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圣眷 凤鸾承恩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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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中，一阵典雅琴声自中心处传来，与周遭鸟语花香浑然天成。
凝嫔端坐于凉亭檐下，素手玉镯拨丝弄弦，行云流水之间难掩精妙琴技。
一旁的瑾贵嫔正低头盯着棋盘上的黑白子，微风拂过与衣饰相衬的紫罗兰色宫花，独自对弈之人丝毫不为所动。
未过多时，贵妃的朱红仪仗在一众宫人的拥簇中经过，停在了凉亭之前。
瑾贵嫔与凝嫔立时起身，按例向淑贵妃行了礼。
淑贵妃撇了撇嘴，张口便是阴阳怪气：“本宫当是哪个乐姬在御花园中招蜂引蝶，原来竟是你们两个。”
“臣妾和凝嫔妹妹不过是趁着春色正好，到园中练习技艺罢了。”瑾贵嫔与凝嫔两人未待贵妃发话便平身而立，面色平静，答得不卑不亢。
“练习技艺？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做什么？”淑贵妃扯唇哼了一声，对着凝嫔显然精心挑选过的藕粉色襦裙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的心思，这可是陛下每日前往月祇宫的必经之路。”
“哦？嫔妾倒不知陛下每日会经过此处，多谢贵妃娘娘告知。”凝嫔面容带笑，不动声色地将话锋反击回去，“贵妃姐姐这般盛装游园，想必正是为了偶遇陛下吧？”
“你……”眼见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淑贵妃自觉在一众宫人面前下不来台，顿时怒目圆瞪，双颊涨红，“竟敢这样跟本宫说话？！”
淑贵妃正欲回头唤宫人过来，显然有处罚嫔妃之意，忽闻头顶传来另一熟悉嗓音。
“淑贵妃息怒——”
一道利落的青色身影自假山上跳落至众人面前，黎妃身着收腰窄袖练武服，长发高高束于头顶，半身挡于瑾贵嫔和凝嫔身前收起手中佩剑，大有替二人打抱不平之势。
“原来是黎妃啊，怎么在高处舞刀弄剑的，难不成也是为了博得陛下的注意？”淑贵妃嘴上如此说着，余光早已瞥见那锋利寒刃被收回剑鞘，不觉向后退了半步。
“娘娘说笑了，臣妾只是闲来无事，见御花园山木错落有致，地方宽敞，便在此处练练筋骨。”黎妃说得漫不经心，仿佛真是偶然在此练功而已。
“那又何必挡了本宫的路？”淑贵妃话里有话，气不打一处来。
凝嫔从后轻轻扯了扯黎妃的袖子，状若无辜轻摇着头小声道，“黎妃姐姐别为了妹妹顶撞贵妃娘娘，咱们避开些便是了。”
可此言却令黎妃越发不能就这样算了，反倒挺直腰板横在本就相对狭窄、不容贵妃仪仗轻易通过的石子路中间道：“是贵妃娘娘刁难宫嫔在先。”
淑贵妃本想撒了气一走了之，此刻也被惹得怒火中烧，双手掐在满绣芍药的软缎裙腰上，不依不饶：“本宫是贵妃，位分仅在皇后娘娘一人之下，如今中宫空置，本宫教训两个妄图趁机勾引皇上的狐媚子，哪里轮得到你来插手？”
“贵妃的意思……莫不是见凤宫一时无人，便妄图自己能取而代之？”瑾贵嫔适时捉住了她一时情急的言语之漏，悄然令己方居于上风。
“本宫可没这样想过！”淑贵妃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这才意识到自己本就不是对面两人的对手，却又为时已晚。
“几位姐妹在聊什么？真是好生热闹～”
芬妃带着宓贵嫔和钰嫔自另一侧迎面向凉亭处走来，鬓边皆簪着与衣裙相配的花朵，各自手中还捧着不少新摘的鲜花枝叶。
她们将花枝随手放在宫人提着的篮子里，微微欠身向对面的淑贵妃和黎妃行了礼，黎妃和瑾贵嫔、凝嫔一行也立刻屈身回礼。
“都是嫔妾的不是，原本在亭中抚琴，不想惊扰了贵妃娘娘……”凝嫔一幅委曲求全的模样，先一步认下罪责。
“她根本就是故意在这练琴，意图勾引陛下！”淑贵妃想着明眼人一瞧便能看出那两人的心计，故而说得理直气壮。
