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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栖山 两变 ...

  •   没过多久,殷非晚又见到宁凝了。

      命运无常,从前想见见不到,现在不想见却偏偏相见。

      春光霓醉,芳菲灼人,今年花开得比往年都要早。

      殷非晚听说渊城黑市里出了本已经失传了很久的琴谱。

      不知是从哪里寻来的,也不知真真假假,殷非晚在栖山上的闷得慌,便决定下山去看看。

      从前在栖山有宁凝陪她也不觉得无聊,后来宁凝走了,她想早些下山见宁凝便成天一门心思的扑在钻研广陵散上。

      到现在孤身一身没有什么指望便难免觉得失落孤独。

      渊城春色如潮,杨柳拂堤。行走之间如临仙境。

      她斜倚桥边,观池中戏鱼。耳畔忽传来一阵争吵声。她本来是不屑于听这些的,可这人的声音太过耳熟,让她想不听都不行。

      只听得一人咄咄逼人,一个唯唯诺诺。

      唯唯诺诺的那个人是宁凝,殷非晚只觉得好笑,这人把所有的冷漠倔强都单留给她一人是吗?

      她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对面一直在欺辱宁凝。

      一会说她身世卑贱,一会又说她配不上迟遇。

      这人说话颠三倒四倒也有趣得紧,若是她出言欺辱的那个人不是宁凝就好了,殷非晚这样想着,看到这个迟遇,迟家的二公子便是宁凝的夫君的。

      殷非晚听了会儿,也不见宁凝有什么反击之语,只一味退让,对面见她如此倒是愈发张狂起来。

      待她欲从桥上的亭子里走出来替宁凝解围,远处闪过来一个人影,人影渐进,身形颀长,步履疏淡从容。

      殷非晚将要迈出亭子的步伐停了,隔得远了看不见那人的容颜,只知是个男子,走过来时倒不焦急。紧跟着便响起一声“迟遇哥哥。”

      这个人便是迟遇了,宁凝的夫君,只不过这声迟遇哥哥确是欺辱宁凝的女子唤的。

      这声音千娇百媚倒没半点方才奚落人时咄咄逼人的气势。

      迟遇却没说什么,只是要带宁凝离开。

      倒是个会和稀泥的,见此殷非晚只好走出亭来,看着宁凝便要跟着迟遇离开,秀眉一轩,心中一阵不满,她要是宁凝夫君……她一定……一定不会让旁人欺辱了她去。

      宁凝像是感觉到什么,加快脚下步伐。

      殷非晚颐指气使道:“站住!”

      迟遇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在看到殷非晚时明显愣住了,他是迟家二公子,身份尊贵,从小到大没人敢对他如此呼来喝去,他听殷非晚语气不善,又如此无礼,脸上早已一片怒色,可在看到她那张脸时,心中怒气顿消。

      殷非晚双手环胸立在那里,肤白胜雪,如月下梨花。淡淡望过来一眼,便让他觉得山河俱静。

      迟遇一颗心怦怦乱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殷非晚却没看他,一双眼只钉在宁凝身上。话音刚落,已觉后悔,她一向最烦多管闲事,可偏偏这件事干系宁凝,偏偏她又见不得宁凝受人欺辱。

      明明……明明不久之前这人还对她那么冷淡,她……她又为何自作多情要替她强出头。

      迟遇这时才回过心神,道:“敢问姑娘芳名。”

      殷非晚见到他便一阵嫌恶,她最恨软弱无能的男人,若是作为一个丈夫却不能护住自己的妻子,那还算什么男人。

      她久居栖山,世上鲜少有人见过她真容,大多人只闻其名,不知其人。

      方才欺辱宁凝的女子见迟遇看殷非晚一双眼睛都看直了。心中暗暗生恨,说话语气也就不客气起来,“哪里来的狐媚子?”

      殷非晚自持身份,一般不愿与人相争,何况她久居栖山,一直以来她遇到的人都是对她以礼相待,突然被人骂一句狐媚子,也不免怒上心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方才这女子欺辱宁凝,现下又对她言语无礼,殷非晚向前一步,周身气息骤然一沉,道:“怎么?你不跪下赔罪还要我请你吗?”

