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归根》夏倾栀

41、Chapter 41 “那个……

　　夏玖接下来几天的假日都多出了一位小男孩。
　　从陌生再到彼此熟悉。

　　陈琟凉看着脾气挺大，却能在一间房里安静地待着。每次在晚饭后，他总会主动找夏玖聊天，聊天的内容回回不一样，这反而让夏玖也更加好奇陈琟凉。

　　这天也是。
　　夏玖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静静等他开口诉说。

　　今天的陈琟凉很奇怪，眼里好像是有一团化不开的悲伤。
　　只见他深吸一小口气：“我没有爸妈。”，开头没有称呼，这句话像是他藏了很久的心底话。

　　伴随着那句话在刹那间夏玖一阵耳鸣。
　　嗡嗡的声音在她耳边循环。

　　她有些失神，许久，她重新看着陈琟凉，不相信笑着说：“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的是吧？”
　　“……”陈琟凉的沉默声震耳欲聋。

　　他重新平缓了情绪，
　　“我接下来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我的亲生父母，现在的……只是我的养父养母，

　　刚在福利院，院长告诉我，她见到我时就看到我在和野猫抢东西吃，因为当时的福利院已经有很多被弃养和一生下来就被抛弃的小孩，福利院资金有限，根本不够照顾我们，本来她是不想再捡小孩了，但是院长说她不忍看到小孩被扔在垃圾桶旁还和野猫抢东西吃。
　　后面我就成了福利院第二大的小孩，我们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我还记得有一个编号叫1269的，他是我们整个院里最大的小孩，自傲、以大欺小、欺软怕硬，就凭着他是老大，开始霸凌一些无辜的小孩，1269见我每天都不说话、沉默，于是很自然的就成了他们的霸凌对象。
　　他们拽我的头发，打我、踹我、踢我、还扬言说要把我的衣服全部剪了，让我没衣服穿。我没搭理他，第二天他们真就这样做了。发生了这事果不其然的被院长骂了、打了他们一顿，他们转头就咬定我是我偷偷告诉院长的，于是比之前下手更重，骂我恶心，此后我在院里背上了‘哑巴’的名字，他们不再叫我编号。

　　其他的小孩看见我被1269他们霸凌，只是袖手旁观、冷眼相待。直到在福利院又进来一位小孩，我在掉了墙皮的角落里看着那个小孩，看样子是和我同龄的，没想到在几天之后，那个小孩找到了我喜欢呆的地方，那个小孩努力地爬上屋顶，一整个脸都是灰头土脸的，我没理，也没看。
　　那个小孩一屁股坐在我身旁，笑得很灿烂，我不懂在笑什么，笑得像个傻子一样。还一直往我这边挤，我终于第一次开口说话，‘女孩子爬上来干什么？’那个小孩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又露出那个像傻子一样的笑容，‘谁跟你说我是女生的？我是男生’声音一出，我险些从屋顶滑下去，他把我拉起来，我看着他那头长长的头发，看了很久，他笑着跟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呐？’见我不说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口齿清楚‘我叫崔彦凛，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我鬼使神差地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并且回答他‘记不住，编号。’
　　他却一脸迷茫地看着我，见他挺蠢的，懒得跟他解释这么多，他却像着了魔一样，问我名字是什么，我说不知道，没有名字。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自作主张地给我取了个名字。
　　“陈琟凉。”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娘，跟个小女生一样，他却说不是小女生的名字，他给我解释了名字的来源。
　　‘我名字缩写cyl，你的名字也是cyl，这样更好记呀！’
　　之后他就像个跟屁虫一样叽叽喳喳地喊着我那个很娘的名字“陈琟凉”我被他折磨透了，也就让他这么叫。后来我了解他，主动问他‘你为什么有名字还来这里’，他说‘这是我自己想的名字，我不想要编号，难听’崔彦凛第一次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紧接着又傻笑起来，一股憨气。
　　崔彦凛来之后那些之前霸凌我的人都渐渐不怎么理我了，我心里暗自庆幸，这是变好的象征。有一次他看见我身上的旧伤，他哭的像个泪人，我当时都还没哭呢！他怎么还哭起来了？就觉得崔彦凛真的很像一个小女生，看他笑久了，有时候也会觉得有点好看，但还是会有憨气。
　　直到深夜，他被一位中年夫妇领走，原本整个充满光亮的世界在一瞬间彻底变成黑暗。他走之前悄悄地在我床头放了一个他从始至终都挂在身上的小香包，有股淡淡的槐花香味，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

　　陈琟凉就像讲故事一样，把自己的人生又全部过了一遍。那些不堪忍受的痛苦全部被他永远记得。

　　他又补了句：“我没有编号，我只有一个名字，陈琟凉。”
　　陈琟凉只认准这个名字。

　　在以为夏玖听完他的人生会立马把他赶出去的陈琟凉，等来的不是谩骂和驱赶，而是一个真实且温暖的怀抱。夏玖心疼陈琟凉，更心疼他的之前的遭遇。
　　声音坚定：
　　“嗯，陈琟凉。”

