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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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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卡耶回答:“洛佩兹和墨洛文有近两百年的交集联系,但是都只浮于表面,我们猜测背后一定存在着某种利益输送或者秘密契约。不过难以确定,毕竟洛佩兹家的资料和加西亚家一样属于国家机密。”
温罗特接话道:“根据我们找到的资料记载,洛佩兹至少三次在墨洛温家面临危机时出手干预。七十年前的一次政变,当时墨洛温家主被卷入叛国指控,是洛佩兹家动用全部政治资源为他洗清了嫌疑。”
安卡耶凑近些,压低声音:“而且,这些帮助似乎都不求回报。历史上从未见过墨洛温家为洛佩兹家做过什么对等的事,这很奇怪不是吗。”
伊瑞安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他想起伊莱和他说他们从小就相识。他问:“你们认为我家的变故和洛佩兹有关?”
“更准确地说,可能与你们两家的‘契约’有关。”温罗特从随身皮包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影印本,“这是我们从古书市场上偶然发现的,一份八十年前的商业合约副本,看下方的签名。”
伊瑞安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在合约见证人一栏,赫然签着两个名字:他祖父的名字和当时洛佩兹家主的签名。在签名旁,是特殊墨水盖下的印记——两个家族的家徽交错在一起,组成一个全新的图案。
“这种联印通常代表两个家族间存在比商业合作更深层的关系。”安卡耶指着那个图案,“但我们查阅了所有公开资料,都找不到关于这个契约的具体内容。”
伊瑞安感到陌生,他摇摇头,“我从未接触过这些事。”
安卡耶与温罗特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把文件收回了包里。这位墨洛文家的最后一个孩子,了解的并不如他们多。卡瑞娜生前把他养在一个隔绝于家族传统外的环境里,这也许是出于某种保护,就像他能从天神十字军的手里逃脱一样。
安卡耶缓缓道:“你的母亲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我相信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容许我冒昧问一下,你当时是如何逃脱了那场屠杀?”
伊瑞安一怔,在两人的直勾勾的视线中,他略微低下眼。
这时,坐在沙发上的伯里斯忽然合上杂志,缓步走了过来,开口道:“问够了吗?”
安卡耶收起她的笔记本,嘴上却仍说着:“我们只想他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伯里斯的手轻轻搭在伊瑞安肩上,目光却看向安卡耶和温罗特:“你们的好奇心我理解,但有些边界最好别越过。”
温罗特没再说话,其实他们清楚,卡瑞娜这么做的用意,就是希望有些人、有些事不再重新提起。
伊瑞安抬起头,看见伯里斯眼中冰冷的严肃。他知道虽然伯里斯没和他们坐在一起,但并非不关心他们的谈话。
“好吧,今天就到这里吧。”安卡耶说,她又转头看向伊瑞安,“你明年要和他去贝内埃对吧,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们写信哦。”
“......”伊瑞安没说话,但感受到伯里斯放在他肩上的手紧了紧,他点头:“好的。”
安卡耶和温罗特与他们道别,随后起身离开了。
伯里斯收回手,对他不咸不淡:“你在这等着,一会儿诺亚会来。”
伊瑞安抬头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你在用我做什么交易吗?”
伯里斯低眼看向他那双冷淡略带质疑的蓝眼睛,“不是交易,你一会儿会知道的。”
“我能拒绝吗?”伊瑞安问。
“......拒绝,呵。”伯里斯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他收回视线,心情又变得有些烦躁:“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语罢,他转身就走。
伊瑞安原本想拉住他,但他走得太快,他还未伸出手。他看着伯里斯朝酒吧那扇对开大门走去,随后消失在拐角。
与此同时,诺亚正巧走来,他与伯里斯在短短的走廊外相遇。
诺亚见他神色不悦,停下脚步问:“不顺利吗?”