对面的芬妃和宓贵嫔果然快速交换了一瞬眼色，后者温言笑劝道：“贵妃娘娘何必如此动怒，不若臣妾晚些用今日刚摘的花叶熬些绿豆百合甜汤，给姐姐送去一碗降降火气？”
显然方才的对话她们听见不少，自然清楚瑾贵嫔和凝嫔打的什么算盘，但话里话外尽透着息事宁人的善意，仿佛为了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而伤了姐妹和气并不值得。
然淑贵妃不领这个情，反以为众人都将矛头对准自己，气呼呼道：“陛下多日不曾进过后宫，本宫可没你们这等闲情逸致，在这里又是赏花弹琴，又是习武烹汤的。”
“看来贵妃娘娘果真忙着替皇后娘娘主持后宫？”钰嫔在身后半认真半调笑地插了一句，引得芬妃眉心骤然一蹙。
淑贵妃哪里听得出话外之音，理所当然道：“本宫身居贵妃之位，替皇后娘娘管教心术不正的妃嫔，何错之有？”
“贵妃这话，可敢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再说一遍？”芬妃顺势向前一步，气势凌人不容拒绝，“臣妾原本正打算前往月祇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诸位姐妹不若同去？”
“……去就去～”淑贵妃暗自嘟囔了一声，径直与芬妃和黎妃并排走在了最前面，其余妃嫔亦不约而同紧随其后。
众妃经过凤梧宫时，见院中宫人正在墙角收拾花木药田，不由驻足停观。
“中宫空置月余，倒是风景依旧啊。”瑾贵嫔不冷不热地感慨了一句。
“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宫殿，就算陛下多日未曾驾临，自也有人仔细看护着～”钰嫔笑道。
“不过嫔妾听说，前朝大臣们正劝陛下另立新后……”一旁的凝嫔声音放得很低，却足以让众妃听清，她在话未言尽就及时收住，仿佛只是不经意透露出消息，不掺半分个人态度。
“如今陛下日日前去娘娘所在的月祇宫，怎会同意另立新后？”芬妃态度坚定，语气饶有深意，“倒是前朝后宫许多人揣摩不透圣意，就当趁早收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是陛下近日从未在月祇宫留宿啊……”淑贵妃一时心直口快，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
“你们当真以为，仅凭此便说明陛下介意皇后娘娘独占两宫，动了另立的念头？”芬妃近乎打断了淑贵妃，转身正对众妃严肃郑重道，“恰恰相反，陛下正因爱重皇后娘娘，才不愿以帝王威势倾轧，想让娘娘自己做出选择。”
“万一娘娘真打算就此留在月祇宫专奉神职，不愿做皇后了呢？”黎妃面上浮起几分真切的忧虑，显然此问全非心存侥幸。
“那恐怕也是陛下和娘娘要解决的问题。”宓贵嫔貌似早想到了这一层。
“但国不可一日无母，大曦亦不可没有后嗣。”瑾贵嫔稍稍抬额望着凤梧宫的牌匾，端然正色，若有所思。
毕竟皇帝无意再行选秀，若择选新后，必定只能从后宫现有的妃嫔中选立，六宫上下皆心知肚明。
况且就算圣上真的那般独宠皇后，有意两宫皆归一人之下，未来能否诞下子嗣之忧依然横亘于帝后之间。
“所以皇后娘娘所属的月神一族无法诞下皇室日族的孩子，传言果真非虚？”淑贵妃这次终于察觉到瑾贵嫔话中重点所在。
“无论如何，也不是我等该站在这凤梧宫前非议的。”芬妃尚能维持平静的面色中悄然涌上一丝愠色。
“芬妃姐姐何必如此严肃，咱们姐妹不过是想替皇后娘娘分忧罢了~”凝嫔再度跳出来打着圆场，眼波左右流转斟酌着措辞，“姐姐身为花神后裔，自当知晓即便是神族之间，隔有世仇的两族终难孕育后代，并非无稽之谈。”
“可日月两神皆乃上古神力最至高无上的神祇，或许会有例外呢……？”
钰嫔话音未落，身旁的宫人先一步注意到皇后的凤鸾仪驾已停在宫门不远处，马上不轻不重地提醒了一句“皇后娘娘驾到——”，一面即刻俯首跪地。
众妃循声望去，见皇后确已带着贴身大宫女步至面前，纷纷恭敬跪身行礼。
寒枝来时路上，早听白榆和宫人讲了来龙去脉，此刻只略一抬手示意众妃平身，面沉如水淡然道：“既然众位妹妹都在，不如进去喝盏茶吧。”
凤梧宫正殿，皇后端坐主位，六宫妃嫔分列两侧落座，是许久不曾出现的景象。
