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预言外》电子水豚

36、第 36 章

　　“先生，你这是要去哪儿？”
　　伊瑞安回过神，发觉自己沿着长长的外廊走到了花园，花园开着片片蔷薇、玫瑰与郁金香，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一派瑰丽祥和的春色。
　　他转过身，缪塞尔恭敬地站在一旁。
　　“伯里斯为什么能带我进来？”伊瑞安问。
　　“查理德森先生是我们璨光之宴十三位股东之一。”缪塞尔答，“他当然有权带任何会外的人进来，不过据我所知，先生你是第一位。”
　　伊瑞安闻言惊诧地瞪大了眼，愣了两秒才仿佛听懂他的话。
　　伯里斯居然是璨光之宴的股东之一？他今年才二十四岁，就当上了璨光之宴的股东？
　　能成为璨光之宴的股东，意味着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意味着在整个魔法界里的影响力以及广阔复杂的人脉网络。通常，这个位置属于那些根基深厚的老牌魔法世家家主或宗师级人物。
　　缪塞尔对伊瑞安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勾起唇角，露出一种“他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了”的笑意。
　　“查理德森先生不仅是最年轻的股东，也是近五十年来唯一一位以个人身份而非完全代表家族获邀加入的股东，这是璨光之宴管理委员会共同认可的决定。”
　　伊瑞安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知道伯里斯很优秀，他曾在报纸上看到过，伯里斯年少时就参与编写高阶魔法书，他在水系魔法上的造诣令人惊叹，一度被捧为魔法天才。自他去了贝内埃后，在瓦利的名气才降下来。
　　但这些认知对他来说都很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纱。但此刻他听到伯里斯是璨光之宴最年轻股东，还是以个人身份获邀加入的，他才忽然意识到，他对伯里斯实力的想象还是保守了。
　　伊瑞安抿了抿唇，看向一旁微笑的塞缪尔，又问道：“他什么时候成为股东的？”
　　“六年前，查理德森先生刚成年时。”缪塞尔说，“不过，先生他很少以股东身份干涉具体事务，更多是享受这里的便利，以及进行一些私人性质的魔法交流和资源获取。”
　　伊瑞安点点头，收敛起外露的表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解答客人的疑问本就是我的职责。”缪塞尔微微欠身，“先生，你还想继续参观其他地方吗？”
　　伊瑞安摇摇头，“你可以不用跟着我了，我想自己逛逛。”
　　“好的，先生。”缪塞尔微笑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伊瑞安见他消失在长长的外廊转角处，随后收回目光，继续沿着长廊行走。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瑰丽缤纷的花丛，心里考量起来。
　　虽然不知道伯里斯将来要他做什么，但从目前看来，他确实需要伯里斯，这是毋庸置疑的。伯里斯是目前他能接触到的最强大、也最可靠的保护伞，而且还拥有他所想象不到的资源和更高的平台、更广的人脉。
　　如果伯里斯确实是想从他身上得到血脉的未知力量，并且如诺亚所说，正在寻找稳定他血脉力量的方法。那么伯里斯做的这些对他来说有益无害，他可以相信伯里斯。
　　他和伯里斯之间，本质上是一场不对等的交易与合作。他提供的是自身未知的潜力与未来可能的价值，而伯里斯提供的是生存的庇护、成长的资源，或许还能帮他找出关于自家秘密的真相。
　　想清楚这些，伊瑞安心头那份因悬赏令和伯里斯身份冲击带来的焦虑，反而奇异地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冰冷的清醒。
　　他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行走，默默消化了自己的情绪。
　　他漫无目的地走到了门口处，抬头望了一眼精致的镂空铁艺大门。
　　他该回去给伯里斯道歉了。
