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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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又是那一朵朵铅灰色的云，瑟缩着抖动，纠结成稠密的雨丝簌簌而下。甩脱不掉凝滞在周围的沉闷压抑，只得将身躯蜷缩在一起，把存在感降到最低。那雨却无处不在，潮湿阴冷着追逐撵赶，针般穿凿强逼着承受。忽而又变成了那后巷的雪，夹裹着寒风迎面吹来。望不到尽头的雪，如同和他用鹅毛枕头嬉闹时，不慎撞破飘飞满屋的羽绒。那时的快乐轻柔地一触即碎，是值得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真的很快乐。那灭顶的，推枯拉朽的兴奋不仅仅是他给予的片刻的垂顾，不仅仅是从男到女，从女到男的性别的互相吸引。她一直觉得这就应该是永恒了，她萌生出了想要世界立即毁灭的念头。可惜永远不是永恒，也不能用时间来衡量。美好终究会过去，即使嚎啕大哭着挽留。
不冷！就是冷也要咬着牙挺过来。身躯里的灵魂抖动又算得了什么？那残破的幽暗丑陋的灵魂，即使拥有了也不会是值得庆幸的荣耀。对，不是荣耀反而是耻辱。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B市的，怎么在高考失利后破灭了全家人的期望，怎么上了这所刚刚办起来的民办大学。
没出息三个字不是谁冠上她的头顶，却莫名地出现，莫名地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男孩儿看着床上的女孩儿，厚重的呼吸声有些急促，两颊红得不正常。他怕她是发烧了，伸出手背搭在她额头上。男孩儿的手有些凉，让女孩儿低吟了一声皱起眉头躲避。男孩儿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烧。他刚准备抽手，女孩儿就有些着急地拽住它，迷迷糊糊地梦呓着往自己红透的脸上贴。
很温暖，很凉爽。两人感受着不同的温度。
付辰头疼得厉害，睁眼就瞧见白色的天花板和木制吸顶灯。这……不是学校。那，会是哪里？身上还穿着昨晚为了庆生特意买的小礼服，付辰根本没往任何不堪的方面想。她模糊地印象里自己是跟一个瘦小的南方男孩儿坐到出租车里，那么宾馆也应该是那男孩儿带她来的。
正寻思着，男孩儿推门进来，手里拎了两份早餐。瞧见她醒了，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说：“醒了？吃早饭吧。”
付辰根本没搭理他，拨开窗帘，外面已经日上三竿。阳光毫不吝惜地挥洒着光热，给人一种春暖花开的错觉。若不是昨夜的积雪未化，还真叫人迷惑。
男孩儿见付辰坐在床上没动，就停下动作看着她，不吭声也没有做任何说明的意思。
“你经常带女孩子来这种地方？”付辰还是有些在意，她撩开帘子的手维持现状，看着窗外对男孩儿说。
听女孩儿的口气，似乎有些故作轻松。男孩儿觉得好笑，他突然觉得有些喜欢面前这个嘴硬的女孩子。
“你有幸排第一。”男孩儿把一杯豆浆扎开，递给付辰，“先吃早饭，过会儿该凉了。”
付辰没有接，回过头来盯着男孩儿看，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个洞一般：“你昨晚上睡哪儿了？”
放眼四顾，这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付辰盘踞在上面当然就不可能有男孩儿睡觉的地方。男孩儿笑笑，指了指地面。付辰看过去，地上铺了床白色的棉被还没来得及收拾。
女孩儿几乎是下意识地点点头，男孩儿觉得现在她终于可以安心吃饭了，于是又做出递这个动作。这次她接下了，细白的手不像她的脾气那般冷硬，偷偷地泄露了女孩儿内心的温柔与随和。他相信她会是一个拥有美丽心灵的人，没有什么理由，他就是这样相信。
“你买的什么早餐？”看，她终于开口说话了，挺柔和的声线。
“油条。”男孩仔细地从盘根错节的油条中摘出一根来举到她面前，“趁热，凉了就苦了。”
女孩儿睁着凤眼问他：“知道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
“就是为什么会苦啊。”
男孩儿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见男孩儿不知道也不虚心请教，付辰突然感到一阵失落，于是也缄口不语。
如果是他，是不是就会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围着自己问个不停？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呀？小辰，告诉我。
突然发现自己又失神了，付辰拧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才能真正释怀？
梦想无法企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道梦想会变成现实，却在最后冲刺的时候彻底破灭。付出的努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无迹可寻。付辰已经不知道自己走过多少个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还将要面临多少个如是岁月，她有些惶恐，摸不透的存在最是可怕。
“那你说为什么？”男孩儿终于回答了。
“嗯？”这经常走神儿的女孩儿，到底是什么一直牵引着她的思绪？她会轻轻地皱起眉头，仿佛那耸起的眉间有着无数解不开的疑问，她长长的睫毛温驯地搭在眼睛上，隐藏了那一汪清澈凛冽的泉。她受过什么伤吗？为什么总能在她的眸子里读出坚忍的沉寂和破碎的脆弱？
“苦，是为什么？”重复着毫无意义的话题，男孩儿只是想让她开口说些什么，即使只是发出单音也好，总强于一屋子的岑寂。寂寞有时候慎人，弄得心慌慌。
“因为明矾。”付辰机械地吐出四个字，“少吃为妙。”
她那样不带表情的说话，有些冷漠，事不关己的将本是关心的词句包装上尖刺，有点像豪猪，时刻保持与同类的距离。面对自己，她几乎没有放松的状态。一直僵持着双臂环胸的姿势，拒绝任何人的架势明显且裸呈。浓密的黑发直直地散落下来，反射着阳光中最富有朝气的色泽，衬得她面上的肌肤更加嫩白。男孩儿看得有些入神，不知不觉地靠近了些。
“你干嘛？！”
女孩儿有些气恼，语调不善。
又是这样，把自己伪装起来，露出锋芒。
“我没恶意，你知道的。”男孩儿无奈地摊摊手，她完全不是女为悦己者容的类型。
“我怎么知道？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付辰警惕地看着他。
“啊？！”
这个惊讶不亚于听到老虎改吃素，麻雀学走路。
“我是你同班同学，咱们相处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你居然不知道我叫什么？”
付辰觉得男孩儿现在像个扑腾着翅膀的公鸡，跃跃欲试地想要成为‘战斗机’，忍不住笑出来：“哈哈，你要生蛋啊，我真的不太在意这些的。”她觉得如果是朋友，即使不在一个城市，彼此生活的环境迥异，最终也是会碰到一起，这就叫缘分。她相信缘分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现在你有机会介绍你自己了，开始吧，给你30秒。”玩笑着，付辰一秒一秒地倒计时。
“我叫关杰。”男孩儿简单搞定。
“啊？关杰？”付辰上捂嘴下捂肚子，花枝乱颤。
这么有特点的名字，够记一辈子的了，真有缘！
下午退了房间，付辰接了B市一个亲戚打来的电话，邀她去坐坐。长辈相请付辰不好拒绝，就在旅馆门口与关杰分开，各往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