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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处处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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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如洗,刚刚迈入孟夏的长安空气中还带着春日最后的一丝柔和。
与此同时,范家
这是他被娘子从屋里踹出去的第……不知道多少次了。
新婚温香软玉在侧,一夜奢靡,第二日天不亮他被踹床,初初他还能当做娘子脸皮薄不好意思,可娘子白日对他……也很冷淡。
他不理解。
他一点也不理解,像他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一张脸,满长安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来,娘子怎么就忍心一次次踹他的,上回还踹到了他的脸。
范令璋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余光瞥见阿福,冲他招手,“你过来。”
“郎君,您找小的干嘛。”
“我不好看吗?”
阿福:“……全长安找不出几个像郎君这般俊俏的人。”
“那她……”范令璋站起身指了指屋内,压低声音,“她天天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要是做错了,她给我说,我也可以改啊,她都不和我说话。”
他满脸不悦,重新坐回去。
“说真的比您漂亮的没有,但差不多漂亮但比您家世好……不少。娘子怎么也算是名门贵女……长安城人才济济,不少富贵人家舍不得小娘子的,都会给娘子招婿,您虽然不是赘婿,但也差不到哪去。”
“……你什么意思?”
“小的的意思是您要不放低点身量,娘子高傲,您就顺着点,这做夫妇的,日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您向来能说会道,哄哄娘子这还不容易吗?”
范令璋耳尖泛红,他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到她我就说不出话,她嫌我烦,就又不理我。”
相看当日,他距离凉亭还有一段路,模模糊糊看见了亭中娘子的身影,翠玉绿的衣裙在空中绽放,裙摆的纹路好像也变得鲜活动人,淡粉色的披帛随风轻轻摇曳,仿佛给她蒙上一层淡粉的朦胧美。
心好奇怪。
好似命中注定,那一刻他的心已经被牵引了,他一步步上前,将娘子清晰的脸庞映入眼帘。
那双眼睛平淡无波,略略扫了他一扫,他的全身宛若被细小的虫子啃咬,酥酥麻麻的。
周边所有人都在笑,她秋眸闪烁,将目光挪到他处。
那个时候范令璋才意识到自己脸红成什么鬼样子,往日能说会道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是出了宣平郡王才给阿圆说他好像一见钟情了。
范令璋颇为苦恼的托住下巴,耳尖泛红,“她是觉得我冒犯她了吗?还是她不喜欢我?”
“不是小的说,就您这张脸,南风馆里都没有!”
范令璋瞪他,“……你把我和小倌比?”
“小的只是想夸您好看,您看长公主不就很喜欢南风馆的人吗?长公主府的多少男宠,不都来自南风馆,您比他们漂亮,娘子看脸也会喜欢您的。”
“有道理……”
—
阳光刺进屋内,陆蔻抬手遮住,不情不愿的睁开眼,身体总会自动在日出醒来。
可她嫁给范令璋,已经不需要早起读书和练武。在固定时间醒来,很烦。
陆蔻捂住眼,她想重新睡觉,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外面的太阳越来越大了,说不定一会就中午了。
都怪范令璋,她都说不吃早膳,不吃不吃,非要把她拽起来。
烦死了。
吱呀一声,范令璋悄悄进来,轻声问,“娘子,你醒了吗?”
陆蔻语气不善,心底烦躁,“干嘛?”
