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良宵 六宫大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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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十五，元宵节上上吉日，册封六宫的典仪在凤梧宫举行。
帝后升座高位，各宫妃嫔皆着吉服，恭敬跪于正殿之上。
孙公公见万事俱备，郑重展开书写在明黄锦帛上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
淑妃程妙颐，晋淑贵妃；
芬贵嫔花晚容，晋芬妃；
黎嫔凤冉瑛，晋黎妃；
宓嫔何清岚，晋宓贵嫔；
瑾嫔沈惠舒，晋瑾贵嫔；
凝贵人秦若蘅，晋凝嫔；
钰贵人罗凌儿，晋钰嫔。
咨尔六宫，依例赐赏，宜各守宫规，恪恭奉德，协赞凤仪，和睦内闱。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诸妃听旨中将姓氏名讳完整列出，个个笑逐颜开，俯首领旨谢恩。
据闻皇帝御驾亲征弗一归来，皇后就提请六宫大封抬上日程，就连这圣旨亦是她亲自盯着内仪司拟的，故而留下了每位册封妃嫔的名字。
淑妃跪于最前，喜不自胜。她前段时日才想明白，自己终难得到皇帝堂兄的恩宠，恐要一辈子做个后宫里身份尴尬的透明人，郁郁寡欢孤独终老。没成想一朝看不过睿王打抱不平，竟令帝后刮目相看，能得封贵妃之位，纵无恩宠，也可尽享荣华。
芬妃晋封虽在意料之中，但仅凭其父花将军的战功恐不足以让龙椅上那位动什么封妃的念头，故而她望向皇后的眉眼越发笑意盈盈。
黎妃对于自己越级晋封则更显受宠若惊，但她自知与皇后并不似芬妃那般交情深厚，甚至比不上她与陛下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几分情谊，故而怀着一丝微妙而难抑的心思，暗暗期许这是皇帝钦定的旨意。
瑾贵嫔和宓贵嫔跪于第二排，她稍稍侧目望了望宓贵嫔面上的温婉笑意，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自从得知其父沈丞相被收去宰相实权，转而赐了个有名无实的庄国公爵位，瑾贵嫔险些以为整个沈家都将万劫不复——毕竟圣上明面上体谅其父年事已高，实则令其放权中枢休养生息，不日即可告老还乡。好在皇帝并未问罪牵连沈氏满门，还给她晋了位分，可见仍念及沈父曾为天子之师的恩情，以及她在关键时刻站在了帝后一侧。
但经此一事，瑾贵嫔越发清醒透彻：皇帝对沈氏一升一降的态度再明显不过，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夹于皇权与相权之间制衡的棋子，帝心如渊深不可测，唯有顺其意者可步步登天，逆其意者终有一日会登高跌重，大厦倾覆。而区区贵嫔之位，远不能令她心满意足，毕竟她方入宫的起点便是妃位之尊，如今反让那个娇纵轻浮、成日把皇帝兄长挂在嘴边的淑妃先登上了贵妃之位，她终是心有难平。
跪于瑾贵嫔之后的凝嫔与前者的心思如出一辙。她深知自己没能越级晋封贵嫔，终因先前秦家谋害太后一事被皇上瞧出了端倪，不仅导致其以祖传神脉降雪缓解饥荒的功劳被功过相抵，还无论再如何费尽心力表现聪慧也于事无补。
