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剂量》栗子很甜

30、洱海 或许是

　　或许是向晴在回应诸宜的祈祷，新的一周，诸宜接了一个很特殊的心理咨询，需要出差一趟。
　　一般来说，心理咨询都需要主动就诊，出差的情况比较少，特殊申请的心理援助就需要去往当地。
　　这次面对的咨询对象，是几个被解救回国的女孩子，诸宜要做的工作以安抚和劝慰为主，帮她们克服交流恐惧，以便后续的处理。
　　警察把名单拿给诸宜的时候，里面有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唐听禾，这让诸宜非常惊讶，当年她也见过唐听禾的家长，她的父母看起来对她并不是很疏忽的样子，怎么会成为被解救的对象。
　　诸宜见到唐听禾的时候，她看起来非常的消瘦，手指骨节都清晰可见，不像是单纯饿成这样，更像是神经性厌食症。
　　“听禾。”
　　唐听禾惊恐的抬头，怯懦的说：“老师……”
　　“没事了，别害怕，我已经离开学校不当老师了，现在是一个心理医生。”诸宜握了握唐听禾的手，她已经瘦的好像轻轻一碰就会骨折。
　　“老师，我会被怎么处理。很多人，都走不出那里了。怎么想走，都离不开。”
　　“不要想那么多，你现在要好好吃饭，养好身体。”诸宜把温热的粥递给唐听禾，多多少少吃一点。
　　唐听禾摇了摇头，一点也吃不下去，“我做过胃旁路手术，这是手术后遗症，吃不下去多少东西。”
　　胃旁路手术，几乎只有超级大基数的肥胖者才会做这个手术，来达到减轻体重的目的。
　　察觉到诸宜的疑惑，唐听禾自嘲的笑了笑，“我以前也不是很胖，上了大学，想更瘦一些，其他办法都不管用。为了做这个手术，欠了很多钱，人也被骗出国，落到了这个地步。”
　　“你的父母我以前也见过，她们看起来都很关心你。”
　　“老师，你也说了，她们是看起来很关心我，闹来闹去，拿到学校赔偿之后，给我办了转学，之后就没怎么管过我了。”说起来这些事情，对唐听禾来说，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很可悲吧，我当时以为她们都是为了我，才在学校态度那么坚决，后来发现，只是为了钱而已。”
　　空气安静了一瞬，唐听禾又继续说，“我现在可以理解向老师了，她真的很勇敢，为了自己的正义，可以豁的出去，我没有那样的勇气。”
　　“听禾，你现在已经回国了，你是安全的，我可以在这陪着你，好好的睡一觉。”唐听禾眼下乌青的黑圆圈格外明显，诸宜也不能再和她谈更多了，一点都不利于她的身体恢复。
　　“我当时偷偷听我爸妈说，他们拿到赔偿款前，就给樊无睿塞了一笔钱，当时他们提心吊胆怕他要的更多，结果樊无睿出事了，他们也省下了一笔钱。老师，你知道樊无睿贪污的事情吗？”
　　诸宜摇了摇头，即便是知道她也没有办法，因为没有直接的证据。
　　“也有传言，有人生下了他的孩子，我以前特别不理解，怎么会有同龄人这么做。进了一次园区，我好像也有点理解了，可能就是为了生存吧。”在一种人为的残酷环境下，为了自己能生存下去，似乎做什么都是正当的。
　　“孩子？你知道是哪个同学吗？”诸宜相当的震惊，有些人的下限真的相当低。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而且当时我是被同学孤立的人，她们也不会把这样的事情分享给我，我只是模模糊糊听说了，都把这件事当个笑话来听。”
　　或许是安全的环境让唐听禾放松下来，聊了一会，就沉沉的睡着了。
　　诸宜在这里待了几天，心理疏导已经完成，虽然非常同情这几个女孩子的遭遇，工作结束了，还是得离开这里。
　　回去的高铁上，诸宜脑海里不断的想，那个未成年生子的学生究竟是谁？这样爆炸性的信息，她当时不可能不知道啊，可是偏偏在老师的圈子里一点都没有听说。
　　在某抖某书某博上，更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诸宜忍不住想，难道是唐听禾受到的刺激太大了，记忆出现了错乱？可是在和她的沟通当中，除了情绪障碍，没有发现有记忆错乱的问题。
　　思来想去，诸宜打开了上古真神——贴吧，无论什么年代，群体的信息交流都应该有一个消息聚集地，学校贴吧也是这么个地方，只是其他平台越来越好用，贴吧也日渐凋零了。
