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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除夕 “我们谈我 ...

  •   大年三十当天,路原野难得八点多就起了床,换好新衣服进了厨房的时候,宋桓已经备了两道菜的食材出来。

      “你几点起的床啊,”路原野专门还花十分钟给自己整理了下发型,细软的鬓发精致地别在耳后,“我还以为我能比你起得早呢。”

      但宋桓其实也没想起这么早,事实上他倒也希望自己能多睡一会,不过眼下显然是没睡那么多会。
      “生物钟,到点之后睡不着了。”

      路原野走到橱柜边点了点头,一下没看住,就拿起一碗不知道洗没洗过的小番茄开始吃。

      宋桓正在洗菜,虽然声音不小,但也听见了玻璃碗和台面轻磕的声音,心下了然连头都没转,说:“小番茄拿过来洗,别着急吃。”

      路原野转过身装没听见,囫囵吃了两个,就把玻璃碗放回了原位,准备开冰箱的时候看到宋桓贴上去的密密麻麻的便签,随手拿下来一个,发现是手写的食谱。
      他捏着边缘看了两眼,又原封不动地粘回去,拿起冰箱侧面的围裙围在身上,撸起袖子:“宋大厨今天要做几道菜啊,我帮你切好。”

      宋桓刚打算回话,兜里的手机就开始嗡嗡地响,碰巧烤箱也响起有些刺耳的“叮”声,他一手去按微波炉,一手就随便点了个接通。

      路原野手头没什么活,便主动接过手机,眼见屏幕中出现了三个方框,就知道这电话铁定是谁打来的。

      “这个不尴不尬的时间点,”路原野把手机立在墙边,开始洗宋桓刚洗到一半的土豆,画面里他的身影占了大半,而宋桓被挤到画面的角落,“陈万你是刚醒还是没睡呢?”

      画面里的陈万也在厨房,只是由于高度原因,看不清他正在干什么。
      喜喜庆庆穿了个红卫衣的他特地凑近镜头展示了一下自己白白净净的眼下,说:“当然是刚醒,我昨天为了今天早点起床,九点钟我就躺床上了。”

      “哎我不是给宋哥打的电话吗,怎么你接上电话了。”

      路原野关掉水龙头,扭头问了下宋桓怎么处理土豆,再听见电话里的声音就是在质疑自己,“什么意思啊,你能早起我就不能早起了吗?”

      “我才是不应该早起的那个,但是我爸妈今天要带我回老家。”左简的画面不知道被什么挡住了,黑乎乎的一片。

      “左简你在哪呢?怎么黑漆漆的。”路原野正在削土豆皮,可能是为了让宋桓有点参与感,专门把手机和人一起带到了微波炉旁边,“陈万你几点来啊,我和宋桓看看中午蒸多少米饭。”

      “不用多,我早饭吃多了,中午吃不下多少了,”陈万抬起一直在画面下方的手,露出一个陶瓷碗,“我还买了呲花,晚上咱三一起放呗。”

      “简啊,摄像头抬起来一下子呗,我这好多天没见你,老想你了。”陈万大大咧咧的语气倒是一点不把在场任何人当外人。

      “陈万!”左简那边的画面晃了半天,他没被衣服挡上的半张脸才堪堪漏出来,看样子是带了耳机,眼睛里只有对陈万骚话的愠怒。

      “在呢。”见男朋友终于露面,陈万才收起一副地痞流氓做派。

      路原野本来正拿着削皮刀认真削皮,闻言和宋桓默契地对视一笑,莫名有点老夫老夫看新婚小情侣的欣慰。
      虽然“新婚小情侣”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要早。

      “那我俩看着蒸了,”宋桓等从烤箱里拿出来的面包不怎么烫手,就拿起一个喂到了路原野嘴边,“尝尝?”