殊不知皇帝正是不喜她这般心机深沉、自作聪明的做派，才默许了曾经妄图弑君的钰贵人与她同升嫔位之列。
看着身侧的钰嫔一副与世无争却天降恩赏的喜气模样，凝嫔纵然心有不甘，也不能表现出分毫，只得满面堆笑着与众妃一起恭敬跪拜。
寒枝端坐凤椅，淡然笑着令众人平身，又朝侍立一旁的白榆使了眼色，后者立刻示意宫人端了几盘荷包上来。
“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权当给各位姐妹添添喜气。”
宫人应皇后之意将荷包一一呈至各宫娘娘手上，荷包上匹配各妃喜好用不同颜色的底绸绣了各色花样：淑贵妃是嫣红芍药，芬妃是富贵牡丹，黎妃是彩羽鸾鸟，瑾贵嫔是祥云仙鹤，宓贵嫔是锦鲤戏水，凝嫔是雪中寒梅，钰嫔则是灵芝葫芦。
荷包中的内容更是花了心思：有成色上佳的玉如意，当下时兴的宝石簪子，玲珑剔透的翠玉镯子，做工精细的珍珠耳坠……诸妃打开荷包，无不喜上眉梢，粲然欢笑。
皇帝回宫至今，日日待在旭宸宫内，一边养伤一边埋头处理繁重国事，除了皇后以外谁都难得见上一面。
如今殿中喜气洋洋其乐融融，才总算有了些年节气氛。
众妃方齐身敬谢皇后恩典，皇帝不动声色抬了抬手指，孙公公又从袖中拿出了另一卷圣旨。
“皇后娘娘，正巧陛下也给您备了份厚礼～”
在寒枝疑惑的眼神中，孙公公展开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
寒枝听出这封圣旨是给自己的，正要起身接旨，又被俊和按下。
“皇后不必跪礼，坐听便是。”
俊和面上平淡无波，冷峻眉眼里眸光微动，溢出一丝鲜见的柔和。
她近几日仿佛躲着他似的，偶尔去旭宸宫送了药就匆匆回去，既不肯替他换药，更从不留至夜深。
孙公公继续宣读旨意，一字一句声调高亢——
咨尔中宫皇后，朕之元配，监国辅政，夙夜匪懈，今有京师晏然，万民安宁，皆皇后之功也。
兹特赐凤鸾玉玺一枚，但见此物，如朕亲临。
另加封国丈洛氏为一等宁国公，世袭罔替，宁国公夫人赐一品诰命，恩赏全族。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钦此。
孙公公宣毕，宫人已捧着凤玺呈至帝后面前。
寒枝款款从座上起身，略一屈膝颔首，“臣妾替父亲和洛氏谢陛下恩典。”
他终是执意予她在外云游的双亲比肩首辅的权贵地位，又借她之名恩泽洛氏全族，尤其是公然授她凤玺，便等同给了帝后共治的权力，在曦国史上可谓空无前例。
她知晓他早有筹谋令皇后之位名副其实，自然也承他的情，全了帝后恩爱、龙凤和鸣的体面。
待白榆上前替皇后接下凤玺，婵娘紧随其后又端上一套凤冠凤袍。
众人围见，那凤袍内件是团凤如意纹的织金绡红锦衣，外罩翟青凤羽镶米珠霞帔，与四龙九凤衔满东珠的点翠玉冠极为相衬，单是远观便足感精致夺目。
婵娘见凤椅上的人一时愣住，笑眯眯开口解释：“这是陛下特命内仪司为娘娘赶制的吉服，比您身上这套桂黄凤袍更适合上元节宴呐，不若老身伺候娘娘换上？”
“陛下这是……？”寒枝总觉孙公公和婵娘好似有什么大事，在帮俊和瞒着自己。
“皇后不喜欢？”俊和剑眉微挑，看不出丝毫异样。
“不……只是未免有些过于隆重。”
寒枝不由瞥向窗外，内仪司近日以庆贺年节为由，不知道往凤梧宫铺设装点了多少琳琅宝器，如今里外张灯结彩，华贵喜庆，俨然成了宫中最热闹舒心之地，甚至连皇帝的旭宸宫也难比拟。
“那晚上回来再换也好。”
皇帝不露声色，沉声一语，殿下众妃眼中的光彩霎时黯淡下去。
