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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报!心声任务告急     说 ...

  •   说是大禅佛殿的内堂,其实也不小,规式制样甚至可以算作内殿了。

      堂里灯火烛照融融流金,壁宇辉灿若闪星。佛祖垂目安和,座下香客皆轻声细语,毫无外殿的嘈杂之声。

      通天朱红大柱旁还摆着三五小案桌,供香客提笔落心语。

      许梚仪静立于黄晕圆影里,仍由佛光引着霞夕浸润周身。此心静寂时才明了,长明灯芯寄奉神魂,殿中人人眷恋之心皆依依不舍。噼啪鼎炉旺火,脆响的是一颗颗掷地有声的心。

      抬眼直视佛眼和百千座长明灯,满目炫光华耀,通体温暖如重回母腹,便信,魂有归处。

      此后得了空闲,许梚仪便独自前往大禅佛殿的内堂看长明灯,添油上香,日日不落。

      白日各有各的忙,晚饭总是要聚一块的。扈谙盘算着日子,期待起扈筝一行人班师回京的事,饭桌上随口提提罢了,却叫许知昀如遭雷劈。

      “卧操!我信还没写呢!”许知昀震惊。

      之前翻箱倒柜找字帖,刚好被来三禅经寺的事给搅和了,兴冲冲的,她早就把这信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梚儿近日还去供奉了长明灯,你呢?天天晨起上香回来就继续倒头大睡,”扈谙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写信一事早已说完了道理,算是翻篇了,到底一件家常小事,扈谙不会揪着不放,可瞧瞧她近日的模样,真是让人恨铁不成钢。

      “怎么在寺里反倒污秽上身了似的?在家都不曾这般懒纵,佛圣恩德,竟还叫你夜夜魇着了睡不醒神不成?!”

      扈谙早就知道许知昀晚上去了厨房偷吃。管厨嬷嬷数一数菜瓜就知道东西少了,柴薪也少了。扈谙一合计许知昀天天困倦的样子,肯定是她大半夜没有好好休息。

      出来一趟,放松玩耍些也是人之常情。扈谙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岂料这小兔崽子简直是肆无忌惮,连瞒也没费心思瞒,扈谙现在看她那震惊的神色都快气笑了。

      既没明说,许知昀也就没认半夜如硕鼠偷食的行径。

      许梚仪略有些羞愧,给扈谙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开脱。许知昀摸摸鼻子,也不敢耍贫,只说明天一定写好送出去。

      “嗯,要写就认真写,晚上好好休息,白日才有精神。”扈谙点点头,翌日就叫许知昀来自己屋中写信。

      花了小半个时辰,许知昀大咧咧递来几张纸,扈谙定睛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面的墨字歪歪扭扭,奇丑无比,虽有其神,但无其形,认是能认个大意出来,可猛然乍看,真像是墨水成精。

      扈谙按着额角纳闷,“怎么……怎么写出个这样的东西来了?几年没管,字居然丑成这副德行,先生们以前教的书全进狗肚子里了吗?!”

      许知昀双手投降。

      她也没想到哇,用惯了中性笔,一时半会怎么能适应毛笔嘛。

      再说自她穿进书中来,已经好久没正经拿过笔写字了,她都怀疑她回去之后,是不是也得练一练硬笔书法才行,合同上签字可不能这么丑。

      扈谙连连叹气,说:“好了,这几日上了香就回屋来,好好练练你的字!这一手字,自己看了不糟心?”

      “好好好。”许知昀拱手作揖后,继续投降,摆出虚心好学的姿态来。

      沾上墨汁,真开始练习了,许知昀也乐的自在。前几日哪哪都能撞见卫燧,照面了却没什么话说,闷闷默默,古怪极了。现在自己闭门练字,可算是撇开了他与许梚仪。

      许梚仪没如许知昀脑子冒泡想的和卫燧交谈甚欢,依旧是去了大禅佛殿。上完香,一一检查过供奉扈家麾下平启军英烈的长明灯后,许梚仪走向灯架远处的桌案。

      大殿内,有一沙弥坐在案几前,正帮香客提笔落字。其旁另有几张空桌案,供香客自行写下祈愿或抄录佛语,毕后可燎了长明灯烛火,焚烬与香鼎之内。

      桌案皆有信纸、笔墨,纸面素白,各物摆放也齐整得一丝不苟。唯有一张桌案的中央,还孤零零遗留着一张纸,字迹钧宏如剑骨,写的却是静流顺势而潜游。

      “法法法元无法,空空空亦非空。静喧语默本来同。梦里何曾说梦。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还如果熟自然红。莫问如何修种。”