范令璋单膝跪在床边,他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衫,颜色很像陆蔻相看之日穿戴的披帛。他容貌秀丽,配上娇俏的粉色,更加柔美无害。
他捧起陆蔻的手放在脸边,“娘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我没有冒犯和不尊重你的意思,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陆蔻眸光闪动,她坐起身身体不自觉僵硬,怎么突然问她这样奇怪的问题。
她合上眼,默念这场婚事的来源。为了舅舅他们,这是一场有用的婚事,她不能太敷衍。
睁眼平静开口,避开他的视线,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你半夜回来时我都醒着,只是你早上太烦人了。”
“早上……”他意识到什么,耳尖泛红。
“我会努力控制住的。”
陆蔻手停留在范令璋的脸庞,脑中回想起顾清漪的话。她不信她的话,她相信她的眼,嬢嬢会保护她的。
所以范令璋……
“他们都说你心悦于我。”陆蔻转身将脚放在他的腿上,身子与他拉近,凑近他的眼。
“你说,你喜欢我吗?”她抬眼望进范令璋的眼,双目对视,她清晰的看见星星眼闪过震惊与无措。
她的手落在他的胸膛上,咚——
咚——
陆蔻眼尾上挑,弯腰视线与他平视,“好像确实如他们所说。”
“娘子……”
娘子的清香一丝一缕将他缠绕住,包围在她的一方天地中,望着她的眼,看着她的眼,好似他在她的眼中一样。
陆蔻轻笑,“心跳的好快。好像确实很喜欢我。”
范令璋喉咙忍不住吞咽,可一秒陆蔻的话宛若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打扰我睡觉,或者像其他人一样送我东西,你的喜欢很……”陆蔻扫过他的脸。
脸很漂亮……
“我目前没有感受到。是你说你心悦于我,我才嫁给你的。”
“我……我会让你感受到的。”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竹子香,耳朵尖通红,微微低头目光闪烁。
他一定会让娘子喜欢他的。
陆蔻才不管他想什么,掩手打了个哈欠,踢了踢他的腿,“我困了,外面有扇子,过来给我扇风。”
“……好。”
诚如宣平郡王,不,舅舅所说娘子性子很好。
微笑₍˄·͈༝·͈˄*₎◞̑̑
一下子就哄好了。
范令璋走出屏风,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吹散那一份燥热。他拿好扇子回去时,陆蔻已经重新躺在床上,窝回被子里。
雪白的寝衣微微敞开,白皙的肌肤上一抹红刺入范令璋的眼眸,他垂下眼眸乖乖给陆蔻扇风,心中思索着计划。
……
某日陆蔻正仰在院中的秋千椅上,一旁的葡萄树长势大好,宽大的葡萄叶为她挡下一片阳光,斑驳的树影打在她的脸上。
午后太适合睡觉了。
“你在这里除了吃就是睡。”
陆蔻耳朵微动,听声音她就知道是闻珂,她眼都没睁,缓慢道,“好不容易休假了,谁还要干活。”
“懒。”
陆蔻不高兴地睁开眼,“你才懒,跑到我这里偷懒。”
“我奉楼主的命来看你。”
“师父啊,有一阵子没见师父了。好吧,不说你偷懒了。”陆蔻朝闻珂招手,等她过去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将头埋进她的怀里。
“啊,太阳好晒,眼睛痛。”陆蔻拉着她坐在秋千椅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嘟囔道,“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忙。”
其实是因为陆蔻一开始想要逃婚,闻珂三人出动被辛夷逮住了,罚了她们很久——
砍竹子。
陆蔻种的太多了,老长笋。
“十三娘和阿宁呢?”
“那两个小鬼的活还没有干完。”
陆蔻笑,“怎么这么说她们?阿宁虽然比你小,但很成熟稳重啊。十三娘本来就小呢,她是我们几个最小的。”
“反正我干完了。”
陆蔻挂在她身上,“哦~好厉害!”
“咳咳,少撒娇。”闻珂不自然扭过头,反问她过得怎么样。
“还好吧,秋千、葡萄、花房,都是他为了讨好我亲手弄的,我只是允许他讨好我而已。”
闻珂看怀中的小娘子,姣好的容貌本就惹众人追捧,加上独有的气质,哪怕有一天有人和她说世上所有的人都喜欢她,闻珂也不觉得奇怪。
她身上好像有魔力,所有人都会喜欢她。
或许是下凡的仙子吧。
“嗯。”
“你快快升到金铃,这样就可以保护我了。”
“……陆阿灵你个懒猪。”
“我这是劝勉你。”
“你要是过两天来,说不定就看不见我了。”
闻珂:“怎么?”
“他邀我去赏荷,不知道那里的莲子好不好吃。”
“看完了,我走了,等她们两个干完活了一起来找你。”
闻珂将人靠在秋千椅上,毫不留情的就走了。
“真讨厌,就这么走了。”
她伸了伸懒腰,嘀嘀咕咕,“都不知道陪我睡午觉。”
她重新仰回去睡觉,直到傍晚范令璋风尘仆仆回来。
“怎么睡在这里?难不难受?”
陆蔻悠悠转醒,迷迷糊糊道,“嗯?还好。”
她张开手环住范令璋的脖颈,任由他抱回房间。
范令璋注意到地上的团扇,下意识转身向后看了一眼,压下心中疑惑,或许是伺候她的侍女落下的。
经过他的不断努力,他终于不用因为“一言不合”被踹出去了。
……
没等到阿宁和十三娘干完活的消息,闻珂倒是听说陆蔻把范令璋抡了。
抡?
辛夷:“清漪说那孩子抄起棋盘把人脑袋砸了。”
闻珂:“……”
那他很需要讨好了,不讨好还有生命危险。
陆蔻不是说怕她会武的事情泄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吗?