陛下自出征归来一直未有召幸，看来今夜伤势痊愈，便又要留宿在凤梧宫了。
寒枝抿了抿唇，生怕旁侧这人再面不改色地说出些更露骨的话，平白让人以为她在得了便宜还卖乖地扭捏作态、炫耀圣宠，于是赶忙起身低声应道，“臣妾……这便去换上。”
上元节宫宴没了前朝重臣和皇亲贵戚列席，唯有帝后同坐高位与六宫妃嫔共饮，一片祥和安乐，言笑晏晏。
淑贵妃悄悄在宴上打听才知，睿亲王已降为睿郡王，并被收了王府亲兵，由禁军看护在府中闭门思过。
宫宴散席时，皇帝的御辇果然载着帝后一同驶向凤梧宫去。
寒枝在宴上近看俊和执起酒盏的袖口内里，与自己这身特制的凤袍竟是同等的朱红喜色，心中不免猜到了三分。
下了撵轿，俊和不让任何人跟着，只牵起她一味朝殿内走。
一入主殿，她便觉察出这里与白日间有些许不同。
暖殿椒房，玉炉缭香，龙凤花烛，层帘喜帐，鸳鸯玉枕，宛若洞房。
寒枝纵然有所猜想，却万没料到向来不懂女子的那位冰冷帝王，竟能有这般细腻心思，不觉心头一软，凤眸微睁立在原地。
一道温和沉声郑重其事自身后传来：“今日元宵佳节，是皇后与朕两年前成婚的日子。”
寒枝后知后觉，顿然恍悟，回首便撞进一双暗含深情的桃花眸。
她竟全然忘了，两人初次相见、各怀心思的那个大婚之夜，虽依例行了合卺之礼，却在洞房帐内合衣而卧。
“陛下……与臣妾初次见时，不大一样了。”
寒枝回想起那时的俊和，简直如同一只掉入冰窟的蛟龙，强大孤傲却冰冷淡漠，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凛冽气势，兀自盘踞在阴暗水底舔舐伤口。
俊和勾了勾唇角，凑近她耳边意味深长：“那可不是朕初见皇后……不过比起十年前坐在月饼铺子旁边的那个小姑娘，寒枝倒是一点没变。”
寒枝闻言又是一惊，“难道那时躲在树后之人……是你？”
俊和没有言语，见她竟也记得自己，眉梢眼尾的笑意更浓，轻拥着她徐徐步入内殿。
形制配色相配的龙袍凤衣在华绒地毯上尾摆交叠，正如世间缘分杂序无常，却总会在冥冥之中让命定之人相遇，促成天作佳合。
两人坐在榻前，俊和小心翼翼捧起她的手放入掌心，墨瞳微动着认真抬起：“寒枝，你可愿再嫁我一次？”
圆月皎皎渗入花窗，他凝望着面前一双如仙眉眼，郑重许诺：“若你肯应，自此你我不必拘泥帝后身份，夫妻同心，平等相待，两不相疑，此生不负。”
寒枝注视着眼前一贯冷静自持的帝王，温热手心竟略微有些湿润，一时心头悸动涌上腮边，半晌只应了一个“嗯”字。
在她应下的一瞬，俊和恍惚间又见她如幼时那般周身柔亮，澄澈凤眸宛若一汪星潭，将月光照入他眼底。
他极尽怜爱地捧起那轮明月，修长指腹细细摩挲泛起红晕的边缘，不禁俯身沉入一片皎洁。
唇瓣一经触碰，便引发了久未亲密的身躯一阵些微震颤，不过很快便在吮舐之间勾缠起旷日持久的思念，越发难舍难分。
两人沉浸其中忘乎所以，温热手掌暗暗施力扣紧她的后首，指尖一勾摘下凤冠，三千青丝瞬如墨绸垂下。
寒枝正觉呼吸愈发困难，忽感天地一阵颠倒旋转，睁眼时自己已被压倒在榻上。
俊和埋首轻拱白皙侧颈，在耳畔低声唤她“寒儿”，像是在寻求某种准允——
当时大婚未竟之事，是否可在今日补上？
而她不知自己这一次点头，换来的是何等后果。
龙凤帐内，鸳鸯枕上，衣带尽解，锦翻红浪，十指相扣，身形交叠。
从夜半至清晨，前前后后竟索取了足足七回。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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