      路原野张嘴把和耳机壳差不多大的面包吃了下去,融化的巧克力夹心不甜不腻的从面包里流出来,和面包淡淡的麦香融合的很好。
      不多时,厨房里的热气就被醇厚的面包味替代,路原野虽然不算是爱吃甜食的一个人,但还是忍不住又吃了一个。

      “这是你做的?”路原野用中指把流到唇底的夹心抹回去,看见盘子里摆放地整整齐齐的面包,惊异于宋桓竟然还有这样的隐藏技能,“好厉害啊。”

      “嗯,”宋桓倚在柜台边缘,把几个卖相不太好的自己吃掉了,“前几天刷到的,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路原野从卧室拿过来自己的手机,蹲下身子对着烤盘认真地拍了几张照,听见这话却觉得有点奇怪:“你知道我不爱吃甜食啊。”

      “是觉得,我做得你会喜欢。”宋桓垂下眉眼去看路原野的头顶,语气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路原野收回手机的手顿了半秒,再抬头看向宋桓时,脸上已经带了笑,“我的御用厨师,确实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宋桓盯着他发亮的眼神,伸出手摸了摸路原野的头,却得到了后者幽怨的吐槽。
      “……怎么感觉和摸狗一样。”路原野觉得这个姿势对自己的人权非常不利。

      “喂喂喂!”陈万忍无可忍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把沉迷在二人世界的两人拉回电话,“你俩要不要呲花,老子问三次了。”

      “要,”路原野站起身来,又吃了一块面包,“你多拿点,省得和去年一样舍不得放最后放到春天全潮了。”

      “去年那不是我放的问题,那是我内杂物间的问题,那房间本来就没太阳,春天还老下雨。”陈万的摄像头对准了天花板,只能时不时看见他露出一个头顶。

      “你今年要在我家住吗?”路原野被宋桓分配到餐桌上择豆角,花卷安分地趴在旁边睡觉,“过年呢,一个人在家也挺难受的吧。”

      陈万拿起手机躺到沙发上,说出自己担心的地方,“那不是我宋哥在呢,我去了也不好分床,你俩也肯定不能让我睡沙发,你俩过你俩二人世界去吧,我准备游戏世界一夜游。”

      “宋……”路原野听见他的发言,也不知道是该骂他一顿还是安慰他一顿。
      “大过年的我不想骂你,我和宋桓什么关系都无所谓,就我俩个人来看,我俩是不是你朋友。”

      “是啊。”陈万被他突如其来有点气急败坏的语气整得有点懵。

      “好朋友,怕你一个人过年冷清,把你叫家里来一起过年是不是天经地义。”

      “啊,也对。”

      “那你就当俩朋友把你叫到一个家里来玩不就行了吗,还什么我和宋桓不好分床,我俩怎么分床,是我俩的事,你别管我俩现在什么关系,我俩就算哪天结婚了,叫你来过年你也照样得来。”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视频,就算我俩是情侣,但在我俩是情侣之前,也是你朋友,还是好朋友!”

      “不是,”陈万被他霹雳啪啦一顿说给说傻了,“你别急啊。”

      “我不急我兄弟要不拿我当兄弟了。”路原野缓过来上头的情绪,余光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宋桓,突然有点心虚。

      “行行行,我一会收拾下睡衣去,”陈万心上升出一股暖意,但还是不打算在语音里说那点肉麻话,“那我宋哥怎么说?”

      路原野抽出手来按了下手机屏幕,镜头一转,画面就变成了看上去心情很好的宋桓。

      “快来快来,”宋桓抬手抱臂,开玩笑道,“我俩一起抱着你睡。”

      “去去去,”陈万伸出手对着手机扇了几下,开始告状,“路原野你管管你对象。”
      “简这是宋桓说的啊,不是我,我没他会说骚话。”

      左简听着他们的对话笑个不停,坐在前面的于珠都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了看,“怎么啦?和同学打电话笑成这样。”

      左简点了点头,随即关掉视频里的麦克风,轻声和于珠商量,“妈妈,我今年,能不能早点回去。”

      “嗯?”左简一家每年都会回老家过年,不过这样的要求,于珠是第一次听到,虽然她绝对不反对,但还是想问问原因,“为什么啊?”