　　伊瑞安独自回到旅馆，伯里斯一整天都在外面，只在傍晚时回来换了晚上要穿的礼服。伊瑞安见到他时，他已经关门离去。
　　伊瑞安站在房门边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心里五味杂陈，难道他该对伯里斯产生愧疚之情吗？伯里斯也只是在利用他罢了。
　　“喵——”
　　伊瑞安低头看去，奎因从房间走出来，正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用绿宝石一般的大眼睛看他。
　　伊瑞安一把抱起奎因，抚摸着它温暖的毛，指尖轻轻抓了抓它头上的毛发。
　　“你的主人平时都不管你吗？”伊瑞安抱着它往房间里面走，关上了门。
　　奎因叫了一声，用魔法字符回应他：他已经很久没管过我了。
　　伊瑞安坐在床边，问：“他为什么不管你？”
　　奎因：我不知道。
　　伊瑞安把它放在床边，奎因双脚一蹬跳到了窗台上，仰头看向窗外，大眼睛里闪动着火光。伊瑞安跟了过去，窗外正在燃放金灿灿的烟火，看起来很热闹。
　　他的脸上映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望了一阵，他问奎因：“我该给他放烟花吗？”
　　一行字出现在他眼前：我不确定，你可以试试。
　　伊瑞安若有思索，道歉的话，白色郁金香不会出错。虽然不是当面，但他觉得伯里斯会接受他的道歉。
　　伊瑞安取了一张白纸，简单折叠成一只蝴蝶，随后推开窗放了出去，那只白蝴蝶在缤纷的灯火中飘向远方。
　　皇家宫殿的花园里，一个僻静寒冷的小凉亭处，伯里斯靠在凉亭栏杆处，和诺亚聊天喝酒。
　　漆黑的夜空忽然绽开一朵朵白色郁金香模样的烟火，两人无言地握着酒杯观赏，烟火燃放了足足十五秒。
　　待漫天烟火弥散，诺亚说道：“你带了个坏头，再做这种事我要派人去抓他了。”
　　“呵是吗。”伯里斯不置可否，语气平静无波：“他道歉这么快，可是我的气还没消。”
　　诺亚看他一眼：“有什么可生气的？”
　　伯里斯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缓缓道：“在他眼里我似乎很精于计算，虽然事实确实如此......我天天带着他玩，给他买这买那，处处关心他照顾他，他就是这么看我的。”简直是践踏他的心意，也贬低了自己。
　　诺亚想起伊瑞安和他说的那句话，“他认为你在利用他，也许在他眼里你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相互利用......”伯里斯轻声呢喃，“那他的道歉也只是为了延续这种利用关系。”
　　“......”诺亚微微蹙眉，觉得伯里斯要偏离自己划下的轨道了。
　　伯里斯饮了一口烈酒，自嘲似地说：“他倒想的清楚，一下午就想明白了，还能直接跟我道歉。”
　　诺亚沉声提醒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对他抱有别的念想。”
　　伯里斯目视前方昏暗的灌木丛簇簇雪白的玫瑰，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能有什么别的念想，我只是不想别人得到他。”

　　夜晚九点半，伊瑞安听到开门声。他立即起身，走出了房间。
　　伯里斯正站在门口处脱去大衣，光线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伊瑞安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略带寒气的大衣，随后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他微微抬头看去，伯里斯的神色如同白天般冷淡，明显还没消气。
　　伊瑞安开口问：“少爷，需要准备蜂蜜水吗？”
　　伯里斯略微点了下头，视线并不在他身上，解了领巾后走向自己的房，房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梅甘推门进来了，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一见伊瑞安就抱怨：“伯里斯那副臭脸真难看，到底谁能受得了他！”