      这威压来的突然又迅猛,那女子双腿一软直跪下去,胸口窒闷,垂首屏息。

      殷非晚见她如此轻蔑一笑,迟遇却跟着赔了一礼,恭敬道:“宁婉言行无状冲撞了姑娘你,还请姑娘海涵。”

      殷非晚冷冷笑道:“我没有你这大的气量,倒是显得我没有容人之量了。”

      宁婉跪在地上竟一时直不起身来,愤愤道:“我父亲是宁家家主,我是宁家长女,你这样对我,不怕得罪宁家吗?”

      殷非晚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宁家?我还瞧不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殷非晚便不想再跟他们废话,按照以往她此刻应该扬长而去。

      可在看到宁凝时心中一阵混乱,糟糕糟糕,刚才只顾着逞一时之快,她可彻底惹怒了宁婉,看样子宁婉应该是宁凝的姐姐,她若就这么走了,宁婉找不到她,这笔账一定会记在宁凝头上。

      她眉头微微蹙起,管不了那么多了,倾身一步,抓住宁凝的手腕便带她大步离去。

      殷非晚这一下极快,快到迟遇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她便已催动灵力带宁凝走远了。

      待走到离人群很远的地方殷非晚便停下脚步,感受着手中宁凝手腕上疤痕只觉心中一痛。

      宁凝道:“你要带我去哪?放我回去吧。”

      殷非晚却极不赞成道:“你要回哪里去?那里是人待的地方吗?”

      宁凝无奈道:“那不然呢?我又能去哪里?”

      殷非晚心中一阵冲动,脱口而出:“跟我回栖山吧。”

      我们……我们还像之前好不好?

      宁凝却摇了摇头:“我不能去栖山。”

      殷非晚听她这样说,强势道:“你是我救的,你想去哪里还由得了你吗?”

      宁凝道:“可我没让你救我啊?而且我也不需要你救。”

      殷非晚心中一阵气愤,我救了她,她非但不感激,还这样冷言冷语对我,这样忘恩负义的人,我……我走就是了,还管她干嘛!

      思及此便放下她的手,转身欲走,却又生生顿住,我是殷家家主,这世上还没有我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又桎梏住宁凝的手,狠狠道:“我在桥上观鱼,你姐妹二人出言争执把我的鱼都吓跑了,我来找你们讨个说法,你姐姐却顶撞于我,这事说什么也过不去,我非要你们宁家来栖山向我赔罪道歉,不然我饶你不得,在我消气之前,你就得被押在栖山。”

      说完不待宁凝反应便把她打晕携上栖山。

      宁凝醒来时,便看到殷非晚在旁边弹琴。

      宁凝稍微怔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殷非晚弹琴了,她琴技如今竟这般好了。

      殷非晚道:“良宵引。”

      宁凝:“啊?”

      殷非晚:“我说我弹的是良宵引,经年不见,你竟愈发俗不可耐了。”

      宁凝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殷非晚也决计不会说这首曲子有清心凝神之效,她是专门弹给她听的。

      月光洒下,落在殷非晚的左手上,皓腕如霜,她顿了顿,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要是让她知道谁敢这么对宁凝,她非将那人扒皮抽筋不可。

      宁凝却并不答话。

      殷非晚瞧她这样,怒从心来,骂道:“你这人也忒不分好赖了点。”

      她站起身走出殿外。

      这时万籁俱寂,天空只一轮明月。

      良久夜幕里传来一道声音,这声音似叹息似喃喃自语,“宁凝你什么都不肯说,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呢?”