      “我想,回去找朋友……”左简知道自己的理由非常幼稚,但还是想争取一下,“我会初六再回去的,不用你们送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求求你了,妈妈。”

      左简从小到大基本都是一个循规蹈矩长大的别人家孩子,也很少主动向家长提出什么要求,于珠常常以她的儿子为骄傲,但也希望左简能活得比较自在一点,或许不一定要听爸爸妈妈的,或许不一定一定要以爸爸妈妈的情绪为主,不过对于比较懂事的左简来讲,现在的他好像觉得脱离父母的计划一点,都是一件需要恳求的事情。

      于珠突然觉得自己的育儿之路任重而道远。

      “没事的煎煎,如果你想,哪怕初一回去也可以。”于珠摸了摸左简的脸,有点心疼自己儿子的懂事。
      “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妈妈相信你做任何事情都有你的理由,不用全部依照我们的想法去做,知道吗?”

      “谢谢妈妈。”左简围巾下的嘴唇弯起来,在他人生中,第无数次感谢于珠女士。

      “左简左简左简。”等左简从和妈妈的谈话里回过神来,才发现电话里的两个人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在呢在呢。”左简连忙打开麦克风,毕竟这两个实在有点吵。

      “简啊,你再不说话,我和陈万就要报警看看你是不是被绑架了。”路原野的背景还是在餐厅,不过手上的食物应该换了样。
      而且为什么被陈万传染了喜欢叫他“简”的习惯。

      “刚才在和我妈妈聊天,”左简感觉有点闷,便把围巾拉到下巴下面,“有什么事吗。”

      “我俩问你晚上有没有事,”陈万正在往书包里塞他的睡衣,冬天的睡衣本来就厚,他已经塞了好长时间,“我们三给你电话直播放烟花啊。”

      “九点以后应该可以,”左简回忆了下他们家往年的习惯,像他们这些小辈,吃完年夜饭大概九点多就可以下桌了,“我九点以后可以接电话。”

      “得嘞。”陈万终于把睡衣放好,门口传来了敲门声音,“我让我叔送的大烟花应该到了,你俩一会下楼和我一起搬奥。”

      路原野应了一声,把剥好的大蒜送到厨房,靠在门边问,“这个要捣吗?还有其他活吗?”

      宋桓正在往锅里放油,闻言忍不住捏了下路原野的脸颊,第n次被他男朋友可爱到,“眼里太有活了小宝,没什么其他事了,你去看电视吧。”

      “我怎么感觉我在安女士那里听过这句话。”路原野不解地把大蒜放下,心想身边的人是不是有点太惯着自己了。

      “我靠,哥们!”陈万兴奋的声音颇有压迫感地响在三个人两只猫的耳朵里,路原野连忙调小了宋桓的手机音量。

      “干什么?”路原野按了按耳朵,“你最好说点什么重要的事出来。”

      “我爸妈回来了。”陈万的摄像头经历一番旋转之后终于被切换成了陈万的头像。

      “我……去?”路原野有点不可置信的感慨。

      “先不说了我去,我……”陈万显然已经被惊喜到有点语无伦次,因为无论用多么华丽的辞藻描述,都没有办法准确描述出他开门时见到许樊和陈逢时激动的心情。
      当你以为注定会再一次在你人生中缺席某个重要时刻的人,却突然站在了你的面前。

      这是陈万能够独当一面之后的第一个新年,思思念念的人,终于在他的身边。

      -

      陈万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宋桓正拿着一块切好的火腿出来投喂,几乎同时和路原野呆在原地。

      “我去……”真正见证了陈万十几年独自过春节的路原野,由衷地替他高兴。

      [www:抱歉哥们去不了了,我真……我靠。]

      [恒星:抱歉什么啊,你爸妈好不容易回来了,开开心心过年哥们,恭喜你。]

      [zzz:恭喜.jpg]

      陈万和左简都没再回话,左简那边也因为有事挂了电话,拿着手机的路原野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只好傻愣愣地和宋桓对视。