　　翻了几百页贴吧，把大部分的帖子都看了一遍，终于在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当中发现了蛛丝马迹。一开始是对暗号一样的，“你们都听说了吗？”“听说了。”“听说了。”“都听说了。”
　　仔细翻到后面，提到了，有同学未婚生子，然后就是一些辩论，期中夹杂着零星的“FXX是恶魔”“FXX有大病”这样的评论。
　　诸宜有些头大，即便是学生在这里讨论过，可是这也无法作为呈堂证供，不是能定罪樊无睿的证据。退一万步说，即便是找到这个学生，她不愿意再节外生枝旧事重提，诸宜也没有任何办法。
　　思来想去，诸宜决定还是要借助自媒体的力量，先整理资料向大账号投稿，等到文章发出来，再找营销账号大量传播，或许会有从前的受害者出现在评论区，最起码大量的直属学生会在评论区发出他们知道的信息。
　　回家后，连夜完成了一篇控诉文章，投给了一家自媒体文章号。她知道自媒体是一把双刃剑，即便有可能会被反噬，那她也认了。
　　诸宜的心理预期很低，仅仅是一篇文章，很难立刻掀起波澜，还要靠大量的账号转发，和流量投流。还好诸随的公司现在运营的很好，这些都有渠道可以完成。
　　果然，等待了一段时间，大量在校的和已经毕业的学生和家长涌入评论区，纷纷留言揭露樊无睿以前做过的事情，小到上课态度恶劣，大到贪污受贿。转发量也十分客观，把矛头对准了学校，在舆论的影响下，学校为了维护名誉保住入学率，不得不发公告澄清，樊无睿已经不在本校任职。
　　这件事成为社会热点问题，樊无睿如同过街老鼠，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连庙里的素斋都不敢去吃了。
　　任谁都想不到，多少年前拿荣誉拿到手软的名师，一个被下属捅刀的受害者，背后竟然师德败坏，是这样一个人，几乎所有的亲友都在回避樊无睿，生怕粘上一点。
　　诸宜没有打算提起任何一个学生，毕竟久远的事情很难揭露出来，而且对任何一个站出来的人都是再一次伤害，能够让樊无睿社会性死亡，已经很不错了。
　　热度稍微降低了一些时，诸宜觉得自己只能到这里了，有一个叫赵贞宜的女生站了出来，发布了视频，说自己的孩子就是樊无睿的私生子。
　　评论区纷纷在猜测，赵贞宜这时候跳出来想干什么，是想为自己讨公道，还是想让孩子分到樊无睿的钱？
　　很快赵贞宜就提起了诉讼，这种案件为了保护受害者，都是不公开审的。在视频火起来的第一时间，赵贞宜就签了mcn公司，公开审判的时候，就做好了收集素材的准备，准备打造一个炙手可热的网红。
　　公开宣判，樊无睿被判处十年无期徒刑，看着樊无睿面如死灰，诸宜的眼眶满含眼泪，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恶人是逃不掉的。能够看到樊无睿被法律制裁，相信向晴也会开心吧。
　　如网友在赵贞宜视频评论区说的那样，赵贞宜的诉求里，果然提到了对樊无睿财产的分割想法。
　　这一点遭到了许多的诟病，诸宜对此不可知否，如果不为这些利益，恐怕赵贞宜也不会主动的站出来，用法律维护自己曾经的青春。或许正是因为时代的进步，让赵贞宜醒悟，未成年生子并不是她的错，而且她受到的伤害，是樊无睿的犯罪，也让赵贞宜敢踏出这一步。
　　诸宜又一次站在向晴的墓碑前，“其实我当年还是错了，对不对？心理咨询的第一准则，就是发现犯罪行为，要第一时间报警，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情况。吕筠意、唐听禾、赵贞宜都在我的心理咨询室出现过，我没有做到我应该做的。向晴，我是不是应该辞职啊？或许我完全不适合这个行业？”
　　回应诸宜的，依然是墓园里呼啸而过的风，这样的问题，只能诸宜自己来给自己答案。
　　……
　　辞职报告写了又写，诸宜迟迟下不了决心，她并不知道自己辞职之后能做些什么。
　　成惟知道后，和诸宜商量，一起休了七天的年假，买了到云南的机票。落地昆明的时候，诸宜心里的阴霾终于消散了一些，人也阳光了很多。
　　两个人一路到了大理，夜幕降临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洱海旁边，微风吹过诸宜的裙摆，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