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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但对方是伊 ...

  •   爱?

      怎么会不爱呢?

      尤安被伊莱突如其来的质问打个措手不及,十分想说,是,我爱你,非常爱。

      可他的嘴唇反复翕动,这句“我爱你”却说得艰难。

      父母死后,尤安被亲戚收留。亲戚善良、质朴,可对于一个不熟悉甚至可以说是陌生的孩子,更多的是无所适从。

      14岁早已知事,尤安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亲戚时常欲言又止、叹气摇头意味着什么。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尤安便主动宽慰他们:“谢谢婶婶叔叔,我很好,我已经走出来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暂住亲戚家,即便不是真正的寄人篱下,尤安有过无措,茫然,他便用笑容掩盖一切,自发地做各种家务活。

      成年后,拒绝了亲戚留下来的劝说,尤安搬去城中村一个地下室。这里房租便宜,离他的学校也不算远。

      没开灯时,地下室总是黑暗的,一个小窗列在角落,穿过模糊肮脏的玻璃,留下的光线也是混浊的。

      空气里总是漂浮着一股腥臭味,尤安不知道它的来源,只能猜测它来自通风口,或者外面的公共厕所。

      拥挤的房间,伸手就能碰到餐桌,走动间总会和这些家具发生碰撞。

      尤安在这个昏暗、狭小的地下室住了一年,便考上大学,去了别的城市。

      尤安和亲戚偶有联系,却并不热络,这是他们双方最适宜的相处方式。

      大学里,时常有人热情地和尤安搭话,尤安从来不拒绝,他总是笑着参加这些聚会、邀请,却在对方想进一步时微笑拒绝。

      没有一人能够真正走进尤安心里。那些人总是说,尤安,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你变成这样了?

      尤安用温和又疏离的口吻道,什么样?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尤安没有亲近的朋友,人际关系也极其淡薄。他总是站在疏离的界限上,对所有人既不热络,也不冷淡。他和所有人都处得来,也和所有人不熟悉。

      尤安习惯戴着假面生活,他可以在心里发疯般吐槽一切,直率地表达他的感情,甚至可以说一千句一万句“我爱你”。

      现实里,他却吝于用嘴巴表达,怯于脱口而出一个“爱”字。

      尤安并不内敛,或者说,他是外向的,但他习惯了戴着假面生活,习惯将他内心掩藏。他耻于剖析自己,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无用。

      只是幼时的经历让他内心愈发封闭,为了不让他人担心,他用笑容假装无事发生,用温和掩饰自己的孤僻。

      没有人逼他,是他逼自己。

      尤安自发地在自己和旁人间竖起一道冰墙,他躲在冰墙后,窥探旁人的情绪。

      他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看着人来人往,热闹都是他们的,尤安什么也没有。

      在21世纪,尤安习惯了戴着假面和他人相处。身穿到虫族世界,在没遇见伊莱前,尤安本以为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错了。

      这个世界有伊莱,只有伊莱是特殊的。

      而现在,他可以在心里肆无忌惮地说:伊莱,我爱你。

      但他畏惧将其说出口。

      说出口,意味着一切都会挑明,那些游离、那些若有若无,那些在舞会角落灯光不照射的地方,肆无忌惮滋生隐秘,会被暴露在聚光灯下。

      他和伊莱无处躲藏。

      尤安是F级亚雌,他无所谓,身为低等种,本就在虫族社会的底层,再多的苛责也只是让本就多虱的地方再来一堆虱子。

      但伊莱不行。

      对方就像太阳,热烈而明艳,伊莱会有大好前途,他的天赋会让阁下争相和他约会,被长官器重,被队友信任,被手下信服。

      他的未来不该止步于此。

      伊莱在等待尤安的回答,彼此鼻尖相触,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身上。

      尤安沉默了。

      按理来说,伊莱该狠狠发一通脾气,他会把尤安拎起来,狠狠地甩他一巴掌,逼着对方和他对视,质问他:“尤安,你欺骗我,你耍我?”