      宋桓却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上前摸了摸路原野的后脑勺,修长的手指伸入他蓬松的发丝之间,安慰一样轻轻摩挲着。

      “我没事。”路原野反应过来他是怕自己觉得家人不在身边会难过,但他对于一个人过年这事早已适应了。

      宋桓听见这话也没松手,反而还坐在了路原野身边,两人面对着面,膝盖相抵,之间的距离很短。

      宋桓看着路原野的眼睛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如果路原野不适应,他心疼。
      可如果路原野适应了,他也心疼。

      甚至相比之下,他反而希望路原野能红着眼睛和他哭一场,哪怕重复几百遍“我不适应”也没关系,他愿意重复几百遍“有我呢”。
      但光说是没有用的,他要给他买好出国的机票,想要见到的人,要立马见到才好。

      宋桓刚起了这样的心思,路原野就在他眼跟前摆了摆手,预言道:“如果你想给我买机票把我送出去见安女士的话,那你最好做好和我吵架的准备。”

      “如果只是为了所谓的团圆去见不必要的一面,这样浪费时间浪费钱浪费精力的买卖,我和安女士谁也不会买单。”

      “我们都是最希望见面的人,甚至他们如果在一个项目中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可以回国,他们也会努力争取,他们很爱我,只不过工作太忙,我也很爱他们,哪怕不常见面,我们的连接不是因为见面而增加,自然也不会因为不见面而减少,新年只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我们不是只有在这个日子相见才叫团圆。”

      “不用担心,”路原野贴心地亲了下宋桓的脸颊,毕竟这样的亲子关系确实少见,“我很开心。”

      宋桓莫名其妙地被他男朋友反安慰了一下,可能觉得比较丢脸,话都没怎么说就回到了厨房,油烟蒙白了门,路原野也不确定应不应该追上去。

      一个半小时后,路原野见桌上即将端上来第六盘菜,连忙去到厨房关了灶火,“你要把我当猪喂吗?”

      “就咱俩人,你……”路原野眼见台边还摆着两三个盘子,搓了把脸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情况。

      “不是猪,”宋桓封口一样把手边的半根黄瓜递到路原野嘴边,还在纠正他的比喻,“不要老想着会不会变胖,你还在长身体。”

      “十七岁不长身体了,”路原野顺势就着宋桓拿黄瓜的手把人从烟雾缭绕的厨房里带出来,“快出来吃饭吧,我等你等得好饿。”

      “你先吃嘛,”宋桓被路原野拉到桌边坐下,虽然这顿午饭还不算真正的年夜饭,但阵仗也绝对不算小,“我早早拿出来就是怕你饿。”

      “我想等你一起吃嘛,”路原野坐到宋桓对面,把早早拿出来的碗筷递给他,“今年的倒数第二顿饭,不和宋桓吃有什么意思呢。”

      宋桓听见他听起来稀松平常的声音,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他抬眼和路原野眼神相触,相视一笑后抬手碰杯,在餐桌上许久未蒙面的冰可乐随着动作攀到杯沿,漫出的气泡在两杯相接处炸开。

      “真是好恍惚啊,”两个人都不是能安静吃饭的人,加上今天除夕,路原野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他夹了个糖醋丸子放在米饭上,白碗里顷刻间染上红棕色的酱料,“去年这个时候,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一个曾经在自己眼里无名无姓的人,短短一年后就成为了自己朝夕相处的室友兼男朋友。

      哇,好奇幻啊。
      路原野发出这个感慨时,觉得这个形容非常熟悉。

      “还差十二个小时,”宋桓看了眼腕间的表,“四十五分钟。”

      路原野原本在认真地把不小心夹到碗里的几小块洋葱夹出去,余光瞄到宋桓的动作,也模仿着抬起自己戴着手链的左手。
      还像模像样地咳嗽两声,故作老成道:“小宋同学和小路同学的人生,就要变成交叉线喽。”

