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她看的是我 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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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燧沉沉望着她的背影，落后三步，也跟着她转身走进大殿。右殿财神位下只三排蒲团，许知昀跪在最前排，卫燧就默默跪在最后一排。
望着眼前的金塑佛像和白绒斗篷，卫燧神色平静。
【没事，不能上前也没事。这个蒲团，是她先前跪过的。】
许知昀：……我怎么不记得。
【远远看着就好，这样就很好……】
【好什么好！好在拜的不是月老！】
【姓崔的到底有哪点好？！】
许知昀：卧操，嚷嚷这么大声做什么！
卫燧忘记拿三根香柱了，但看着许知昀三拜俯身的虔诚，倒宁愿自己两手空空，再不愿给财神敬奉点香火。
应是跪了一刻钟，许知昀起身离去。裙裾翩翩款款过，卫燧连余光都不敢随之追逐。喉结滚了滚，直挺着脊骨注视穹顶法相。
是前车之鉴，她躲了他三日。
卫燧不敢贸然上前。他知道许知昀不愿跟他共处一地。
不知缘由，卫燧也不敢去问缘由。
千错万错，便一股脑地全赖在崔镒廷身上。
他的殷勤是为太子掌军权，现在连累得自己也似心怀鬼胎。
可万一呢……
万一她闲时翻出姓崔的送来的物件。
——她会心软吗？
因心中还念着崔镒廷，所以自己那日在定国公府的冷言讥讽倒成了他可怜的罪证。
她当时气愤恼怒，如今是不是反要怨悔她自己了？
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所以之前才总独自一人离去，散散心，连她时时跟着的许梚仪都抛下了。
众目睽睽之下，卫燧定定望着庄严佛像，脑中却已编排出另一场淋漓大戏，活生生怄得他指尖冰冷，满腔动荡。
冷到极致了，卫燧方才颤颤呼出一息生气，再看眼前排空荡荡的蒲团，静静起身准备离去。
天色渐暗，殿中来往的香客少了许多。转过身，卫燧一眼就看见了殿门旁的湖绿斗篷。
她正抿唇看着自己，毫不掩饰的直白轰然劈开卫燧的心弦。
管他什么前因后果，什么仇恋大戏，许知昀这会偷偷看的是自己！
卫燧心头猛然重跳，下意识往前疾走几步，向殿门春意奔去。却不料惊动了那人，一瞬的怔愣后匆匆逃开了。
【光明正大看我一眼吧。】
【许知昀，请你再看看我吧……】
空无一物的指尖颓然收回，卫燧僵立在原地，仿若失声。
“特么的，真的好古怪啊。”许知昀皱眉揉揉自己的额角，“到底为什么啊。居然会没来由的心疼他。”
为什么又心软了呢。
心声本也是空空荡荡的，可自从自己进殿之后，仿若死水生活了，嘀嘀咕咕的像个滚圆小雀。
许知昀回屋后就闷头往床上一倒，但此后的上香却开始变得规律正常起来。
见卫燧仍是独自一人上香，疏游在恢恢大殿中，渺小宛如须弥芥子，许知昀左右环顾一圈，还是憋不住话，就主动走向前与他搭话。
听见许知昀叫自己，卫燧意料之外，心里又默默欢喜，冰雪消融般朝她恍然一笑。
轻轻若浮羽，却引得许知昀心头微痒，耳尖都发觉出热意。
“咳，好巧啊你也在这啊。要不……一起去那边抽签看看签文？”许知昀指指案几，别过半个身子，没再看他。
细白一截雪颈上有耳铛轻轻微晃，折映出些许彩线，微妙的坠感起伏，恍若一下下坠在心尖。
卫燧垂眼盯得入神，呼吸间听得许知昀说了什么，含糊应了声，就亦步亦趋跟着她走。
红木案几上放着几筒褐签，许知昀扬扬下巴，让卫燧先试水。
卫燧敛神默声，无有不从，随意拿过一个摇了摇。哗哗声毕，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支，对照着偈文来看。
是个中签。
卫燧怔怔看着签文，像是被一语中的，戳破心防。
许知昀瞥一眼他，心知结果不太好，直接抽过他手中的偈文和褐签，自行看起来。
形单影孤，是凶是厉。
怎么这样啊……
他不是觉醒了吗？为什么还……
许知昀本想拍拍他的肩劝他看开点，手刚伸出，又暗觉不妥。合上偈文书后，她说：“其实，这样才更真实，对吧？”
她把褐签重新插回筒中，认真看着他。
“你之前在定国公府跟我说的话，不正是这偈文之意吗？你确是独自一人，如今时机未至而动，是为凶，来日错机而起，是为厉。”