      许梚仪心里轻声读着,字字句句细看过去,意蕴未曾咀嚼生香,殿外却匆匆跑进一小厮,找寻这张纸。

      礼数谦谦讨回纸后,就送入鼎中,待焚烧着只余灰烬,才出殿离去。

      许梚仪紧盯着看,记住了那小厮的模样,第二日再来守株待兔,果然就见到了他口中称的主子。

      “昨日走得匆忙,不慎落下那纸,多谢小姐慷慨归还。”

      “本就是你的,我不过正好瞧见,何言一谢。”

      两人同时搁笔起身,行至褐黑大鼎前焚纸。

      “‘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以柔化刚,亦可作泠泠之声。”

      这公子瞥看了她写在纸上的内容。

      许梚仪愣了一下,松手放纸后缓缓侧眼,他却只盯着在纸角翻燎的火舌。

      “泠声落泉溪吗?”许梚仪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是,但也是入松乔之木。”

      他知道自己暗喻的,是扈家率领的平启军。

      许梚仪直直盯着他,“见字方如初面,虽是失礼,但梚仪还是想问一句公子名讳。”

      他亦失礼,便不论自己失礼。

      “在下苏简鞍。”他转头轻轻颔首。

      简鞍。

      他是苏简鞍……

      ——他母亲是泊阳夫人!

      普天声噪、无人不晓的当世名儒!

      儒释道,释属三禅经寺众僧,道乃淖州巽岳子。

      儒,不是桃李遍天下的翰林白须、清吏高官,而是坐堂于野的泊阳夫人!

      许梚仪笑了。

      “在下许梚仪,令堂的在野弟子,倾慕已久,却憾恨天资稍欠,不得拜尊高堂。”

      “家母若知此地有一俊秀高才如此惦念她,想必其心甚慰。”

      话是好话,可他看着巍峨不动的鼎盖,眼中浅浅盛盈着愁哀。

      两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烛焰随风轻忽抖动,许知昀倏尔心惊,忍不住盯着他低声问:“公子为何来这佛寺?”

      话一出口,许梚仪便有些后悔,眼见的,那净皙如白璧的侧脸、鼻琼也暖玉生烟似的烫人心魂。

      许知昀匆匆移开视线,仰脸望着高宏顶天的浑金佛像。

      苏简鞍侧眼看她,也跟着望向那慈眉含笑,抱瓶捻指的佛祖金身。

      “家母寿宿已近,简鞍来此略尽人子孝道,不期强求奈何。”

      数术有时,修短已定,尽做人力之微,随看伏天之变。

      “缘分弄人,可惜家母昨日不曾得见许小姐。”他垂眼凝视鼎中火舌,转而看向许梚仪,说:“昨日家母亲至寺中还愿,无奈山寺夜寒,于病体无益,便赶在日落前早早归家了。我依父命留此几日,替母明灯。”

      许梚仪怔怔望着他,“所以昨日……”

      苏简鞍点点头,唇角微扬,“本应由我亲自焚纸,但母亲病体难支,我匆匆送她下山,却不想此间落下那纸。”

      “如今看来,说不准也是缘分呢。”他重新望回佛相,轻轻喃语。

      *

      “娘,泊阳夫人染疾,我们府可曾探望一二?”

