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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期末同桌   六月的 ...

  •   六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黏稠地流淌在教室的每个角落。临近期末的校园里,连空气都变得慵懒起来。陈栀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斑驳的树影在课桌上跳着无声的舞蹈。

      教室里出奇地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就连平时最闹腾的张浩也难得安静下来,正皱着眉头和一道应用题较劲。陈栀欣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合上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数学练习册。她的指尖还残留着铅笔的木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要换座位了?"班主任的声音从办公室虚掩的门缝里飘出来,陈栀欣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她正站在走廊的饮水机前接水,水杯里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往上冒,就像她此刻雀跃的心情。

      "是啊,趁着期末前调整一下。"数学老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几个上课总爱说话的得分开。"

      陈栀欣的手一抖,几滴温水溅在了手背上。她顾不上擦,踮着脚尖往教室里跑,帆布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她奔跑的身影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芒。

      "妍希!"她一把抓住好友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兴奋,"要换座位了!"

      妍希正咬着笔帽思考一道数学题,闻言抬起头,阳光在她的眼镜片上折射出两个小小的光点。"真的假的?"她狐疑地打量着陈栀欣泛红的脸颊,"你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我亲耳听见的!"陈栀欣急得直跺脚,白色帆布鞋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她下意识地往教室后排瞥了一眼,阮向荣正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微卷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数学课上,陈栀欣的思绪完全不在黑板的公式上。她偷偷在课桌下双手合十,想起奶奶常说的话:只要诚心祈祷,上帝就会听见。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为她的祈祷配上了夏日的背景音。

      班会课如期而至。班主任推门进来时,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嗡嗡声。陈栀欣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教室都能听见。阳光透过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将班主任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阮向荣,"班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夕阳的光芒,"你坐到陈栀欣旁边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陈栀欣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她愣在原地,直到阮向荣拎着书包在她身旁坐下,带起一阵微风。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像是雨后盛开的栀子花,清新中带着一丝甜腻。

      "耶稣显灵了..."她在心里小声嘀咕,感觉脸颊烫得厉害,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阳光透过她散落的发丝,在课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第二天清晨,阳光正好。数学课上,阮向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手表。陈栀欣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根本没在听课,而是在轻声哼歌。阳光穿过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是给这张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这哼的好像是《凄美地》,"陈栀欣心想,"不过他哼得确实不好听。"可她却忍不住一直听下去,就像着了魔一样。

      "你唱的太好听了,能不能闭嘴?"她突然转头,假装生气地瞪着他。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阮向荣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左脸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好听的话,我多唱会儿。"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颜色,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陈栀欣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嘴角上扬。窗外的槐花被风吹落几瓣,轻轻飘落在窗台上。

      "你哼的是《凄美地》?"她小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课本的一角。

      阮向荣摇摇头,突然倾身靠近。陈栀欣闻到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不是,是《水星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说着,他摘下手表,轻轻贴在她的耳畔。微凉的表带触碰到她发烫的耳垂,音乐声缓缓流淌:

      "还有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教室里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陈栀欣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将这一刻镀上金色的光晕。窗外,一只知了突然鸣叫起来,为这个瞬间配上了夏日的背景音乐。

      从那以后,她的歌单里永远循环着这首歌。每当旋律响起,眼前总会浮现那个被阳光浸透的上午——他靠近时带起的微风,表带冰凉的触感,还有那句歌词里藏着的,欲言又止的心事。

      而阮向荣也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身旁那个总是假装生气的女孩。看她皱眉思考数学题时咬笔帽的样子,看她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发梢,看她听到《水星记》时突然红起来的耳尖,像是一片被夕阳染红的云彩。

      六月的风裹挟着槐花香从窗口溜进来,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却驱不散少年人心里躁动的热意。陈栀欣趴在课桌上,铅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余光却忍不住瞟向身旁那个挺拔的身影。

      阮向荣正侧头和后桌讨论数学题,阳光穿过他微卷的栗色发梢,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忽然笑起来,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露出两颗小虎牙。陈栀欣急忙低头,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惊天八卦,听不听?"妍希突然凑过来,带着草莓唇膏的甜腻气息。她神秘兮兮的样子引得前桌两个女生也转过头,阳光在她们的发丝间跳跃。

      陈栀欣正在整理课本的手顿住了,圆圆的杏眼瞬间亮起来:"肯定的啊,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她说着把马尾辫甩到肩后,露出耳垂上小小的星星耳钉。阳光照在耳钉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妍希的嘴唇几乎贴到她耳朵上:"听说,阮向荣喜欢王宁宁。"她呼出的热气让陈栀欣耳根发烫,"昨天听他们说还一起放学走的。"

      陈栀欣手里的自动铅笔"啪"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清脆的声响。王宁宁就坐在教室第一排,此刻正低头写作业,纤细的脖颈弯成优雅的弧度,发尾用浅蓝色丝带绑着蝴蝶结。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洒下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啊!真的?怎么会?"陈栀欣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她慌忙捂住嘴,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般颤动,"不会的,怎么会这样?"她反复念叨着,手指无意识地揪住校服下摆,将蓝色的布料攥出了一道道褶皱。

