯喘着气,推开洛亦楚少许:“在这里,不好吧!”
洛亦楚呼气粗重,一双大掌不安分的游走于云柯身体之上,弄得云柯被退去外衫的身体轻颤不已:“那阿璃想在哪里?”
云柯凤眸迷离,脸颊已然绯红一片,身体之上那双手带来的酥麻使得她忍不住轻吟出声:“只是别在这…”里。
未待云柯说完,泛红的樱唇被封,有温热呢喃低语:“那阿璃可喜欢在我身上?”
云柯羞怯埋头,带动身体扭动,乱了一池春水。
翌日,吴戟突然下旨,传云柯入宫。
洛亦楚不在,云柯接到圣旨那一刻,心已提到了嗓子眼,本想装病不去,待洛亦楚回来再说,但转念一想,若洛亦楚回来事情只会更麻烦。
略微思量,随着传旨公公出了王府。
马车上,云柯从怀中取出一物,细看,却是一枚折好合在一起的纸鸢,她将纸鸢打开,让纸鸢的翅膀可以自由活动,随即将纸鸢放在手心,闭住眼,对着纸鸢低低道:“去告诉哥哥,吴戟找我入宫。要快。”
纸鸢点了点头,扑打着一双翅膀在她手心站了起来。
云柯拉开马车窗帘,纸鸢飞了出去。
吴国位处姜国以西,靖国以东,南疆少数民族以北。地势平缓,山地较少,多为平原,因此吴国皇宫便建在整个历城地势最高处,以五行八卦之理选址筑城。
通常而言,外城、宫城、皇城为一体。外城为百姓官员住所;宫城中住的多是皇亲国戚,王子皇孙,时而会有国之栋梁被授特殊待遇,入住宫城;皇城自是不必说,乃为天子与后妃居所。
大城包小城,城中有城便是天子独居之处。可俯瞰天下,亦安全有保障。
自古有句俗语,一入宫门深似海,字面意思便也是说皇城处所,须得入了层层宫门方可至,其次才是那道宫门之后的尔虞我诈,恩怨情仇。
云柯被传旨的公公软轿相迎,从皇城侧门入内,直达皇帝的御花园。
满院金莲一路八仙,塘中彩荷昙花一现。石榴花下栀子花绽,麝香百合菡萏为莲,紫薇浸月木槿朝荣……
走着碎石铺就的小径,一直走,直到一处凉亭,一身明黄色华服的儒雅男子坐于亭中。
传旨公公突然停下,指着亭中人道:“咱家便送楚王妃到此!”
云柯礼貌点头回礼:“多谢公公!”
传旨公公一笑,离开。
云柯心中琢磨,脚步未停,吴戟为何要寻她?
到了近前,吴戟转身来看。
云柯一惊,迅疾垂头行礼:“儿媳给父皇请安!”
“快快起来!”吴戟见云柯垂首,被皱纹眼皮紧紧压着的一双深邃的眼中装满心疼和宠爱:“来来来,清璃丫头过来,陪我坐坐。”
云柯抬头看向吴戟手指的位置,又是一惊。他身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盘棋。他这是要她坐在他对面,陪他下棋?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呀!”吴戟见云柯发愣不动,微笑提醒:“陪我下盘棋吧!”
云柯精准捕捉到吴戟的自称,竟然是我后,再次震颤在原地。一国之君竟然去掉寡人自称我,那可是对最亲密最重要的人才会用的自称。
想起自己还有一重身份是大姜公主楚清璃,略有放松,微笑点头,在他对面位置坐下,“儿媳谢过父皇!”
“你这丫头,礼数周全的很。今日叫你来陪我,全当陪一位老父亲。一起下下棋,喝喝茶,聊聊天。知道吗?”吴戟怕她拘束紧张,开口解释。
云柯这下心中有了数,也不再后怕担心有什么阴谋算计,乖巧应下:“阿璃明白!”
“这就对了嘛!哈哈…”吴戟大笑着点头,原本疲惫的脸这一刻竟然异常精神,可他突然又停住笑,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云柯:“云丫头,父皇一直有件事弄不明白,你可愿意为父皇解惑?”
云柯抬眸对上吴戟锐利逼人的眼,心尖一跳:“父皇请问,云柯必定知无不言!”
吴戟勾唇一笑,看着棋盘半响,伸手落下一黑子,才道:“你能告诉父皇,新婚之夜,你为何要走?”
云柯刚拿起一白子,正在思考吴戟要如何走,冷不防听到吴戟这一句,心尖猛跳。抬眸看去,对方松散的皮肤上挂满慈爱的笑,盯着棋盘的双眼却锐利无比。浑身轻颤,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正待她想随便说说蒙混过去时,吴戟好似看穿她心思,淡淡开口道:“你不要告诉我,你只是想试试楚王对你的感情!就算我老了,可对真假说辞,还是能判断的!”
吴戟柔和却不容抗拒强势的话让她再也无法坐的安分,未来得及思考便从凳子上滑到地上跪着请罪:“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不懂事,还请父皇责罚!”
垂头的云柯秀眉紧拧,凤眸划过一抹厌弃的责备与计较。为什么要走?还不是因为你儿子手起刀落,骗人之后又抛弃投湖。你倒好,现在把所有责任推到了她身上,还说成她是为了证明爱?
“快起来,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今日你我就是随意聊聊,你看你这丫头!快起来!”
