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番外二十三 若过于用力 ...
-
突如其来的顶罪,斩断了所有可能继续深挖的线索,所有的证据,在主犯的“坦白”下,对柳显的指控变得苍白无力,只能证明他“御下不严”“失察之责”。
即使萧长思再咄咄逼人也无济于事。
他想放长线,而身后的人早已收了网。
右侍郎在御前涕泪横流,而他束手无策,他能说什么?
柳显才是主谋,还有谁会信。
就算拿下柳显又如何,那些人不巴不得将罪责全甩出去吗?
在战场上,他可以用手中的剑痛快淋漓地斩杀敌人,守护身后的大昭江山。
可如今,朝堂上不见刀光剑影,人人带着面具,张口闭口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他手中的利剑,无处着力,挥出去的拳头只能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
......
最终,永和帝以“治家不严、御下无方”为由,下旨将柳显的昌国公爵位降为“思过侯”,并罚俸三年,暂留户部。
至于那位“忠心耿耿”顶罪的户部右侍郎及其同伙,则被革职查办,投入大狱,死罪难逃。
柳家爵位被降的余波尚未平息,另一场风暴又因萧长乐而起。
永和帝见柳家接连出事,柳显声望大跌,心中已对柳文轩继续担任长乐驸马一事生出动摇,萧长思提议退婚,但碍于皇家颜面与太上皇、太上皇后,永和帝尚未正式提出退婚。
机不可失!
萧长乐没有惊动深居简出的父皇母后,直接在宫中,向永和帝哭诉,将柳文轩与左相孙女陈玉书在寒山寺私挂姻缘牌、暗通款曲的“丑事”抖了出来,并呈上了那块至关重要的“永结同心”木牌。
永和帝勃然大怒。
这是对皇家天威的亵渎,更是对皇妹的羞辱,他当即下旨,痛斥柳显教子无方,纵子行此悖逆无德之事,将刚降为“思过侯”的柳显再次降为“思过伯”,爵位一贬再贬。
柳文轩品行败坏,不堪为皇家婿,即行褫夺其世子封号,革除功名,永世不得出仕。
同时,左相陈嵩亦因孙女行为不检、辱没门风,在朝堂之上被永和帝指着鼻子痛斥“家教不严”“愧对太上皇托付”!
陈嵩年事已高,被永和帝当众斥责,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晕厥,回府后更是怒不可遏,将陈玉书重责家法,罚入祠堂长跪思过,不许她再出门。
.
顾府,竹心堂。
大婚的喜庆气氛日渐浓郁,原本绿色的院子里多了许多红色,嫁衣如火,凤冠璀璨。顾明月听闻萧长乐终于如愿退了婚,心中替她高兴,柳家接二连三的变故自然也传到了她耳中。
柳显降为思过伯,柳文轩永世不得为官,柳家再无翻身之力。
顾明月放下手中的绣绷,指尖轻轻拂过嫁衣上栩栩如生的金凤羽翼,眼神若有所思。
廊下已点起了灯笼,忙了一天的下人也消了脚步声。
七月初八,蝉鸣依旧聒噪。
午后炽白的光线,将室内照得明亮,也生起几分闷热,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熏香。
王嬷嬷肃立一旁,看着顾明月一丝不苟地将大婚礼仪又演练了一遍。
少女身姿纤秾合度,行动间裙摆微漾,进退得体无错,沉静端凝仿佛浑然天成。
“顾小姐天资聪颖,这规矩体统,已是烂熟于心了。” 王嬷嬷脸上如前几日一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眼角细密的纹路舒展开,声音压低了些,“只是......大婚之日,万般周全固然要紧,却也需分清主次。这往后在澄瑞园里,最最要紧的‘规矩’,” 她顿了顿,方缓缓道,“是懂得如何‘伺候’好王爷,那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王嬷嬷的暗示让顾明月脸上一烫,她慌忙垂下眼,盯着自己绣鞋尖上颤巍巍的珍珠,仿佛要将那点莹白看出花来。
王嬷嬷见她羞窘,知晓火候已到,便不再多言,只含笑带着丫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室内静了一瞬,顾明月尚未从那羞人的话语中回神,另一位一直沉默侍立在侧的柳嬷嬷便含笑上前,手中捧着一个裹着锦缎的乌木小匣。
“小姐,” 柳嬷嬷身材高挑,比王嬷嬷年轻些,声音也比王嬷嬷更温和些,“这接下来的功课,该由奴婢来教您了。”
顾明月心中微诧,规矩礼仪不是都学完了么?她依言在窗边的绣墩上坐下。
柳嬷嬷将乌木匣置于小几上,动作轻缓地揭开锦缎,打开匣盖。
匣内衬着深红的丝绒,其上静静躺着几样物事。
顾明月好奇地望去——有莹润如脂的羊脂白玉雕成的圆柱状物件,大小形状各异;还有几卷用细绳束着的绢本画册。
“小姐,请先取这枚。” 柳嬷嬷指着其中一枚大小适中的白玉柱,如同在指点针线。