      宋桓盯着手链上亮闪闪的反光,不由得想起去年那个让他哭懵的成人礼,纠正了路原野的说辞,“是重合的线。”

      不想和你分开。
      宋桓在心里补充了半句。

      “是的是的。”路原野附和道。“

      “那陈万没来,下午要不要去买烟花。”宋桓被拉出来得太过突然,连围裙都还穿在身上,领口处还有两滴棕色不明酱料。

      “可以是可以,”路原野蒯了一筷子米饭送到嘴边,“但今天没有店还开着呢吧,咱俩初三再出去看看。”

      “有,”宋桓的声音平稳如常,“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了。”

      “那下午出去买吧。”

      “嗯。”宋桓点头应下,直到下午出门前才脱下他穿了一上午的围裙。

      “开春再给你买一件吧,”路原野把他挂在冰箱侧面的围裙来回翻转着看,面上露出点试探的神色,“这个上面都好脏了。”

      宋桓不置可否地在玄关收拾包,虽然不知道两个男生出去一会为什么会装这么大一个包,但他还是兢兢业业地整理着。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啊。”路原野出来时顺手把厨房的门关上,刚想去卧室找自己的围巾,见宋桓面前那么大一个包,就撤回了已经伸出去的步子。

      “行。”宋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外套,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口注视着还穿着拖鞋的路原野。

      “我去,”路原野刚收回的脚又变了方向,扭头飞奔到卧室,边穿外套边喊道,“门口有虫洞啊,你什么时候穿好衣服的。”

      宋桓失笑,默默地开了个门缝,和趴在茶几下 要跑不跑的恒星无声地对峙。

      “走走走,”路原野一手撑在玄关柜上,一手提着鞋的脚后跟处往上穿,朝着门口的宋桓催促,“我感觉恒星要跑。”

      “我不跑,”宋桓一本正经地回答。

      路原野终于穿好鞋,听见这话时都差点没站稳,握着手机站在距玄关两米处,还真以为宋桓没get到他的点,想要解释一嘴。
      旋即很快反应过来,趁着楼道没有人,跨出门槛关门的同时“吧唧”亲在了宋桓的脸颊。

      “真可爱啊,”路原野走出几步,先按了电梯向下的按钮,回头等宋桓锁好门慢慢悠悠地走过来,才压低声音揶揄道,“幼不幼稚啊,和只猫抢名字。”

      “都说了好的归我,坏的归它。”宋桓从善如流地覆上路原野的手掌,二人的掌心缓缓贴近。

      “幼稚。”路原野偏头看向宋桓似笑非笑的侧脸,又重复了一次。

      最近没怎么下雪,加上过年,街道上了无人烟,路原野和宋桓在路过无数家关着卷帘门的商户后,终于在小巷处看到一家还有人在门口聊天的烟火店。

      门口的两个大叔用当地的口音聊天,虽然路原野从小到大基本都在原市长大,但毕竟原市十里不同音,他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叔?”路原野稍微靠近后用普通话问了一句,两位叔身上呛人的烟味还是没让他再往前走一步,“店开着吗?”

      其中穿着黑夹克的大叔掀起门口的帘子,热情地伸手招呼客人,看见是年轻人,也尽量用普通话说。
      “开嘞开嘞,进来看看有啥要买嘚。”

      路原野跟着叔,宋桓跟着路原野,店面不算大,三个人就够把门口挤满,地面还是灰色的水泥地,不过由于收银台打的灯是暖黄色的,看起来倒也怪温馨。

      “二姐,来人了。”这几个字短,说得也慢,反正两人倒也都能听懂。
      大叔快几步走到店的后门,看样子是在招呼人,路原野从开着的门口发现那里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左面的屋子飘出缕缕白烟。

      “诶,”一位穿着红毛衣的妇女从那个屋子里走出来,手上还有把看上去年份不小的钩针,边走边插到了裤兜里,“要买啥呀。”

      阿姨饱满的精神面貌会让人感到一丝亲和力,路原野原本有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得松开了宋桓的手,只有宋桓还在执拗地握住他的手掌。