吴戟起身欲扶她。她急忙起身,在吴戟还没碰到她时重新坐好。
“好了好了,既然你也这么说,父皇不问你便是。”吴戟伸手落空,深邃的眼中一抹暗光划过,再看云柯时,亦十分慈爱:“不过云丫头呀,你该知道,当初我之所以没有将你送回大姜,而是让你留在吴国与麟儿成婚,并让麟儿终身不得休弃。父皇是觉得你娴雅端庄,有一国之母的风范,能成为麟儿的贤内助。是可以帮他、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去做一番大事的人,可非一个将麟儿往不归路上带的小女子呀!就算现在麟儿的身份是洛亦楚,人没变,那道口谕就还作数,可凡事却也有例外……你可明白?”
云柯秀眉不由再次皱起,吴戟的意思她懂,儿女情长终究是霸业路上的绊脚石,她只是他前进的助力,而非阻力。一旦助力成了阻力,她的存在便再无任何意义价值。她抬眸,回望住吴戟深邃冰寒的眸子:“父皇的话,儿媳必当谨记不忘!”
“谨记?”吴戟轻声咀嚼这二个字,语调疑惑轻佻,很不满意。
“儿媳知错,儿媳保证,绝不再犯!”云柯会意,立刻垂首答应,小巧精致的脸颊已然苍白,桌子下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嵌入肉里半分,她不觉疼,只觉心口憋闷。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吴戟这才收回眼神,悠然的点了点头,指着棋盘道:“该你了!”
云柯一怔,慌乱中落下一白子,吴戟爽朗一笑,从棋盘上捡起数颗白子,继而开心道:“云丫头,下棋可不能分心呀!”
“是,儿媳记住了!”
“云丫头可还记得聚贤宴答应父皇的事?中途虽因公事不得已未曾入宫,今日又非约定时间,不过云丫头就勉为其难,再为父皇做个蛋糕吧!”吴戟抬眸,褶皱眼皮下的眼睛异常光彩。
云柯又在扉腹吴戟笑面虎,话真多,不想吴戟立马又扔来了一句什么蛋糕,她猛地抬头,茫然一片:“什么蛋糕?”
正在这时,一声细长而尖锐的通传从花丛传来:“楚王到!”
云柯只觉从冰山之巅坠入万丈冰渊,寒徹肌骨,她心中默念,纸鸢啊,你到底见到哥哥没?
洛亦楚一身天青色长袍,看似风尘仆仆却清贵出尘,一见云柯,先是一愣,大步走来,对吴戟行礼:“微臣参见国主!”
“妾身给王爷请安!”云柯站起身,亦对洛亦楚行了一礼。
“你这孩子……大家都是明白人,你又何必扮糊涂!”吴戟一看亭外不远处站着准备随时伺候的人,招手示意他们退下。待人全部散去,吴戟亲自将地上跪着的洛亦楚扶了起来:“这些年,委屈你了。”
“父王言重,是孩儿不好,让父王操碎了心!”洛亦楚起身,扶起云柯,与她一并坐在方才她坐的石凳上。
吴戟看着洛亦楚动作,深邃的眸子里快速划过一抹暗色,慈爱笑道:“还好,一切总算都过去了。你今日急着进宫,所为何事?”
“孩儿想请旨出兵——大姜!”洛亦楚突然严肃道,他看一眼身边的云柯,伸手握住她微微紧张而握成拳的手,继续对吴戟道:“如今楚雄是非不分,乱杀忠臣,宠幸小人,已失民心。何况岳城已破,我军可直捣姜都!”
吴戟闭眼沉思了片刻,抬起褶皱的眼皮看向垂头不语的云柯,见她不曾反驳抗拒,遂道:“你既已拿定主意,那去做。我老了,不想动了。只是希望你心怀天下之时,莫要残害生灵、滥杀无辜就是!”
“孩儿明白!”洛亦楚垂首应答,转眸与云柯对视一眼,含情脉脉。
吴戟将二人互动尽收眼底,无奈一叹,又道:“既然你来了,就陪我下一局吧,云丫头去给咱爷俩做个蛋糕,如何?”
洛亦楚爽朗一笑,拉起云柯双手道:“那便辛苦阿柯了!”
云柯努力勾起嘴角,点头后疾步离开。
御膳房。
云柯被带来之后,御膳房的所有厨子便退到一边,准备时刻为她打下手,这可将本是幻谷一只半人半魅的百年灵魅的云柯难为住了。
虽然她拥有与云柯相同的身材和全部记忆,也知道云柯曾在吴戟举办的聚贤宴上为吴戟送上了一个让吴戟泪流满面的蛋糕。
她记得蛋糕的模样,也记得蛋糕的做法,可记忆是一码事,真的做却又是另一码事。
因此,过了半个时辰,她还是没有弄出个所以然来。
屋外的厨子宫女们好奇不已,探头来瞧,又嘀嘀咕咕摇头晃脑。
她心中焦急,狠狠瞪一眼门口,惊得那些个厨子宫女猛然后退,东倒西歪。她随手拿起一根大葱,用力一刀剁下。
就在大葱被一分为二的时候,云柯猛地闭住眼,印堂之间有紫气萦绕,片刻,云柯再次睁眼,凤眸一片迷离挣扎,手上却开始动作。
半个时辰后,云柯端着一个水晶盘来到御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