“原是本宫不好，近日忙着打理月祇宫，疏忽了后宫姐妹。”寒枝确实有些许懊悔，自己一心想在月祇宫找出阻止月神之力继续减弱的办法，直到六宫不稳至此才后知后觉，“今日尔等有任何诉求提议，均但说无妨。”
众妃见皇后神色如常，面带浅笑，还先一步坦诚赔了不是，不由面面相觑，赧然生愧，个个捧起桌前茶盏低头不语。
唯有凝嫔笑意盈盈打破了寂静，语气不乏熟稔热络：“皇后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岂不是要折煞嫔妾了？”
宓贵嫔也放了茶盏，温婉笑道：“娘娘宫里新贡的碧螺春，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醇甘冽，余香无穷呢。”
“这样好的茶，淑贵妃怎么不喝呢？”芬妃紧盯着对面的淑贵妃，明媚笑靥中透着一股警觉。
淑贵妃这才从发愣中回过神来，转向凤位似有心事道：“臣妾今晨刚用了茶……太医叮嘱不宜贪饮过多，以免夜不能寐。”
钰嫔惯来好奇新事物，立刻接过话头：“贵妃娘娘莫不是用了眼下时兴的忘忧茶？”
“忘忧茶？”寒枝遍读医书，从未听说过这个茶种。
钰嫔随即解释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近日民间四处流行一种茶饮，味道香浓甘美，据传还能使人百病全消、青春永驻，有延年益寿、心愿得成之效，因而得名为‘忘忧茶’。”
“真有那样神奇的功效？”黎妃不禁半信半疑。
“不止如此，还有人说女子服用忘忧茶，不仅能保容颜姣好，还有益助孕得子，百试不灵……”
凝嫔话未言尽，倏尔笑容凝固在脸上，慌忙起身跪地，状若惶恐道：“嫔妾失言，请皇后娘娘恕罪……”
寒枝不动声色，垂眸看她：“你何罪之有？快些起来。”
然而凝嫔纹丝不动，没有半点要起身之意，反倒抬额望着淑贵妃，神情复杂而故作卑微：“嫔妾今日不该在御花园抚琴冲撞贵妃娘娘，方才所言亦是陈述实情，绝无半分暗指贵妃有争宠求子之意……”
这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言令淑贵妃顿时火冒三丈，笃定凝嫔定是不满自己今日挑破她心计之举伺机报复，立刻一拍高椅扶手起身回头怒斥道：“谁叫你在皇后娘娘面前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好了，盼望承宠育嗣本乃后妃常情，本宫何来怪罪之理。”寒枝的视线从凝嫔转向淑贵妃，“不过贵妃可确有此夙愿？”
淑贵妃见状也不再隐瞒，索性一撩裙摆直身跪下：“不瞒皇后娘娘，臣妾出身日族旁系，若能为皇室添个一儿半女，也不枉多日忝居贵妃之位。”
寒枝没说什么，闭了闭目，转眼静静环顾四周，目光重新落向跪在后面的凝嫔，毫无怒意平静轻问：“那你们呢？”
凝嫔咬了咬唇，终是不愿错失良机大胆直言：“嫔妾来日若能幸得龙子，甘愿养于皇后娘娘膝下，若娘娘不嫌，尽可收作自己的孩子，嫔妾发誓绝无二话！”
说罢，她深深叩首一拜，长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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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凤鸾承恩车摇着久违的铜铃脆响，缓缓向旭宸宫驶去。
“娘娘，您为何要帮凝嫔呢？”
白榆见寒枝自众妃走后便坐在空落落的凤梧宫庭院中，盯着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许久不曾言语，不免有几分担心。
“我没帮她什么。”寒枝轻描淡写，侧目弯眼对白榆扯了扯唇角，“只是没有阻止她努力地在帮自己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圣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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