“顺利。”伯里斯道,“但是伊瑞安不想回贝内埃,你去和他说。”
诺亚会意点头,没再多问,伯里斯不高兴的时候不愿意和别人说话。
他走进休闲酒吧,见到了坐在吧台旁吃着布丁的伊瑞安,伊瑞安神色平淡,但双眼并未聚焦像在思索。
诺亚不动声色地坐在他身旁,原本伯里斯也该加入这场对话,但他离场了,只能他主动打开话题。
“早上好,伊瑞安。”诺亚对他道。
伊瑞安回过神侧头看向他,放下勺子:“早上好。”
“我们直接谈正事。”诺亚看着他,他做事一向讲究效率,“我们需要在明年秋天以前弄清楚墨洛文血脉的特殊之处,只有这样才能找到稳定你身上的能量的方法。”
伊瑞安心想果然如此,这些人想从他身上得到血脉的特殊力量。但他们为什么如此愿意花精力在他身上,他的力量再大,难道还能比得过一支高阶魔法者队伍吗?
他再次想起亨斯特府邸的那一晚,关于那晚的事情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但他依旧能清晰地记起,醒来之后身体那种无力与空洞的感觉。也许他确实动用了什么力量,代价就是透支了躯体与精神。
伯里斯说他杀死了那个傀儡,那一晚的事情也许只有伯里斯知道。
伊瑞安问道:“伯里斯有没有和你说过在亨斯特那夜,我是如何杀死本森的傀儡的?”
诺亚沉默了一会儿,摇头:“他没和任何人说,他在寻找稳定你能量的办法,但目前来说无从下手。”
伊瑞安若有所思,这时诺亚问:“伯里斯说你不愿意回贝内埃,为什么?”
“时间太早了,我不想这么快。”伊瑞安回答。他确实想了解家里的事情,却不是现在,也许他更希望一切事情顺其自然地来,而不是刻意安排。
“被掩埋的终将被挖掘,与其等待不如主动面对。”诺亚劝说道,“伊瑞安,你该相信伯里斯,他的判断不会出错,他一直对你很好不是吗?”
“他只不过是想利用我。”伊瑞安冷淡道。
诺亚摇头:“他在你身上花的心思远比你看到的多,如果是我,我不会如此关照一个亡命之徒。你知道你的身份特殊,你需要他的庇护。”
“......”伊瑞安垂下眼,无言以对。
诺亚见他不说话了,也结束了对话,他从大衣内口袋里拿出了两张纸与一支笔,递给他,“填写好。”
伊瑞安看着那两份文件,那是重点监禁的高危魔法者才需要填写的监控档案,采集的信息从身高体重到思想状况,密密麻麻的条目占满了整整两页纸。
伊瑞安知道他在公事公办,作为魔侦总队的队长,放任一个异国的特殊血脉自由行动,已经是他最大的宽容。
“如实填写。”诺亚沉声道。
在诺亚的注视下,伊瑞安快速填写完了监控档案,诺亚收了回来,叠好放进口袋。
他说:“这份资料我亲自保管,你不用担心。”
诺亚离开后,伊瑞安独自坐在吧台前,酒保见他的杯子空了就来询问他想喝什么。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甜甜的鸡尾酒,却不见伯里斯来找他。
他好像确实惹伯里斯生气了——意识到这一点伊瑞安心头泛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他早该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力,诺亚大可以把他关进魔法者监狱,给他培训、再给他洗脑,但伯里斯没让他这么做。
他是被卖到查理德森的下人,马歇尔一直对他照顾有加。平心而论,伯里斯也对他很好,宽容到了纵容的程度。也正是这种纵容,滋养了他今天愚蠢的勇气和抵抗。
回去给伯里斯道个歉,恢复两人平常的相处,即便伯里斯面上的笑容也许是伪装,也比今日那双冰冷的眼睛要好得多。
伊瑞安端着酒杯起身,坐在了靠墙的一处隔断间里,他喝尽酒杯中的酒,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拱形窗外清澈的阳光照在他的金发上,他闭目在脑子里理清了这些错综复杂的事。
跟着伯里斯是他最好的选择,起码是他熟悉的环境、他熟悉的人。既然伯里斯主动将手伸向墨洛文的秘密,那自己还是别再矫情别扭,和伯里斯回去一趟。回去后,他会在妹妹的坟前放一束花,尽管他已经忘了妹妹的面容。
不多久,他睁开眼,侍者为他送上了一份奶油泡芙,说道:“先生,查理德森先生已经离开了,您无需再等待他。”
伊瑞安闻言微微挑眉,伯里斯居然把他丢在这里自己直接走了?
