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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子母蛊劫 ...

  •   铜水注将滚热泉水注入白玉汤池,氤氲水汽顷刻漫过池沿,晕开一室暖香。几名侍女手捧托盘莲步轻移,盘中芍药瓣、香粉、木樨,香熏一应俱全。

      她们娴熟地将花瓣香粉洒入池中,又将熏香置于四角铜炉,一侧案几摆好柔软里衣,另一侧奉上清甜糕点与温茶,诸事妥当后,方敛衽退去。

      门扉再开时,两名侍卫押着“刺客”林让尘入内。被自家府邸之人这般对待,他脸上瞬间浮起薄怒,眉峰微蹙,眼底藏着不情愿。

      “郎君,人带到了。”

      李岁聿随意摆手,侍卫躬身退下。

      室内只剩两人,林让尘立刻松了松被捆得发紧的手臂,几步走到汤池边,手指搭上腰带便忍不住抱怨:“快些换回来吧,这副身子,我一天也受不了了。”

      解腰带的动作却骤然顿住。林让尘猛地想起,此刻自己身上的,是李岁聿的皮囊。一股难言的不适感涌上心头,可转念一想,自己在阴湿地牢关了整整一夜,黏腻与疲惫早已抵达极限,那点别扭终究被压下。

      林让尘犹犹豫豫,手停在腰带上进退两难。

      李岁聿看得眉头紧拧,眼前画面实在诡异。

      那是他自己的身体,却带着林让尘独有的迟疑。

      脑子里莫名蹦出阿宗担忧的脸,又想起白日里对方一连串的问话……

      池水中的热气熏得他心口发闷,竟生出几分焦灼。

      奇怪的念头接连冒出来,两人僵在氤氲湿热的室内,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然。

      “不脱了。”林让尘终是被这诡异氛围打败,自暴自弃地丢下一句,径直抬脚走入水中。

      冰冷里衣被热水浸透,他却毫不在意,只转头催促仍愣在原地的李岁聿:“快些过来。”

      李岁聿沉默片刻,用力摇摇头甩开脑中乱麻,缓步走到池岸沿。

      林让尘早已在水中站定,一双眼睛直白地盯着他,满是催促。李岁聿心一横踏入池中,温热池水没过大腿,渐渐漫上腰腹,轻柔水浪黏腻地拍打着脸颊。这具身体的肌肤太过细腻,不过片刻便被热气熏得泛起红晕,连耳根都透着粉色。

      林让尘的目光落在那片绯红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晚。

      两人在这汤池中缠斗,姿势暧昧。若是被旁人瞧见,不知其中缘故,怕是要想入非非。

      “你、你好端端地脸红什么!”林让尘猛地回神,语无伦次地瞪着李岁聿。

      李岁聿本想抱怨这是林让尘体质的问题,却被抢先质问,索性懒得争辩,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在上,还是我在上?”

      一句话正中要害。林让尘瞬间羞恼,自然知道李岁聿指的是那晚缠斗的姿势,可被直白露骨地说出口,饶是脸皮不薄,也忍不住耳根发热。

      但李岁聿的话确实点醒了他,那晚互换身体,正是李岁聿在上、他在下。如今身份颠倒,又该以何种姿势,才能换回来?

      “都试试……”

      林让尘的话尚未说完,李岁聿便猛然逼近。前者来不及反应,便被对方用力一推,整个人失去平衡,带着李岁聿一同倒入水中。

      “噗通——”

      巨大水花轰然溅起,打湿池边软榻。林让尘口鼻皆被热水灌入,呛得连连咳嗽,挣扎间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李岁聿的肩膀。

      可预想中的惊雷,并未响起。

      李岁聿见他呛得厉害,连忙费力将人拉起。往日里拉一个成年男子不过举手之劳,可如今换了这副瘦削身子,竟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将人托住。

      想到这里,他眉头皱得更紧,换回来的心思愈发迫切。

      林让尘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擦去脸上水珠,正要破口大骂,却见李岁聿主动坐在对面。

      对方一手撑在池底,微微后仰,池水没过胸膛,湿漉漉的长发贴在秀丽脸颊上,白皙肌肤被热气熏得泛红,湿透的里衣紧贴身体,勾勒出单薄流畅的线条。

      他看了二十几年的自己的脸,可此刻,却因为李岁聿的姿态,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直爽与温顺。林让尘微微蹙眉,他对自己的模样毫无兴趣,可若这副皮囊下的人是李岁聿……

      前几日积压的愤懑与不满,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口。林让尘嘴角噙起一抹讽笑,带着几分报复的快意,猛地发力将身前之人狠狠推倒。

      水浪翻涌,溅起更高的水花。

      好大的力道!