      但伊莱看见了那些深藏的隐秘。

      他们距离很近,伊莱得以看清尤安眼底深切的不安。伊莱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尤安他在恐惧、害怕、以及不安。

      为什么?
      伊莱直起身,跨坐在尤安身上,抱胸睨着尤安,伊莱把整个重量压在尤安身上,“尤安,为什么?”
      为什么恐惧?为什么害怕?为什么不安?
      是因为他吗……

      他们沉默着对峙,像一个合格的猎手和不合格的猎物,对方步步紧逼,尤安被逼得反复后退,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

      尤安被逼到悬崖边上,只差一步,尤安就会落下悬崖,带着他的一切顾虑深埋地底。

      可尤安看见了,正如伊莱看见了尤安眼底的不安,尤安也看见了伊莱眼底的不安,对方如他一样恐惧、害怕、不安。

      尤安深刻地意识到,他和伊莱此刻的心情是一样的,他们同样在期待,同样在害怕,他们心有灵犀,他们合该坦诚。

      “啊——”尤安将手搭在眼皮上,闭着眼发出一声既像是满足,又像是无奈的叹气,“伊莱,你啊,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什么?”伊莱微怔,不理解尤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对方不知缘由的话茬,为对方的不坦诚,伊莱心中万腔情绪化作愤怒,伊莱膝盖直起,又落下,重重地坐在尤安身上。

      “这是惩罚。”伊莱轻描淡写道,眼底颇有些幸灾乐祸。

      尤安猝不及防地被伊莱“袭击”,发出一声闷哼。

      腹部被压,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尤安注意力转移,腹部上面的重量让尤安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之前的一切顾虑、害怕和不安都随着这场“攻击”烟消云散。

      尤安调整姿势,顺势直起身,伊莱不得不伸手扶住尤安的肩膀,以此来稳住身形。

      伊莱道:“尤安·莫里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限时三秒钟,尽管说出来。否则,我想听到的,不管你愿不愿意说,把你打服后,你自然会开口说出来。”

      伊莱永不退缩,他想要的,即便去争、去抢也要得到,既然尤安不愿意说,那么他不介意用一些小手段来实现。

      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秒,他的拳头就会挥到某个不知好歹的亚雌脸上。

      强扭的瓜会甜的,伊莱保证。

      “三。”伊莱挥拳,道,“很遗憾,机会耗尽。尤安,晚安。”

      尤安接住伊莱的拳头,伊莱让着他,这个拳头挥出来也只是虚张声势。

      尤安无奈地抱住伊莱,伊莱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却也给了他接下一击的机会。

      心头滚烫,尤安既是无奈,又是欢喜,笑着道:“是的,伊莱,我爱你。非常、特别、尤其爱你。”

      尤安不轻易向外人吐露自己的全部,但这个人是伊莱的话,那没关系。

      伊莱是锚点、是动力、是心之所向,是他,那么一切都可以了。

      他并非畏惧开口说“我爱你”,而是害怕时机不对。
      一方面,尤安不想将关系挑明,是因为一旦挑明,他和伊莱便没有后退的机会了。
      另一方面,尤安觉得告白应该是在他们功成名就,荣誉加身时,届时他提前给伊莱递上一封邀请函,提前包下一家餐厅,提前准备告白应有的一切。

      彼时灯光昏暗,蜡烛在桌面上燃烧,桌布的洁白也被染上淡淡一层黄,酒水晃动,玻璃杯映着两个紧张不安且期待的人,红玫瑰是如此热烈,一如心脏跳动是多么强劲。

      他和伊莱会坐在餐桌两边,乐曲在彼此间流转,气氛正浓之时,在外人的祝福之下,他捧着鲜花,单膝跪地,为伊莱戴上戒指,在对方热泪盈眶时,尽情倾诉他的爱意。

      他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流言蜚语会被他阻隔,他们不再有阻碍。

      这是尤安所能想象到的,最真诚、最热烈的告白。
      而不是在他一无所有,对方却早有所成时匆匆说下一个没有保障的未来。

      他和伊莱,实力、地位、身份样样都不相配。

      尤安纵容自己和伊莱的暧昧,只要还没有跨过那条线,尤安便能告诉自己,伊莱还能抽身,他也不是他的污点。

      尤安犹豫了很多,害怕了很多,却没想到是伊莱先一步捅破这层窗户纸,用一种直白的让人难以躲藏的方式问他——“你爱我吗?”