      “生病了?苏家没声张,我们也没听说呢。你想去见见?药库里好像还有几盒老参,我明日陪你下山去……”

      “噢。”许梚仪连连摆手,“啊没,我就问问,问问而已……人家也不认识我,我也不好这时候去攀交情。”

      京中事乱,泊阳夫人中年随夫婿归京后一直简修闭府,一晃十几年,连扈谙都难以寻机让许梚仪入门得拜。

      扈谙轻轻摸摸她的头,“放心吧,陛下礼重名士,苏大人又是翰林院老臣,若是疑难之症,宫中会赐御医的。”

      不是疑难杂症,却胜似疑难杂症,恐怕天子御医都没办法吧。

      寿宿已近,所以不曾声张。与其大张旗鼓地蹉跎求药,不若了全最后一点留恋。

      这是泊阳夫人自身所感吧?不然,其子、其夫何至于如此通达。苏简鞍之念,倒是随了他母亲。

      许梚仪拿着从医僧那借来的医书,靠着窗边软枕细研,可心海翻乱,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

      躲在屋里好几日没出门,心声任务的储备终于快告罄了。

      上次见面,还是气氛尴尬,不欢而散的三人行,最近听听佛祖教诲,应该不至于天天冷脸瞪人了吧?

      前几次许知昀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岂料卫燧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阴冷沉郁。

      啧。

      可这也不能赖自己啊,这破寺就这么屁点大,自己都识相退下了,还要她怎么样啊。

      许知昀腹诽着,也没忘了居安思危。她瞅瞅许梚仪,问:“梚儿,哎!那家伙最近如何啊?”

      “谁?”许梚仪愣愣抬头。

      卫燧?

      许知昀支着下巴,空着的手上还滴溜溜转着未沾墨的毛笔。

      许梚仪来了兴致,卷起书坐近她,说:“怪可怜的,你最近没去小禅佛殿拜财神嘛,他不知道你近日都不去,我也没告诉他。眼见着他早早来,晚晚走,左右就是等不到你。”

      “但他还是一跪就跪半天,身边连个侍从都没有。”许梚仪戏谑完,也支起下巴朝许知昀眨眨眼。

      许知昀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停下转笔,“我又没跟他有约,这关我什么事。哎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话里有话似的……再说了,你不是都在大禅佛殿看长明灯吗?你替他编的吧?!”

      “哎哎哎,别总把我和他扯一起啊。我拜完月老从左殿出来,就怕他追上来找我问你在哪。”

      许梚仪叫起来,学她举手投降。

      “我可是马不停蹄溜去长明灯那,帮沙弥给香客们写字呢……下午嘛,就派心乔和心竹轮流去盯着看看啦。”

      “我哪用得着编瞎话。”许梚仪笑眯眯道:“当局者迷啊。许大小姐要是得空了,亲自去看看不就明白了。”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许知昀嘴皮子动了动,被她噎得到底吐不出一句话来了。沉思片刻,身上发条抽风似的,开始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晃悠得许梚仪眼花头大,扯下斗篷草草一裹,这下轮到许知昀被撵出门了。

      矮榻边的窗棂被敲了敲,许梚仪抬起一截窗扇,就见许知昀扒着窗沿探出半个脑袋,挑眉道:“梚儿你急什么?书都看了半晌了吧,一页也不曾翻过。”

      哐地一声,许梚仪松手关上窗扇,杜绝她再多说一个字的可能。

      屋内静谧无声,暖阳照耀下,还能发觉浮尘在空中游忽。许梚仪脑中全是许知昀刚刚的调侃,一句一句回响着,手指不自觉慢慢抚平医书封皮的卷曲。

      现在来用功,终是阴差阳错地迟了几步。

      许梚仪轻轻叹了口气,好像把全身的力气都丢了出去,再也无能为力。

      *

      犹豫半天,许知昀最后还是颤巍巍跨出了院门。棕红的宝塔仍矗立在山峦叠嶂之中,遮一点刺目光辉,使殿外门槛淌留一溪金辉霞光,斜曳着人影长长。

      长长的人影动了动,许知昀心声任务瞬间便完成了两次。

      【许知昀……】

      【你终于来了。】

      声音低哑沉回,仿佛磨牙吮血、嚼骨成渣。

      许知昀:……

      要不是心声还带点语气,许知昀真以为自己被通缉了。

      飞快嘟囔完两句,走近卫燧身旁了,许知昀才略微点点头,而后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径直入了大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报!心声任务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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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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