顾明月不明所以,依言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其握住。
入手微凉。
“不对,” 柳嬷嬷的声音立刻响起,纠正她,“放松些,力道要柔缓均匀,不可这般紧握。”
她伸出手,覆在顾明月的手背上,引导着她调整指间的力度,“若过于用力,恐令王爷......不适。”
“不适”二字,劈开了顾明月懵懂的思绪,她猛地明白了这些物件是何用途。
脸颊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握着东西的手指也微微颤抖起来。
柳嬷嬷早已司空见惯,平静地开始讲解:“此乃闺中助兴之物,亦为女子承宠前需熟习之技。其用在于......”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将那些隐秘的知识,如同传授女红般,条分缕析地灌输给眼前羞窘欲绝的少女。
讲解完毕,便是实践。
柳嬷嬷要求她反复练习不同的手法、力道、乃至......用唇舌。
两个时辰的光景,窗外的蝉止不住的嘶叫,顾明月只觉得手腕酸软,指节发僵,嘴更是累得几乎麻木。白玉握在手中,渐渐变得灼热滚烫。
直到窗棂透进的光线染上金红的暮色,蝉也休息了,柳嬷嬷才终于颔首,露出些许满意之色。
“小姐聪慧,今日便到此。明日此时,奴婢再来教导余下。” 她恭敬地行礼告退,将那装着“秘器”的乌木匣重新裹好收起,仿佛只是带走了一匣寻常的绣线。
入夜。
绣楼内点起了烛火,林氏放心不下即将出嫁的女儿,踏着月色前来探望。
一进门,便见顾明月倚在窗边软榻上,侧脸映着烛光,红晕未褪,眼神还有些怔忡迷离。
“月娘?” 林氏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脸怎么这般红?可是中了暑气?还是身子不适?”
顾明月被母亲的手一碰,瑟缩了一下,脸上红霞更盛,支吾着:“没、没有不适,娘亲不必担心......是、是下午柳嬷嬷......”
细若蚊蚋,语焉不详。
林氏先是微愣,随即恍然。看着女儿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她便明白了八九分,定是嬷嬷教导人事了。
“傻孩子,” 林氏拉着女儿的手坐下,轻轻拍了拍,脸上也有些不自在的红晕,“嬷嬷教的那些......听听也就罢了,莫要太往心里去。这夫妻之事......” 她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最终含糊道,“......终究是男人家主导的。你、你只需温顺些,顺着王爷的心意便是了。”
她脸皮薄,又是对着未出阁的女儿,实在说不出那些话来,只反复强调着“温顺”“顺从”。
顾明月听着母亲的话,垂着头,绞着衣带,心中一片茫然。
七月初九,晨光熹微。
徐安安早早便过府来了。
顾明月能嫁入澄瑞园成为靖王妃,徐安安是真心实意地高兴。在她看来,陈煜虽好,但尚不能与龙章凤姿的靖王殿下相比。
何况靖王有钱有权,哪个女人不爱?
徐安安进屋时,柳嬷嬷的“功课”刚结束不久,顾明月正对着铜镜,用微凉的湿帕子轻轻按着有些发烫的脸颊和微肿的嘴唇。
听到通传,她连忙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和鬓发,深吸几口气,待脸上红潮稍退,才起身迎了出去。
徐安安一进来,目光便敏锐地在顾明月脸上转了一圈,捕捉到那丝奇异的氛围。她心中了然,屏退了丫鬟,拉着顾明月的手便坐到内室的贵妃榻上。
“我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徐安安开门见山,眼中闪着促狭又关切的光,“柳嬷嬷那套‘功夫’,可把你折腾坏了吧?”
顾明月脸上刚压下去的热度又“腾”地涌了上来,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安安!”
徐安安却不以为意,反而凑得更近,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讲,姑母说的,不全对!不能全顺着男人!”
顾明月愕然抬眸。
“姑母她呀,就是脸皮太薄,没好意思跟你说明白!这闺房之乐,讲究的是个‘你情我愿’、‘琴瑟和鸣’!若只一味顺从,像个木头人似的,男人起初或许觉得新鲜,久了便觉索然无味,反倒失了兴致!”
徐安安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你得知道什么能让他欢喜,也得......也得让他知道,如何能让你欢喜!这其中的门道,嬷嬷教的那是死物,关键还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