      陈栀欣感觉有块冰顺着脊背滑下去。窗外蝉鸣突然变得刺耳,吊扇转动的影子在地板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阮向荣和王宁宁?他们甚至没说过几句话。但记忆突然闪回上周值日,阮向荣确实主动和王宁宁换了打扫区域,还帮她擦过高处的玻璃,当时他的手臂肌肉在阳光下勾勒出好看的线条。

      陈栀欣的脸色瞬间苍白。她猛地转身翻开课本,手指在微微发抖。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低头假装找笔,实际上是在掩饰发红的眼眶。多可笑,她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阮向荣从来不知道,有个女生会在早读时偷偷模仿他转笔的姿势,会在体育课时假装不经意地路过篮球场,就为了多看他一眼。

      接下来的日子,她像避开阳光的苔藓一样避开阮向荣。每当他的笑声从教室另一端传来,陈栀欣就把脸埋进臂弯假装睡觉。直到期末考试前两天,整个年级突然掀起真心话大冒险的热潮。

      "陈栀欣,玩不玩?"妍希用圆珠笔戳她后背。她今天涂了透明的指甲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马上毕业了,不玩就没机会了。"

      陈栀欣转着笔袋上的金属拉链,拉链头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就我们俩?"

      "怕了?"妍希挑眉,她今天扎了高马尾,发梢扫过肩膀时带起一阵柑橘洗发水的味道。阳光透过她鬓角的碎发,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三局两胜,陈栀欣果然输了。窗外的合欢树被风吹得沙沙响,粉色绒花落了一地。她盯着其中一朵看,它像把小伞似的打着转往下坠,最后轻轻落在窗台上。

      "大冒险。"她说得干脆,心跳却开始加速。毕业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人既恐惧又莫名勇敢。

      妍希的眼睛亮起来,她凑近时陈栀欣闻到她手腕上草莓香膏的味道。"去跟阮向荣说你喜欢他。"她一字一顿地说,"不能说是游戏。"

      陈栀欣猛地咬住下唇。教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阮向荣正在讲台边和男生们说笑,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T恤,衬得皮肤像浸在牛奶里一样白。有人说了个笑话,他仰头大笑时喉结上下滚动,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像是撒了一把碎金。

      "你不会真喜欢他吧?"妍希用笔帽戳她脸颊,"陈栀欣居然也有不敢的时候?"

      "胡说什么!"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几个同学转头看过来,她顿时涨红了脸。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布料被汗浸得微微发潮。"我只是在想...怎么说比较震撼。"

      走向阮向荣的几步路像走了一个世纪。她数着自己的脚步声,数到第七下时停在他身后。他身上的青柠沐浴露味道混着夏日的热气扑面而来,让她想起那个他们一起听《水星记》的午后。

      "阮向荣。"她的声音比想象中颤抖得更厉害。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微风。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怎么啦?"他歪着头问,眼角还留着方才笑出来的细纹,在阳光下像是用铅笔轻轻勾勒出的线条。

      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陈栀欣盯着他T恤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那里有颗小小的褐色痣,像是谁不经意间点上去的墨点。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又像是盛夏午后的蝉鸣被无限放大。

      "我喜欢你!"这句话脱口而出时,陈栀欣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说谎。等反应过来,已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出教室。走廊的风吹在发烫的脸上,她捂住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身后传来脚步声。阮向荣追了出来,他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她脚边,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你刚才说什么?"他挠挠头,阳光在他的发丝间跳跃,"班上太吵没听清。"

      悬着的心突然坠下去,却又诡异地松了口气。"没什么。"她盯着自己鞋尖,白色帆布鞋上沾着一点蓝色墨水渍,是昨天写作业时不小心蹭上的,像是一小片忧郁的星空。

      他忽然笑了,阳光落进他眼睛里,像碎金子浮在蜂蜜上。"那,拜拜?"他倒退着往教室走,挥手时腕骨凸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手表在夕阳下反射出温暖的光芒。

      "拜拜。"陈栀欣小声说。风吹起她的刘海,有一瞬间遮挡了视线。等头发重新落回额前时,他已经回到明亮的教室里,身影融进喧闹的人群中,像是被阳光吞没的一滴水珠。

      毕业典礼那天陈栀欣没去学校。补课班的窗外能看到他们小学的操场,隐约能听见广播里《友谊地久天长》的旋律。陈栀欣转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个圆圈。铅笔芯突然断了,黑色的铅粉在纸上晕开,像一滴来不及落下的眼泪。窗外的槐花还在飘落,一片花瓣粘在窗玻璃上,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明。

      她突然想起那个被阳光浸透的午后,想起他靠近时带起的微风,想起《水星记》的旋律,想起他说"拜拜"时眼里的光芒。这个夏天终将过去,但这些瞬间,就像那些落在窗台上的槐花,永远留在了记忆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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