陆蔻……陆蔻也不是故意的。
谁让他下棋那么烂还有缠着她下啊。
她只是没忍住。
“嗷呜……痛——”
床上的范令璋哼哼唧唧,脸色苍白无力,俨然一副病美人的模样。
陆蔻难道有了几分愧疚,柔声道,“我去给你做饭吧。”
意料之中……
她把厨房炸了。
“咳咳咳——”
陆蔻从厨房跑出来,胡乱挥手。
“娘子,您怎么了?”
陆蔻身上脸上都是灶火的黑烟,她抹了一把脸,结果脸更黑了。
“我……没事。”
……
帮范令璋算账算烦了,顺手把算盘一扔刚好砸中范令璋的腿。
范令璋:“……我。”
陆蔻:“……”
她手劲不小,一晃眼一大块青紫。大夫几次往返范府给他上药,她垂下头,颇为不好意思。
“对不起,把你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汪井水,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
范令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我躺的位置不好。”
陆蔻更愧疚了。
“你有什么我需要做的吗?”
范令璋歪头思考,对上陆蔻的眼,忽而笑起来,“亲一下嘛。”
他的眼眸注视着她,目光灼灼,带着无限的期待……委屈。陆蔻愣了一下,忽然倾身,唇瓣相触的瞬间,范令璋微微瞪大眼,紧接着暖意顺着相贴的肌肤漫开来,柔情的缠绵在屋内扩散。
陆蔻稍稍退开些,眼底漾着未散的涟漪,耳朵泛红,她扭过头不去看他。
“咳。”范令璋抱拳轻咳掩饰尴尬,两个人最大的相似便是三千青丝通红的耳畔。
“嘶——我的头……”
“你怎么了?”陆蔻迅速转身,朝外喊大夫。
……
一场病拉进了两人的距离,陆蔻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你开心吗?”
“嗯?”
顾清漪再一次坚定地重复自己的话,“你过得开心吗?”
“他的笑能让我停留。”
陆蔻起身环抱住她,窝在她怀里,“我可以多多来找你啦,我相信嬢嬢不管是何种境地都会保护我的。现在不要绣了嘛,对眼睛不好,我有很多衣裳穿的,就要狠狠花他的钱。”
顾清漪将手中淡青的料子放下,嘴角含笑,“闲不住罢了,过段日子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好吧。”陆蔻躺在顾清漪大腿上伸手勾她的披帛。
絮絮叨叨的讲话,“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喜欢我,我天天指使他,他还乐呵呵的。”
“那是他该做的。”
“去城外打猎时,我才发现他箭术不错,也就跟我差不多。虽然我主要用剑,但箭术也称得上一声精通,没想到他……哼。”
陆蔻埋在顾清漪怀里哼唧,她摸摸陆蔻的脸,“听说你们打了不少猎物,前几日还送到府上不少。累不累?好玩吗?”
“还好吧。”
除了范令璋老抢她风头,一开始还问她会不会骑马。
笑话。
想和她共骑一匹马是吧?她一跃而上坐在他身后带着他。
切。
范家或是宣平郡王的名号在长安城都没有她嬢嬢的名号好用好吧!
嬢嬢是平定剑南大乱的谋士之一,先帝和太后明确在圣旨上赞扬她的品德。
等长安城城门的人查,查到天黑她又不一定能出去。
顾清漪只是笑,陆蔻眼尖看见篓里玄黑色的料子。
“嬢嬢还给我做黑色的衣裳吗?”
顾清漪“啊”了一声,不动声色扫过衣裳,平静道,“好些日子动过针,随便扯了一块练手,那件做的不好,就不给你了。”
“哦。”
可她看挺大一件的啊,嬢嬢还记错她的尺寸不成?
算了,不管了。
陆蔻万万没想过顾清漪口中的过些日子派人来是指司马谙。
小祖宗又来祸害她。
陆蔻仰在暖房里的藤椅上赏花,范令璋讨好她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暖房里的花可以保留时间更长一点。陆蔻正悠悠赏花,司马谙突然从她怀里钻出来。
“姐姐!”司马谙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俨然一副乖巧的模样。
“你这小混蛋,怎么不声不响的?也不派人说一声。”
“那多无聊啊,我今天还有惊喜给你。”
陆蔻眼波流转,轻笑,“我们家谙娘又练了什么舞要给姐姐看?”