伊瑞安快速吃完了甜点,起身走向酒吧外。他并不是要离开,既然伯里斯把他丢在这,他刚好可以逛一逛,毕竟这里可是闻名遐迩的璨光之宴。
穿过拱形的对开大门,他站在短廊边看着楼梯口处的指示牌。
“第一次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瑞安转身,看见一位身着黑白色俱乐部制服的银发男人,他胸前别着俱乐部管理者的徽章。
“需要向导吗?”男人朝他微微一笑:“我是这里的经理,塞缪尔。查理德森先生吩咐过,要照顾好你。”
伊瑞安点头,问:“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约一小时前,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塞缪尔笑了笑,“需要我带你参观吗?新来的客人总是容易迷路。”
伊瑞安跟随塞缪尔上楼,楼上是魔法奇珍馆,水晶展柜里陈列着数以千计作用特殊的魔法物品,每一件都标着以百万结尾的价格。
他在琳琅满目的展柜间穿梭,塞缪尔会时时给他讲解这些物品的奇妙之处。
看着一个个的标价,伊瑞安心想,魔法资源真是最昂贵的东西,即使现在是魔法兴盛的时代,真正有水准的魔法物品依旧稀缺,就像魔法宝石一样稀缺。
他们从侧门而出,他跟随塞缪尔穿过绿意盎然的小花园,到了喧闹的悬赏大厅。
挑高十余米的穹顶下,一块巨大的黑曜石伫立中央,上面用燃烧的金色魔法符文滚动显示着一条条悬赏令,赏金高昂,悬赏日期却大多在五十年前。
尽管俱乐部聚集着众多实力不凡魔法者,但这些悬赏还是让人望而却步。他抬头望去,于顶端那条——寻找‘尤利曳之心’,赏金两亿,来自加西亚家族。
这条悬赏已经发布了七十年了,据伊瑞安所知,加西亚一位女性先辈酷爱在尤利曳冒险寻找奇珍异宝,却命丧于尤利曳雪山,积雪崩塌,她的遗体与权杖都丢失在了尤利曳。权杖之上镶嵌的宝石,正是尤利曳之心。
尤利曳是无人敢冒险的地方,那座永不融化的雪山似乎埋葬着古老的力量,只要进入那里,就有背负神之诅咒的危险。
伊瑞安一条条往下看,大多是去极端地带寻找物品、解除诅咒、寻找资料、刺杀之类的悬赏,每一条都开出了千万级别的悬赏额。
当他看到下方,忽然瞳孔骤缩,有一条悬赏赫然写着:寻找墨洛文遗孤,赏金三千万,布兰切家族,日期居然在半年前。
布兰切是贝内埃仅次于洛佩兹的巫师世家,两家明面上礼尚往来,但私底下却针锋相对,关系很差。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走出悬赏厅。
塞缪尔跟了出来,观察着伊瑞安的反应。
伊瑞安漫无目的地快速走着,脑海里却是那条关于他的悬赏,他的姓氏就赫然写在那里,已经存在了半年,有无数顶级的魔法者看到过。
他忽然明白了伯里斯留他下来的用意。
当他的姓名公之于众、当有更多如安卡耶一般的学者挖掘出他家的历史、当他成为众矢之的时,即使是伯里斯也无法保住他。
外物和他人都不可恃,他唯有拥有足以让所有人忌惮的力量。如若他的血脉真的如此特殊,他能强大到任何人都无法反制的地步吗?
伊瑞安快速思索着,没有人会等他做好准备,就像伯里斯也没等待他。
他忽然感到身上的血液正在变热,一种躁动与焦虑涌上他的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很快再次冷静下来,现在着急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