      “要买炮是不,”阿姨看清客人,立马就明白他们来的目的,开店十几年,那些小伙子这个点来买啥,早都摸了个清楚,“炮啥的搁后院呢,跟我来。”
      路原野刚准备说话的嘴硬生生憋回去,只能嗯啊了两声,乖乖地跟着老板走。

      该说不说,老板店里这炮真多。
      路原野跟着阿姨进了库房,看见将要塞满一整个大屋子的几十个纸箱,抬着头张着嘴无声感叹。

      阿姨正把门口的纸箱子往里踢,一扭头就看见俩小伙复制粘贴一样的表情,暗暗对自己的采购能力自豪。

      “响的在左边半拉,有花的在右边半拉,”阿姨随手开了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彩菊,“你们今来得巧,早上刚来的货,全乎的都。”

      “这炮啊,花啊啥的不能在市区放奥,管得严,前两天抓一批,”阿姨见他们年纪小,好心提醒两句,“想放这去后山那村里去,也不远,但比这管得松点。”

      路原野也不是什么敢点响炮的人,但觉得这建议可以送给陈万,还是应声记下了。
      “谢谢姐。”

      “哎呦叫什么姐啊,我这应该都比你大两轮了。”阿姨靠在门框上笑着摆手,眼角有几条不深的褶皱。

      路原野微笑着回视眼,随后抱着胸专心地在右半边挑,宋桓很少放炮,也没什么意见能提,所以他作为只在付款环节登场的人,这会只能沦为路原野的储物柜。

      ……

      目测六十根仙女棒。
      一盒不知道什么东西。
      又一盒不知道什么东西。
      这盒好小能装多少。
      这盒这么大装了多少。

      宋桓还在不断的在心里叨叨叨时,路原野就把那个看上去比家里两只猫加一起还要大的盒子放在了他手上。

      “呃,”路原野看着宋桓即将被这盒烟花压垮,觉得他俩应该不用放这么多,就把那盒大烟花抬回了原处,满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

      “小伙,选完没呢,姨一会闭店了,”阿姨端着盘水果走进来,看见宋桓的样子,连忙把盘子放到窗沿上,跑到了店里,“妈呀孩咋不问姨要袋儿呢,姨这袋加大加厚的,自个搬多累挺啊。”

      路原野朝着远去的姨连声道谢,手刚碰到宋桓搭到最顶上的那个盒子,宋桓就出声拒绝了。
      “这些都有灰,你拿这个。”

      然后侧过身把兜里的仙女棒杵到路原野手上,等着他拿走。

      “这几个才多重,一会给你压矮了咋办。”路原野也学着他把仙女棒插兜里,不由分说地拿掉了宋桓手上几个盒子。

      宋桓见他又开始奉行“路原野的十七八岁还在长身体法则”,便也不再劝,这会阿姨也正好拿过来袋子,所以那些盒子只是经了下路原野的手,最终还是都被宋桓揽了过去。

      “小伙我这看你挺面熟呢,”阿姨热心肠,也拿了一个袋子在自己手上,路原野咋抢也抢不过来,“是不搁旁边那燕致上学,那里头可都是好学生。”

      “是嘞姐,”路原野也不好直接上手,只能半蹲着虚虚在旁边撑着点袋子,“我这,我拿吧,这大小伙子年轻力壮的让您帮啥呀。”

      “哎?”阿姨在连通着前店的门前停下步子,扭头又仔细看了看路原野,虽然说路原野终于把袋子拿了过来,但莫名被她看得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是不是燕致那三好学生,去年就挂上的那个。”

      ……我开学就让劝分把我的照片撤掉。
      路原野讨好地笑了笑,企图蒙混过关。

      “你这本人比照片上精神多了,可换掉那照片吧,”阿姨走到收银台前,从底下放烟的柜台里拿出计算器,“小伙这白发咋回事捏,生病还是少白头啊,少白头的话还挺均匀。”