“可你我是来求签的，不是来找死的。”许知昀扫一眼他身后，见无僧人靠近，嘴上也不避讳。
一语双关，卫燧满心满眼都是“你”啊“我”的，柔柔密密将两只耳朵妥帖包裹。心中触动暖热，眼中就已含盈浅润水光。
“许小姐……我一定记得你说的。”卫燧看着她，低低道：“就是来日穷入歧路，我也只信你的话。”
这倒很是不必了，许知昀情愿盼他点好的。
“嗨，客气，‘今生不与人方便，念尽弥陀总是空’嘛！”许知昀避开那脉脉含情眼，直接开始摇签。
也是中签。
现世报轮到自己身上，许知昀就不大得劲了。眼风一扫，她道：“哎，我信三个。”
卫燧：？
就再使劲摇了两个出来。一个上上签，一个下下签。
还行。上中下，算是齐活了。
许知昀尚且能接受，拉过一个蒲团，直接坐在案几旁翻找起偈文来，一副不论述八千字不能理明白的架势。
噢。偈文都是这么短的啊。
许知昀摸摸下巴，也不太在意，翻到对应的那一页了，就开始一字一句用唯心主义解释。
“很好。我运势很不错，就是最近在人际交往方面要注意一下。嗯……具体怎么个事啊……我看看……”
许知昀将三个签全摆在桌面上，一边看着，一边用手指拨弄签身，活像做法的神鸦，嘴唇还张合着不知嘀咕些什么。
卫燧：……还能这样啊。
给自己解释明白了，许知昀信心倍增，侧脸瞅瞅卫燧，好心叫他也来试试。
卫燧愣了一下，犹豫着想摇头说不必了，许知昀却已直接递来签筒，无声催促他行动。
双手接过后，下意识捧在怀里，卫燧不好再瞧她红润的唇色，垂眼轻声说：“许小姐……我还……”
话没说完，眼帘中就已看见一双劲力十足的手腕，横过自己的小臂去抓握签筒。
霎时，脸颊热滚之意滔滔而起，卫燧浑身肌肉绷紧，不敢妄动分毫。
许知昀见他站着没动，也懒得扯声催他，干脆自己动手。没成想绕着他左试了下，右试了下，都不方便伸手摇晃。
木头站桩成精了还，许知昀恼了，抬脚就轻踢他的小腿，叫他跪下。
卫燧不明就里，只听见许知昀吩咐他，便一撩衣袍径直照做，又依她的话，将签筒举上三尺高，如点烛奉神明。
许知昀叉开双脚，站在他身后，从他头顶左右两边去抓签筒，顺利握住后就开始死命摇晃。
双手瞬间仿若不是长在自己身上一般，卫燧朝后微仰，却只能看见许知昀的下颌，尖尖似云月，柔润得可爱。
卫燧慌忙跪直身体，生怕许知昀察觉自己胆大包天，竟意图赖在她怀中。
蒲团前几声清脆哒声响起，卫燧如蒙大赦，不消许知昀吩咐，便懂事地弯下腰，将其一一捡起，递给许知昀。
许知昀接过红头褐签就转身走回案几旁，卫燧见她无暇理会自己，也就乖顺起身，静静给自己揉着手腕。
腕间皮肉犹自颤颤，许知昀侧头看了眼，不好意思道：“抱歉啊，震麻了吧？”
卫燧摇摇头说：“许小姐美意，卫燧感激不尽。”
许知昀捏着三支签，闭眼对着卫燧身后的佛像遥遥一拜，“放心吧，肯定没什么大问题！你将前面那个签忘了吧，这三个才是我们正经抽来的。”
许知昀坐不住，撒手撂下三支签，撑着案几直接跪在蒲团上。一支支翻过面来摆放整齐，看清签身上刻着的金字后，许知昀终于安静了。
三支签。
一支中签，两支下下签。
怎会如此……
背影僵硬得太过明显，卫燧心知不如她愿，走上前探首，暗道果然。
许知昀左手戳着自己的额角，侧脸小心窥了卫燧一眼，见他也正看着自己，忙不迭转过脑袋装鸵鸟。
卫燧看着她这眼珠子乱转的小样，不由得轻轻抿唇笑了，“这是我的签，不是你的，没事。”
许知昀忙碌起来，开始抚平衣袖上的褶皱。
卫燧俯身拿起褐签，一支支看过去，只觉果然如此。
哪怕有了许知昀的加持，自己也只会拖累她。眼不见为净，十指攥紧，卫燧收拢了褐签正欲直接放回签筒中。
许知昀瞅瞅他，还是先他一步，劈手夺过那三签，再次仔细看起来。
她翻着偈文满不在乎，头也没抬就开始对卫燧评头论足。
“呐，这个说你……太懒惰！还着急呢，怎么不求点变革呢？”
下下签之一，路险而失群，船破却下滩，人急境遇困，倒不见应变。
“这个……叫你慎言啊！虚幻不惑，自然行稳致远。”
下下签之二，说什么画饼无法止得饥，不可将妄语为真。许知昀顺手将说完的签往右边一递，卫燧就单膝跪在一旁，伸手接过。
最后轮到中签。
“看看啊，‘封书直见事转虚，应许事名遂，终而难锥’。呃……虚名之象，虚多少实，宜……”许知昀手指点点案几上镂刻的花纹，慢慢思索。
灵机一动，箭矢倏尔中的，她拊掌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她看的是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