　　艾德琳跟进来，她为梅甘解去斗篷与发饰，说道：“也许少爷今天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就可以用那种表情对着我吗？”梅甘十分不悦，“我又没惹他！”
　　伊瑞安走出了套间，他有些不解，伯里斯为什么还在生气？要他当面道歉吗？
　　他去二楼餐厅拿了一壶蜂蜜水，返回套房。他在紧闭的房门前站了两秒，随后轻叩两下，推开了门。
　　伯里斯正解着礼服内衬的扣子，把黑色马甲丢在了扶手椅上。
　　伊瑞安将小茶壶放在了圆桌边，看着他的侧影：“少爷，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伯里斯解着衬衣的纽扣，不咸不淡道：“消了一半。”
　　伊瑞安的目光落在伯里斯解着纽扣的手指上，他思索了两秒，上前两步，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伯里斯正捏着的那颗纽扣下方。
　　伯里斯微微挑眉，收回了手，让他帮自己解衣服。
　　“今天的事我道歉。”伊瑞安动作流畅地帮他解着衬衣纽扣，“我会和你回贝内埃。我并不是想反抗你的命令，我只是还没考虑好。”
　　“现在考虑好了？”伯里斯偏过头，低眼看着伊瑞安神情冷淡的侧脸，这样一张禁欲冷淡的脸，配上他手上讨好的动作，显得有几分欲情故纵的意思。
　　“是的。”伊瑞安利落地解着第三颗、第四颗纽扣，让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线条和他结实的胸膛，“我相信你的判断。”
　　伯里斯看着他的动作，刻意冷淡道：“你只是相信你自己的选择。”
　　伊瑞安思索两秒，手上的动作未停，说道：“但是我也相信你，我说过我会为你做力所能及的事。”他解开了最后一颗纽扣，整件衬衣前襟敞开，他抬眼看着伯里斯，神情认真，“希望你能原谅我。”
　　伯里斯看着他，眼前人微微仰着脸，蓝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没有躲闪也没有敷衍。而自己身上那件衬衣正被伊瑞安的手轻轻拢着，保持着一种介乎于脱下与穿着之间的、微妙而亲昵的状态。
　　伯里斯目光下移落在他拢着自己衣襟的手上，命令道：“继续。”
　　伊瑞安闻言有些不解，顺着伯里斯的目光，他看到自己拢着衣襟的手。他的手僵了一下，随后迅速帮伯里斯把敞开的衬衣脱了下来，衬衣上还带着伯里斯温热的体温。
　　他立即转过身，在衣柜里拿了件柔软的黑色单衣，垂着眼帘递过去：“少爷，天冷，快穿上。”
　　伯里斯见他刻意避开视线，接过他手中的衣服套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你不是天天看吗，这时候不好意思？”
　　伊瑞安确实常常能看见他这副宽肩窄腰、肌理匀称的身材，他倒不是不好意思看，只是现在气氛微妙，目光直直地看显得很奇怪。
　　“......没有。”伊瑞安淡声答道。
　　伯里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语气轻松道：“行了，你出去吧。”
　　伊瑞安点头，看向桌上的小茶壶，提醒道：“记得喝点蜂蜜水。”
　　伊瑞安转身离开，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伯里斯走到圆桌旁，倒了一杯蜂蜜水，坐下缓缓地喝了起来。酒后的微燥被甜润抚平，他的目光落在伊瑞安站的位置，又转移到那件搭在椅背的衬衣上。
　　虽然不知道伊瑞安方才的举动是有心还是无意，但这种讨好方式着实让他意外，也让他感到有趣。之前每次逗弄他，他都无动于衷、选择无视。可今天，他却选择了利用——利用自己对他兴趣。
　　伯里斯背靠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嘴角不禁扬起一点弧度。
　　伊瑞安果然不是一潭死水，他明白却装作不懂。但他会有反应，会权衡，会为了达到目的而采取行动，哪怕这行动与他平日的冷淡大相径庭。
　　他该觉得被冒犯吗？或许有一点，如果伊瑞安真的在试图玩弄这种小心思，那也代表他并非不能接受......
　　伊瑞安回到自己房间，轻轻呼出一口气，道歉比他想的更耗费心神。不过不管怎样，伯里斯原谅他就好，其他的事情他无须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