      李岁聿虽早有防备,在水下屏住呼吸,却还是被林让尘死死禁锢着双肩。对方有力的双腿压在他的腰上,让他动弹不得。

      一丝不对劲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林让尘脸上的笑,恶狠狠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报复意味。

      李岁聿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眼前这人的名字嚼碎了咽下去。

      林、让、尘!

      他想起,当初刺客选拔时,水性是必考项目,而他是同代刺客中水性最好的那一个。可如今,他用的是林让尘的身体。这副身子体质差到极点,别说水性,就连寻常体力活都未必能撑得下来。

      不过片刻,李岁聿便坚持不住了。口鼻中被迫灌入滚烫热水,喉咙传来一阵灼痛,强烈的窒息感瞬间吞噬了他。

      他疯狂挣扎,却根本挣不开林让尘的禁锢。

      朦胧的水底视野迅速发黑,眼前林让尘的脸渐渐模糊。胸口剧烈起伏,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四肢渐渐变得乏力。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身体突然被猛地拉出水面。新鲜空气疯狂灌入肺腑,李岁聿强撑着头晕目眩,低头剧烈呛咳,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膛。

      视野渐渐清晰,他抬头,便对上了林让尘得意的笑脸。

      直到此刻,互换身体以来,李岁聿才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人是林让尘。

      哪怕他套着一副自己无比熟悉的皮囊,也能透过表象,看到内里那个娇惯、任性却又带着几分狠戾的公子。

      想到这里,李岁聿只觉得浑身发冷。

      “若不是我们互换了身体,刚刚你就死了。”林让尘毫不遮掩地将杀意托出,语气里满是得意。

      李岁聿也毫不示弱,声音冷得像冰:“若不是我们互换了身体,你觉得,刚刚死的人会是谁?”

      林让尘撇了撇嘴,无可否认,他能赢的确是占了这副身体的便宜。

      “我有一千种办法杀你,你大可试试。”

      李岁聿懒得争辩,撇开视线望向窗外。分明外面雷声隆隆、暴雨倾盆,可他们在汤池里待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听到那声触发互换的惊雷。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后续,他们又换了几种姿势尝试,可依旧没有听到那声关键的惊雷,身体也没有任何互换的迹象。

      就在两人心浮气躁之际,浴室木门突然被轻轻敲响。阿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郎君,水恐已微凉,需要吩咐奴叫人添热水么?”

      林让尘出于本能差点开口应答,猛地反应过来后,立刻给了李岁聿一个眼神,示意他来回答。

      距离平常的洗浴时辰已过良久,再洗下去怕是要引起旁人怀疑。可两人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们无法接受用着对方的皮囊过一辈子。

      “郎君?”门外的呼唤带上了几分疑惑。

      李岁聿回过神,努力学着林让尘的语气答道:“晚些时候便出来了。”

      “好的,郎君。”阿宗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之后再试试吧,雷雨天还长着。”林让尘率先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急切。他不急不慢地走出汤池,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

      李岁聿满心疑惑,以这位郎君的性子,此刻本该急得跳脚才对。除非……他觉得换了身体之后找到了新的乐趣,所以才暂且不急。

      可李岁聿不同,倘若明日依旧换不回来,他就要顶着林让尘的身份去上朝。一想到这里,李岁聿便觉得头晕脑胀,只能寄希望于那个成天求仙问道的皇帝,突然改变主意再次闭关炼丹。

      这位皇帝本是先皇的胞弟,两载而崩的先皇并未留下子嗣。无心朝堂的他被群臣推上帝位,改元玄元。

      十年间,他一事无成,一心沉迷仙术道法,朝政荒废,大多政事交由几位权重的宰相、尚书令与门下侍郎打理。

      明面上众官员俯首帖耳,私底下朝堂各方势力早已波涛汹涌。两位皇子争储,昭王觊权,崔相一手遮天,其余官员或抱团自保,或择主而事。

      原本林让尘随父亲明哲保身,从不参与党争,可偏偏户部管辖的永安仓出了天大的纰漏,瞬间将林家推到风口浪尖。

      林让尘自接手此案以来,坏事接连不断:先是性命威胁,后又灵魂互换。

      有时候,他真想找棵歪脖子树一头吊死,一了百了。

      不过现在,他的心境却莫名宽了许多。多亏了这场互换,明日不用上朝勾心斗角,还能随意摆布李岁聿的身体!何乐而不为?

