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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破碎的晨星
星辰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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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客运。
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铁钎，毫无征兆地刺入她的脑海。
剧烈的心悸猛然出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耳膜嗡嗡作响，视野边缘瞬间发黑。她不得不伸出手，死死抓住廊桥冰凉的金属栏杆，才勉强稳住身体。
不是回忆，是感觉。
一种混杂着巨大恐惧、无助眩晕、以及金属撕裂般刺耳的濒死感，如海啸般从意识的深渊翻腾上来。她仿佛瞬间被抛回某个狭窄、黑暗、疯狂旋转和震颤的密闭空间，刺耳的警报声穿透耳膜，红光在视野里疯狂闪烁，冰冷的金属墙壁挤压着身体……
逃生舱。
是的。就是那个感觉。她最初在这个世界醒来时的感觉。冰冷，窒息，绝望，以及外面那吞噬一切的、寂静的爆炸火光。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李沫大口喘息着，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艘船上移开，聚焦在廊桥对面墙壁一块闪烁的航线指示牌上。一下，两下，三下……心跳的狂乱逐渐平复，那股突如其来的生理性恐惧缓缓退潮，留下的是冰冷的、清晰的认知。
那艘船，那个标志，与她有关。
她扶着栏杆，又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重新投回那艘“星辰客运”的旧船。这一次，她努力压制住本能的恐惧，仔细地观察。船体中部有一道巨大的、似乎被某种能量撕扯开的裂口，维修工人们正用大型设备对其进行修补。周围还有一些穿着不同制式服装的人在走动、记录，似乎是调查人员。
这艘船遭遇了事故。一场严重的事故。
而她，李沫，是从一艘有着同样标志的飞船的逃生舱里，被波提欧捞出来的。
“喂！那边的！不要长时间停留观望！注意安全！”
一名穿着天舶司制服的工作人员乘坐小型浮空平台飞近，朝李沫喊道。李沫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死死抓着栏杆，指节都泛白了。她松开手，朝对方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沿着廊桥向前走。脚步有些虚浮，但还算稳当。
她没有回头。但那个标志，那种心悸感，已经深深烙进了意识里。
回到临时住所，房间内寂静无声。窗外的罗浮“夜色”已完全降临，人造天幕上点缀着模拟的星辰，远处港口区的灯火如流淌的金河。
李沫坐在床边，背挺得笔直。心跳早已恢复正常，但胸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阵悸动的余颤。她抬起右手，轻轻按在左胸口，感受着皮肤下平稳的搏动。
然后，她拿出了岳重给她的那枚玉符。
温润的玉石触感微凉。岳重说过，这玉符绑定了她的气息，在罗浮大部分区域能证明她的访客身份，并且……有有限的查询权限。地衡司的公开数据库。
她走到房间角落那个简单的交互终端前——一个镶嵌在墙壁上的光洁面板。将玉符贴近感应区，面板亮起柔和的白光，浮现出简洁的菜单：【通讯】、【信息查询】、【公共服务】、【紧急求助】。
李沫伸出手指，点在【信息查询】上。
子菜单展开：【罗浮导览】、【公共条例】、【航运公告】、【失物招领】……以及【公开事件数据库】。
她点开了最后一项。
界面跳转，出现一个简洁的搜索框和几行说明文字：【地衡司公开信息查询系统。可检索近五十年内已解密的公共事件记录、航运通告、部分灾害报告等。如需更深层档案，请前往地衡司档案室按规程申请。】
李沫的指尖悬在凭空浮现的虚拟键盘上，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该输入什么？
“星辰客运”？“逃生舱”？还是……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不是回忆穿越后的经历，而是试图捕捉这具身体更早之前，或许留存在潜意识或神经末梢里的碎片。冰冷的休眠感？人群的嘈杂？还是……一个名字？一个代码？
一片模糊。只有逃生舱警报的尖锐余音，和舷窗外那无声的、橘红色的爆炸光芒。
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在搜索框里输入了：
【星辰客运事故失踪一年内】
敲下确认键。
光屏上数据流快速滚动，旋即弹出三条结果：
【星辰客运‘天河号’引擎故障迫降通知】（日期：约八个月前）——状态：已解决，无人伤亡。
【星辰客运常规航运时刻表更新公告】（日期：约十一个月前）。
【关于‘晨星号’客运飞船失联的情况通报（概要）】（日期：约一年零两个月前）。
第三条。
李沫的呼吸屏住了。她的手指有些僵硬地点开了那条通报。
内容简洁，官方，冰冷：
【事件编号】：TC-7792-S
【涉事船只】：星辰客运旗下，中型长途客运飞船‘晨星号’（注册编码：SC-4427L）
【事发时间】：仙舟历XXXX年X月X日前后（具体失联时间点未能最终确定）
【事发区域】：推定位于‘灰烬废墟带’东南侧边缘，毗邻常规客运航线L-77（‘安宁走廊’延伸段）
【事件概述】：‘晨星号’在执飞‘庇尔波因特-塔拉萨’定期客运航线途中失联。最后一条自动发出的定位信号位于上述区域。后续搜救行动未发现船只主体残骸或可靠生命信号。
【初步判定】：遭遇不明宇宙灾害（推测为突发性高能星尘乱流或局部空间结构异常）。
【状态】：搜救已于事发后第九十七日终止。船上载员共计217名（乘客198名，船员19名），均列入失踪名单。推定全员罹难。
【备注】：此为公开通报。详细调查数据及内部报告不对外公开。
“晨星号”。
李沫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三个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带着冰冷的重量，压在她的视网膜上。
217人。失踪。推定罹难。
灰烬废墟带。
她的指尖冰凉。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寒意在胸腔里蔓延开来，取代了先前的心悸。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确认。
公开报告：不明宇宙灾害。
但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逃生舱外那爆炸的火光——那绝非自然现象能解释的、充满毁灭意味的光芒。还有刚才，看到“星辰客运”标志时，那源自身体本能的、最深切的恐怖。
“不明”……吗？
李沫关掉了查询界面。光屏暗下去，房间重新被窗外的模拟星光笼罩。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来自“晨星号”。这具身体的原主，是那217名“推定罹难”者之一。一个普通的乘客，在前往某地的途中，遭遇了所谓的“不明宇宙灾害”，然后奇迹般地借助逃生舱漂流在太空中，然后被波提欧所救。
而“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意识，就在那个时候，在这具或许已经脑死亡、或许因重伤濒临崩溃的身体里醒来。
这就是一切的起点。无关玄幻，无关阴谋，至少在最初，这只是一个不幸的幸存者的故事。
李沫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罗浮的夜色安宁而永恒，星槎的流光划出悠长的轨迹。而在看不见的远方，在名为“灰烬废墟带”的混乱星域，一艘叫做“晨星号”的飞船，和它承载的二百多个生命，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年多。
官方说这是事故。
她的心脏和记忆（哪怕是身体的记忆）却在尖叫着不是。
她抬起左手，“铁砾”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来自古老文明的芯子，和来自一场迷雾般灾难的躯体，此刻诡异地结合在她身上。
岳重执行任务还未归来。公输先生数日后才能返回。
但她突然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清晰的问题，不再仅仅是关于手臂的异样或自身的迷茫。
她要弄清楚，“晨星号”到底遭遇了什么。
这不仅是为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为了那216个湮没在星海中的无名者。
或许，也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弄清楚，她究竟是在怎样的“废墟”上，开始了这段巡猎之途。
窗玻璃上，映出她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眼眸。
夜色渐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