　　她了解了一个人的过去，同时也听了一个人的秘密。
　　陈琟凉先是肩膀微微颤动，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当又想起那些事——他终究没能克制住，发出小兽般呜咽的抽泣声，夏玖稳住心里的手忙脚乱，手在他后背一下又一下的顺着气。

　　最后，他抖着声音，说出了他今天最不想说的话：“姐，我明天就要走了。”
　　那一刻，哪怕只是一个称呼，陈琟凉都把她当做一位名为‘姐姐’的亲人。

　　夏玖没再说话，声音像是在哄小孩：“嗯，我知道了，小凉在别的地方也要开心快乐健康！”

　　“好”陈琟凉应了一声，没忍住，又在她的肩头哭了一次，结果是——夏玖又耐心地安慰他。

　　**
　　一早，夏玖把陈琟凉送回林七安家，林七安见两人意外的、相处的很融洽，一笑，打趣道：“这气氛怎么像那种姐弟要离别一样。”
　　而林七安和陈琟凉总是能分分掐起来，仿佛林七安不管说什么都能精准点燃陈琟凉。

　　原本以为又要掐起来，结果林七安轻轻抱着陈琟凉，随后又松开手，眼里有点亮晶晶的。
　　“陈琟凉，在国外要好好学习啊！”
　　“嗯，会的。”
　　“去一趟什么时候回来？”林七安此时眼眶里藏满了泪水，她转身假装寻找什么东西。
　　陈琟凉平时总是会去挑各种理，但是他这次什么也没挑，看着她寻找东西的背影，说：“不知道，可能……比较久一些吧。”

　　*
　　陈琟凉被接走了。屋里只剩下林七安和夏玖，良久，夏玖问：“你知道他……”她有些不敢说下去。
　　林七安知道她的意思，强装镇定：
　　“我知道啊，他跟我说过。”接着，她解释了一切：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真的像个哑巴，不说话，跟个没脾气似的，然而跟他接触久了之后，我开始让他有点脾气，所以才会想各种办法，现在他幸好有脾气了，不会再受气了。”林七安一边回忆着，一边笑着说：“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感觉他和正常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夏玖心中大概有了些许猜测。
　　“你没发现吗？陈琟凉成绩在学校一直是全年级第一，没有一次掉过年级第一。”

　　和她的猜想一样。
　　——
　　一阵电话声打断她们的谈话，等林七安挂完电话后，问：
　　“最近生他的气了？”

　　“啊……？没有吧？”
　　林七安示意她看看手机，夏玖摸了摸口袋，才发现刚才出门太急手机忘带了。林七安一看夏玖的表情，才解释：“刚才宋学霸都给我打电话了，他问我你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夏玖才猛地回想起来，宋寒笙好像发了很多条信息，不过她都没回，因为忙着写作业和照顾小孩。

　　“然……然后呢？”夏玖紧张到咽口水。
　　林七安笑笑：“他问我能不能把你约出来。”

　　夏玖起身，道：“那……那我先回去拿手机了。”
　　林七安靠在门边：“嗯，路上小心。”夏玖回头看了一眼林七安：“你是不是跟江北清一起？”

　　“嘿嘿，那是。”

　　*
　　回到家，夏玖抱着手机立马回信息。
　　宋寒笙此时恰好打电话给夏玖，这是第14条电话，夏玖想都没想就接通了。

　　接通电话后，夏玖连忙道歉：
　　“对不起宋寒笙，我刚才出门太急了，所以我才没接到你之前的电话。”

　　才过了一天而已，怎么就开始想他了？
　　夏玖等待着宋寒笙的回答。

　　宋寒笙无奈地笑：“你没必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出门太急忘带手机很正常的。”
　　“噢噢……”
　　谢天谢地，他没生气。

　　“……有时间吗？”之前宋寒笙好几次约她都没成功，搞得身边的人都以为他失恋了。
　　夏玖急着回答：
　　“有的……！”听见对面浅浅地笑了，哪怕是很小声，夏玖也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呢？他怎么没声了？

　　夏玖试探性地喊了声：“宋寒笙……？”

　　“嗯。”

　　他似乎在等着她开口。
　　“那我先挂了？”他问。
　　她原本觉得主动这件事很难，但是听到他要挂电话，一急之下：
　　“那个……一起出来玩？”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她根本不知道去哪里玩！！！！！

　　“嗯，去哪啊？”宋寒笙声音有些懒洋洋。
　　“去……”夏玖卡壳了，又想起今晚有‘灯花宴’。接着说下去：“放灯花？”

　　“好。”宋寒笙马上答应。
　　夏玖在心里松了口气。

　　‘宋寒笙，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