“水袖舞,嘿嘿……”司马谙仰头轻笑,用脸去蹭她。
“姐姐好累,要不然还是不要嫁给他了。每次练……哦,每次都要回来,一点不方便。”
“还好,不是要给我看?我让人把屋内收拾好。”
司马谙在她怀里点头,这空挡里范令璋突然回来了。
陆蔻看见他闪过疑惑,“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拍了拍司马谙,“谙娘,叫人。”
司马谙和范令璋各交各的,一声县主,一声姐夫。
陆蔻满意点点头,司马谙眨着星星眼看她,似乎在期待什么。
见她的样子,陆蔻故意逗她,“谙娘最近礼仪学的不错。”
司马谙疯狂点头,对陆蔻暗送秋波,范令璋自觉走到她身边给她捏肩揉腰。
陆蔻抬眼看他,他柔声道,“今日不忙,还从友人家中带回一只狸奴,我见你上次打猎遇见狸奴时瞧着很是欢喜,便私自带回来让你瞧瞧,若你喜欢留下来。”
“咪咪?”姐妹两人异口同声,陆蔻接着说完之后的话,“怎么带回来一只?”
“大猫生了幼崽,友人多的无处安放。”
“……可以养着看看,或许可以再想想我们之前说的话,说起来花房里的花有些是不是对它不好?君子兰好像就不行。”
范令璋:“我对此道也不精通。”
“我知道的也不多,或许老师的书房有?我也不太记得了。让谙娘回去的时候问问。”
司马谙不知道他们前面打什么哑谜,陆蔻笑起来,招呼她,贴在她耳边道,“我知道你想去看教坊司的领舞跳舞,我可以带你去。”
她前些日子听嬢嬢提过一句,谙娘最近在打探教坊司领舞的消息。
“姐姐最好了!”
“调皮鬼少惹嬢嬢生气,去吧,自己准备准备,我和你姐夫说些话。”
目送司马谙离开后,陆蔻分出心神给范令璋,前些日子意外聊起孩子,他们成婚近一年,在有意无意避孕下,她还没有身孕。
他们至今还没想好生不生。
范令璋自知商户身份低微,长安城的风气由长公主的带领下,一些出身高贵下嫁寒门的娘子在外花天酒天的不少,完全就是和郎君各过各的,有的夫妇貌合神离也会生一儿半女,有的干脆不生,比如长公主,她当初被先帝指给寒门,二人未有子嗣,各过各的,各自后院的人都不少。
偏生这样的长公主最大的喜好是当红娘……
不不不,他又想多了。
总之他很害怕,而且也不想有个小东西打扰他们,他好不容易才让娘子把目光能够施舍给他一点点。
陆蔻的理由更简单,杨阿舅说早孕对女子身体不好,他都是神医谷谷主了,说的话自然有一定道理。嬢嬢非常认同他的话,也对她千叮咛万嘱咐。
刚好,她懒。
懒得生,想想十个月就很累。
两人聊天聊到此话题——
“……他会打扰我和娘子吧。”
“要是夭折了怎么办?”
范令璋挠头,“小孩子确实很脆弱,如果细心照料,会好一点吧?”
“听闻圣上曾经有位公主不到半年便夭折了。这是没活下去的,如果他身体不好,那就更痛苦了。我听卢四郎天生体弱,各大名医硬拖才拖到现在,上半年卢四郎病危,卢夫人上裴家要求裴大娘子冲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长安城无不议论此事。”
陆蔻想象一下便深觉浑身不适,“不行不行。”
“好好好……我们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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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什么样咪咪?”
“乌云盖雪?”
乌云盖雪,顾名思义,上黑下白。
“原来是只富贵的孩子,一些文人墨客尤其喜爱这种猫,他们总是对风花雪月有关的一切感兴趣,乌云盖雪也寓意着瑞雪兆丰年等吉祥寓意,倒是符合今年的天。”
但陆蔻有些担忧,“快冬日才下的小猫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我让阿福去寻有擅长此道的人,可以问问他们的意见。”
陆蔻微微颔首,“也好。”
等见到它的时候,陆蔻与它大眼瞪小眼。
“喵~”
人,好闻。
“它倒在我手上哎,肚子上的白毛好像弦月。小小软软的,和小青它们一点也不像。”
范令璋:“小青?”
“哦,是长辈养的蛇。”
“……蛇?竹叶青?”
陆蔻撸猫,“不是啊,它比较特别。不过一口咬死你不在话下。”
范令璋:“!”
“那你就叫月奴吧,可爱乖乖。”
陆蔻开启了养崽生活,直接把范令璋抛在脑后了,她表示本来就没多挂念。
范令璋:“……”
他是想哄阿灵高兴没错,阿灵现在高兴也没错,但怎么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