      爱啊,怎么会不爱。

      非常、格外、尤其、特别地爱。

      他用人类的模板来诉说爱意,却忘记了这并不适合他和伊莱,不适合一个人类和一只虫族,不适合世俗意义上的两只虫族。

      虫族的生存法则是能者居之,弱肉强食。他们保留有人类的外形,以及野兽一样的心志,像野兽一样行动。
      □□和血腥一样是他们自幼便经常接触到的事物,他们不讲究仪式,对浪漫过敏。

      这其中,伊莱尤甚。

      对伊莱而言,哪有那么多的顾虑,幼时在实验室的经历,让伊莱比寻常雌虫更加重欲。他本就变成了虫族中的异类、怪物,又怎么会把时间花费到研究那些流言蜚语身上。

      伊莱信奉一点,尤安被他捡到了,尤安合该是他的。

      伊莱的爱意是直白的、敞亮的,尤安被对方虎视眈眈的眼神看得无所适从,他被这束光照到,深觉自己的卑劣以及不切实际。

      伊莱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胆,比他想象中还要不在乎世俗。

      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切都要等到以后?人生万万天,哪里是他的以后呢?

      对方明晃晃的询问,誓要问出个究竟,尤安又怎么能拒绝呢,他拒绝不了这样热烈的爱意。

      没关系,承认吧,尤安,你就是喜欢伊莱,你就是爱伊莱。

      尤安想,一切都不必等到以后,有伊莱的日子,就是他的以后。

      给不出未来,那现在就去争、去抢啊,去燃烧自己,去算计、去抢夺、把自己的所有供出来去追寻。

      而不是在他心爱之人索要爱意的时候,用未来拒绝,用时机拒绝。

      那样子,和懦夫有什么区别?

      想通后,尤安看向伊莱的目光更显灼热,双目璀璨如星,眼中仅倒映着伊莱一只虫。

      尤安紧紧抱住伊莱,大有将对方揉进骨子里,血液中的狠劲。

      尤安说:“我怎么会不爱你?伊莱,让你产生这样的怀疑,是我之前的行为给你错觉了吗?我很抱歉,让你不开心了。请你相信我,我的心脏就是为你跳动的,我爱你,矢志不渝,毋庸置疑。”

      伊莱轻笑,对这仿佛要把他揉碎的力道颇为适用,不过想起尤安不进入的行为,伊莱垂着眼睫,眸间晦涩,指尖在尤安后颈的虫纹上摩挲。

      尤安的虫纹很奇怪,一天一个样,而现在,虫纹好像要活过来了,伊莱指尖所触及到的地方,灼热无比,但尤安无知无觉,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不对。

      伊莱皱着眉,暗暗记下虫纹的古怪之处,打算过后再仔细检查。他的手顺着尤安的脊背往下,移至腰间时,隐隐有深入的趋势。

      尤安的情绪平复后,意识到伊莱想做什么,面色一僵,急忙松开伊莱,紧紧握住对方跃跃欲试想要往下探的手,有些恍惚,有些紧张,“伊莱,你这是做什么?”

      伊莱理所当然道:“气氛正好,时间还长,在任务前我们为什么不放纵一下?好了,我知道了,既然心意相通,那我们抓紧时间,做些快乐的事情吧。”

      伊莱两手并用,就要去解尤安的扣子,“放心,既然你不想在上面,换我来,我保证不射进去。”

      雌虫和雌虫都有的东西,亚雌也有,只是之前伊莱不在意上下之分,尤安想在上面,那就让尤安在上面好了。

      雌虫和亚雌的信息素会排斥,仅仅是散发到空气中的信息素便能让雌虫间发生不适。

      尤安的信息素等级低,之前进行唾液交换时伊莱并没有不适,伊莱以为,即便是另一种□□也没有关系,就算有关系,他也能承受住。

      但尤安迟迟不肯做到下一步,是害怕他疼吗?还是怎么样?
      伊莱想了一圈,深觉是对方害怕他不舒服。对于这样一个结果,伊莱早有预料,有些好笑,明明是低等种啊,为什么要操心这么多,心里在抱怨,心脏却迅速跳动。