      “混血,天生的。”路原野现在有一种想要现在冲进学校把那面墙砸掉的冲动,但面上还是好声好气地回话,宋桓感觉他的手攥得越来越紧,伸出食指在路原野的脉搏处按了两下。

      “混血呢,怪不得长得俊,”阿姨也没有什么价格表,看着样子就把价钱记上了,“这个小哥呢,长得怪像,是亲哥俩不。”

      “不是,”宋桓见路原野不再攥手,便把手放进兜里去掏手机,“就是……室友。”
      后半句说得艰难,他很想承认他们是情侣,不过在陌生人面前,似乎没有必要说这么多。
      可能还有一部分原因,因为他们是同性恋。
      这个群体收到的歧视和不公平太多,谁也不知道老板听见这话会不会就不卖他们东西,谁也不敢确定这件事明天会不会被当成饭后的谈资远传万里。

      好麻烦。
      宋桓扫码的手都有点不耐烦。

      “你一会多转一点,”路原野感觉宋桓有点不对劲,趁着老板在算账,悄悄靠近宋桓勾了下他的手指,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过年呢。”

      宋桓刚刚升起的一点烂糟情绪就被悄无声息地按了下去,于是他牵住了路原野的手,和这个人十指相扣,似乎总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定和平静。

      “一共517,这大过年的你给五百得嘞。”阿姨又再原本袋子的基础上又套了一袋子,收拾完就等他们出去关门。

      宋桓动动手指,转了588过去,阿姨听见付款提示音还没反应过来,路原野就带着宋桓跑了出去。
      “新年快乐——”

      “这小伙,还挺会来事。”一直站在门口的另一个大叔看着他们提着大包小包跑出巷子的背影,呲着牙笑。

      “来事来事,”阿姨一掌拍在大叔的脑门,“净想着钱,这学生还能多要钱?你也不给我拦着点。”

      “这跑得欻欻的,,我哪能拦住啊姐。”大叔刚要掏烟的手被阿姨拽出来,一把扯走了兜里的烟盒。

      “抽烟黑肺懂不懂啊,再抽烟老娘打死你。”

      -

      “刚才怎么啦,”出了巷口,两人在回家的小道上停下,路原野想要问问宋桓刚才突然不高兴的原因,就拉着他在一个长椅前停下,“先坐会,跑得我呼哧带喘的。”
      可能是在那里待得太久,路原野说话都带了点口音。

      “没事,”宋桓把袋子暂时放到地上,想着反正都没事了,说出来还影响心情,“闻到烟味烦。”

      “放屁,”路原野坐在长椅上,羽绒服的帽子顶在椅背,好整以暇地等着宋桓交代,“你现在说我还能哄哄你,不说我就不管你了。”
      一脸严肃地威胁,然后一脸严肃地玩宋桓的手用来缓和气氛。
      他勾着几根手指交叉缠绕,笨拙地用宋桓和自己的手指比了个不太规整的爱心。

      “男生和男生谈恋爱好难啊。”宋桓只是没什么情绪地低头陈述,却听得路原野有点心酸。
      像是一个钩头挂着柠檬的索钩拉着整颗心脏下坠,压抑得他感觉呼吸都有点闷。

      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宋桓,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身为这个群体中的一员,如何在庞大的社会体系中自处。
      怎样解释什么是自己,怎样被社会接纳,或怎样隐藏不被认可的性向,怎样承认自己的爱人,怎样保护自己,和身后的群体。

      好麻烦。
      路原野的手指停下动作,轻轻搭在宋桓的掌心。

      “我们谈我们的恋爱,没有妨碍到其他人,没有犯法,也没有违反社会规则,难就难了,”路原野有点想哭,他小时候要经历非普通发色带来的偏见,长大还要接受非普通性向带来的偏见,“我们谈我们的。”

      “大过年的,不说这个了,”宋桓感觉到路原野有点难过,便抬手揉了揉路原野的后脑勺,后悔提起这个话题,“我们谈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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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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