      随后便如水一般沉寂下去,夜幕里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两人在一起时枯对无言,殷非晚才知世间竟有这样一种孤独。

      她自嘲道:好没有意思。

      许是真的太无聊了,殷非晚趴在琴上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良久地注视她,随后耳边吹过一阵热风,酥酥麻麻地,带着一点声响。

      她不知道那其实不是风,是宁凝低头在耳畔说了一句话。

      至于说的什么,她却没有听清。

      又这样过了很多天,宁凝终于开口说话了,殷非晚几乎要觉得,宁凝这辈子都不会再对她说话了。

      宁凝说:“放我走吧。”

      这一句话特别轻,压在人心上的分量却格外的重。

      殷非晚低头看琴谱,假装没听到她说话。

      宁凝又重复了一遍:“放我走吧,殷非晚。”

      自从陵城重逢以来,这还是宁凝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如此殷切的请求话语,竟是要远离她。

      殷非晚想问她要去哪里,却又福至心灵般的明白,去哪里都好,天涯海角,就是不要在栖山,就是不要在她身边。

      宁凝又道:“非晚,凡人百年,弹指一瞬,修仙者千年岁月不过黄粱一梦。你我注定殊途。”

      殷非晚还是没有说话,手中琴谱却再也看不进去。她不明就里,就算你是凡人,你只有百年光阴,那也只能陪我,留在这里,不要去陪你那懦弱无能的夫君。

      宁凝正欲再度开口,殷非晚若未卜先知,不耐烦道:“免开尊口,我说过在我没有消气之前,你不能下栖山,以后这种想法,想都不要想。”

      宁凝道:“留着我在这里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为何一定要我强人所难。”

      殷非晚道:“你好会强词夺理,在渊城明明是你们扰人在先,现在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四下响起蝉鸣。殷非晚自小便以琴入道,有内力护体,不怕酷暑寒冬。

      可眼下有人貌似便扛不住,殷非晚便命人在宫室里置了冰鉴。

      她终日便枯坐在那里看琴谱,过着跟以往一般无二的生活。她也寡言少语,所思所想便寄托于琴音中了。

      勤学堂那里还堆着很多剑谱,都是宁凝之前看的。现在却没有看的必要了。

      殷非晚在栖山待了那久,那些琴谱她早就倒背如流,可如今却不知为何,竟将它们都翻出来再看一遍。

      宁凝看她这样不做言语。

      殷非晚回过神来才明白自己干什么,颇有种刻舟求剑的味道,她所作所为,不过是在追忆之前与宁凝一起在栖山度过的那段时光。

      可惜早已物是人非,只有她一个人困囿于过去。

      这日殷非晚翻看琴谱时看到之前她写给宁凝没有寄出夹在其中的信。

      她愣愣看着手中的信,却没有翻开阅读,她也不知究竟是不想还是不敢,只是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透着股傻气。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宁凝你走吧。”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快走吧,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

      宁凝呆呆看着她,仿佛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殷非晚重复道:“我说,宁凝你走吧。”

      宁凝这才终于动了,起身。

      她路过殷非晚身边时道:“谢谢你,殷非晚。”

      随后便大步离开。

      殷非晚只觉得一颗心空空如也,心中涌上一股悔意,她连忙起身奔出殿外,目送着宁凝夕阳里下山的背影。喃喃道:“待在栖山不好吗?”

      宁凝直至走到再也看不清那座宫殿时才缓缓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仅仅只看了一眼,怕自己看多了便不舍得离开。

      殷非晚就一直望着宁凝远去的方向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

      忽然间,她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地上。

      她就着这个姿势抱着自己的膝盖,将练埋进去。

      两次目送宁凝下山,心境却是大相径庭。

      她想,她终于不再生气了……她终于不生她的气了。

      原来这么久,这么些天,她一直都在跟她置气。

      她没有骗她,她是真的生她的气,到现在也是真的甘拜下风。

      放过宁凝,也放过她自己。

      她再次读了自己当初写给宁凝的信,信还是那封信,可是那个写信的自己,她却再也找不到了,那样满腔情意的信,她读起来也是索然无味。

      或许有些东西是真的变了,宁凝变了,她也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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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宝宝们评论收藏有榜随榜更,入V日更 绝对不会坑的哦~放心食用。 就是写这篇的时候我估计会尝试一种新的文风吧,但是写作习惯还是趋向于旧文风,可能读起来非常吊诡,割裂,估计到后面,文风就会逐渐统一吧,(个人偏爱意识流~多多包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