      “我今晚要回我自己的院子睡。”林让尘伸了个懒腰,故意忽视李岁聿的不满,嘴角翘得老高,转身往屏风后的更衣处走去。

      李岁聿扶额叹气,这是林让尘的府邸,自己霸占着人家的住处,总归要费些心思解释。

      他脱下湿冷的里衣,手指尽量不去触碰这副皮囊。低头一扫,眉头皱得更紧。这副身子骨架偏大,却瘦得几乎能看清肋骨,简直没眼看。

      直到脱下亵裤的那一刻,李岁聿的眉头才微微松动。他脸上瞬间红白交加,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疯了吗?!

      这人到底是怎么长的?

      “咳咳……”

      屏风后传来林让尘刻意的咳嗽声。

      李岁聿瞟了一眼,抿直唇线,干净利落地穿好衣服,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林让尘也穿好衣服走了出来,褪去黑色劲装,换上精致锦缎便衣,整个人宛如脱胎换骨。只是,此刻用着这副身体的人,脸上却浮着可疑的红晕。

      见李岁聿一言难尽地盯着自己,林让尘想起刚才的插曲,身板挺直,微扬下巴,得意洋洋地轻哼了一声。

      李岁聿沉默以对,实在不懂他到底在得意什么。

      ……

      两人并肩走出浴室,晚风带着雨丝的凉意扑面而来,吹走了身上的热气与黏腻。

      守在门外的阿宗,见自家郎君与那个“刺客”一同出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尤其是看到那刺客竟穿着郎君的上乘便衣,阿宗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待自家郎君走近,阿宗才连忙收敛神色,拾起柔和的笑容。

      可当他听到李岁聿的话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阿宗,从今往后,你记住,他便是我的门客。”

      “郎君?!”阿宗的声音陡然拔高,语调尖细,警惕地盯着林让尘,“他给郎君下了什么迷魂药!几日前还是刺客,如今却成了门客!”

      李岁聿心头咯噔一下,阿宗怕不是以为,他和林让尘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站在阿宗的视角,这一切确实诡异!郎君差点被刺,醒来后给刺客送锦被、邀共浴,现在还要给予门客身份。阿宗不闹脾气,才是真的奇怪。

      “此事我之后再和你解释。我今日睡偏院,正院留给他。”

      李岁聿打算搪塞过去,却没想到阿宗的反应更激烈:“郎君连自己的院子都要让给他住?!”

      阿宗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侍卫与婢女瞬间投来好奇的目光。李岁聿烦恼地看了一眼林让尘,后者却负手而立,事不关己。

      “我自有打算。”李岁聿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

      阿宗气愤地瞪了林让尘一眼,才带着人去收拾正院。

      被瞪的林让尘刚升起几分愤懑,却猛地想起自己现在不是“林公子”了,火气瞬间熄灭。

      他转头看向李岁聿,眼底藏着报复的快意,浅笑晏晏道:“你先前扔给我的锦被,让人洗干净了……哦不,遣人去江南,再给我打造一床来。”

      李岁聿本就不是好脾气,瞬间便知这人绝不能惯着。

      “林御史,你别得寸进尺。”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如果我们换不回来,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而你,要代替我回到影阁,做杀人放火的勾当,一辈子藏在阴影里。”

      后半句话,像是诅咒,又像是自白。

      “呵。”林让尘依旧嘴硬,“我不回影阁便是。你以为我会让你霸占我的一切?我就算捏造身份,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李岁聿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与悲凉:“你未免太天真了。一旦成为影阁的人,此生便永远是影阁的人。每个刺客体内都种了子蛊,每月十五左右蛊虫噬咬经脉,痛不欲生,只有完成刺杀单子,上头才会发丹药止痛。”

      “影阁单子分天地玄黄四等,永安仓案,是天字号。”李岁聿的指尖不自觉地按向心口,那里是子蛊寄居之地,“接天字号单子,便是以命相搏。此次任务失败,按照规矩,我的本命母蛊,会立刻死亡。”

      子母蛊,共生共死。母蛊亡,则子蛊崩。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互换身体,林让尘侥幸活下来了,后日上朝将名册呈给圣上,雇主没有从永安仓案摘干净,就视为任务失败。

      不出一日,李岁聿便会因母蛊死亡而痛苦死去。

      但现在,他们互换了身体。

      后日,死的人,将会是林让尘!

      “你是疯子吗?!”

      林让尘气得浑身发抖,手背青筋暴起,忿忿道:“好端端地,你接什么天字号单子!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李岁聿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所以……”李岁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现在能告诉我,名册在哪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子母蛊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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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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