      伊莱清楚对方的顾虑是什么,想告诉对方没关系,弄进来也没关系。

      但脑子一转,伊莱想,算了,尤安有的他也有,尤安和他唾液交换不难受,那么更深的接触他也不会难受。

      那还多费什么口舌啊?换他来一样,要是对方难受了,他再出来也行,总归,是他累了点。

      “啊?什么?伊莱,别……”

      尤安眼睁睁看着扣子一路崩解,他的胸膛暴露大片,伊莱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尤安一瞬间感觉自己就像案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

      但对方是伊莱,没关系。

      但伊莱想在上面,有关系。

      尤安慌张地上扯自己的裤子,不可置信地道:“伊莱,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伊莱,别冲动。这是为我们好。”

      “尤安,我会慢一点,轻一点的,别害怕,每只雌虫都有那二两肉,你不在上面换我来也一样,总之不会亏待你的。”伊莱奋力拉下尤安的裤子。

      尤安紧紧攥住裤子,一瞬间,尤安觉得他拉住的不是自己的裤子,是他的贞洁,是他作为一个攻的尊严。

      尤安欲哭无泪道:“伊莱,等等,我可以,我没问题,你放开我的裤子!”

      “真的?”伊莱看尤安奋力挣扎的样子,将动作间落下的碎发捋上,暴露出额头,眼睛是无奈和怀疑,“我想做,来不来?”

      “可是……”尤安犹豫道。

      不是他不想,而是要真的踏出那条线,伊莱不舒服不说,他和伊莱会万劫不复的。

      他无所谓,可是伊莱不行,伊莱要有一个退路。

      伊莱看出了尤安的顾虑,轻笑一声,不知是笑对方的无知,还是自己的好运气,伊莱凑到尤安耳边,耳语。

      肉眼可见的,尤安眼神俱颤,对方抖着手,拉住伊莱的手,用眼神看着伊莱,脆弱的、不敢置信的、楚楚可怜的眼神。

      真的可以吗?

      伊莱肯定的点头,可以。

      不复之前点到即止,他们之间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尤安兴致勃勃,仿佛永不停歇的机器,一味的进攻,进攻,再进攻。

      伊莱眉眼被染上红意,看向尤安时,双眼迷离又破碎,好像要说什么,可是他反复启唇,话却在嘴边支离破碎。

      他要说什么呢?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蝴蝶陷入情欲的沼泽地里,嘘,他要睡了。

      尤安稳稳地控制时间,在任务到来前结束了这场交欢。伊莱受不了地闭着眼,嘴上还在小声地呻吟,尤安把伊莱抱去浴室清洗,等回来时,对方已经闭上眼进入深眠。

      尤安轻轻地吻上对方的眼睛,即便睡着,眼皮还在颤,尤安安抚伊莱,在伊莱安稳睡着时轻声道:“伊莱,晚安,在你醒来时,你的第一眼会是我的。”

      等收拾好一切,尤安即将出门,却耐不住内心的鼓动,在最后一刻还是返回房间,在伊莱的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尤安看着伊莱,突然想起对方所说,嘴角突然漾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方的神态和表情在尤安面前一遍遍重复,尤安也跟着重复。

      伊莱说,雌虫和雌虫的爱情不被族群允许,是性别不同的突破礼教,是信息素相抵的违背本能,但我爱你,就足够了。

      尤安想,他是何其幸运,遇上了这么一只勇敢、热烈,他用尽毕生所学的好词汇都难以描述的雌虫。

      对方是一轮太阳,尤安本以为,对方的光芒小小地照到他就好了,可没想到,对方不吝啬于把自己的热烈、灿烂给到他身上。

      这是他将用毕生去守护的雌虫啊,这是他的珍宝、主人,也是恋人。

      “我爱你。”尤安轻声道。

      他走出门,打算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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