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Chapter 85 已经没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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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璃从远郊的看守所出来，开车回到城区已经接近中午，大周六的三环线依然拥堵。陆璃到楼下时肚子咕噜噜叫，却不知道吃什么。打开家门一看，许舒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色t恤配牛仔裤，套着之前买的小狗围裙，显得清爽而年轻，夏日的阳光为他镀了一层柔光，衬得人格外温柔。
“回来啦，辛苦了。”许舒眼睛弯弯地笑。
陆璃觉得心脏被温水一层一层地包裹住，轻手轻脚地站他背后抱他劲瘦的腰。许舒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却转过身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用手臂架着把人抱起来转圈，低声浅笑道：“等一会儿再抱我，我手上都是油。”
陆璃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拂过他手臂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小猫似的一通乱撩。
许舒忍着，被人上下其手还能一言不发地在水池边把油冲净，刹那间转身捉住两只从手臂转移到腰腹的猫爪，一只大手擒住了，拎着爪爪把人扣在台面上。
“别闹腾，先吃饭。”许舒终于握住她的手，威胁道，“难得周末，我希望你不要有其他安排。”
陆璃从他的语气里品出危险，眼珠滴溜溜了一圈寻找逃跑路线。奈何许舒个子太高肩膀也宽，她整个人都被笼在身下，找不到一点空隙。
陆璃高攻低防，点火从不灭，有些时候能手拿把掐，但更多时候会引火烧身。
她紧急止损：“要帮忙吗？我去盛饭。”
许舒声音很低：“别动。”
空调房内温度骤然升高，陆璃脸红得厉害，被强势追上来的吻弄得措手不及，不知道肺活量从来都优于常人的自己怎么喘成这样。
许舒黏人属性大爆发，挂在陆璃身上就不撒手了，嘴里还应着：“你不用动，坐着等吃。”
“停停停。”陆璃实在遭不住，推了一把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你说先吃饭的。”
陆璃靠在热乎乎的胸膛前，反手摸他头发。
大型犬被安抚了，许舒松开手：“明明是你先撩我。还倒打一耙。”
陆璃从中听出来浓厚的委屈味道，帮着把菜端上桌，冷不丁出声：“辛苦啦哥哥。”
许舒后背发麻，动作明显僵硬地给她盛汤：“你到底想不想吃饭？”
陆璃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翘了嘴角。
“难得咱俩周末都不加班，想出去玩吗？”许舒看着她，觉得她小口小口吃东西也像小猫，萌得很。
“热得要命，在家看看电影得了。”陆璃狐疑地抬头瞅他，“怎么不吃饭，你看什么呢？”
许舒笑得意味不明。
陆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个人的话茬。
她刚按下接听键，叶卓然的声音咋咋呼呼地扑来：“明天有事吗？”
陆璃给许舒夹菜，毫不犹豫地说：“有事，你要干嘛？”
叶卓然说：“明天女队有队内测验，应该是八月份全锦赛前最后一次测验了。我跟台里和体操中心那边争取到了采访机会，难得我们能直接接触到现在队里的情况，你要不要一起来？”
陆璃开着扬声器，小口咬着虾肉没应话。
许舒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把她手机拿过来：“叶老师，这采访还能再带个家属吗？”
对面无语片刻，叶卓然怒其不争：“你俩现在是当连体婴儿了是吗？陆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璃无视她的愤慨：“你答不答应嘛。”
叶卓然被她刻意的夹子音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受不了地说：“行行行，挂了，让你家老许明天给我扛机器啊。”
陆璃挂了电话开始算账：“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你去了？某些人倒是很积极。”
许舒大言不惭：“我只是帮你说出心声而已。你就是嘴硬，要不然为什么一开始不接话？你就是又想去，又舍不得我，就想跟我待在一起。”
陆璃心虚地夹菜堵人嘴：“我哪有这么黏人。”
许舒但笑不语。
难得空闲地和恋人约会，不想提前考虑工作和案子，吃完饭两个人腻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靠在沙发上闲聊。空调温度开得低，陆璃盖着毯子舒舒服服窝在许舒怀里，早上起得太早，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许舒注视她的睡颜，依旧美丽得不可方物，却少了些醒时的疏离和强势，显得乖巧而易碎，瓷娃娃似的。许舒颇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额头。最近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案件一起连着一起，无论是她要查的事，还是她的工作，这一年来都让她的神经绷得像拉满弓的弦。许舒这段时间忙着新系统的上市和路演，陆璃在律所的工作同样加倍繁忙，她才是那个日夜连轴转的人，许舒看在眼里，心里很疼。
再醒来的时候，她垫在许舒大腿上，一只大手轻轻地捂着她眼睛，帮她挡了午后的阳光。
感受到手里绒绒的触感颤了颤，许舒放下手上的书，把她扶起来，低声柔和地哄：“醒了？”
陆璃懵懵懂懂坐起来靠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看了半天，指挥道：“你把电视打开。”
陆璃家的电视基本只是个摆设，许舒莫名其妙地照做：“怎么，今天有比赛吗？还是有什么电视剧？”
“有比赛，但不是我们队的，有你们队的。”陆璃瞟了他一眼，跳下沙发去泡咖啡，“今天是射击亚锦赛，你多久没关注了？”
许舒挑挑眉：“小比赛。你连这都知道，一直对射击队挺关心啊。”
他在研究电视遥控器，陆璃的电视连着电脑，他实在是无意，往下一翻就进了文件夹。
陆璃很喜欢做咖啡，动手的时候娴熟而专注，她没过脑子：“嗯。”
等她恍然反应过来，才发现许舒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转头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帅脸。
陆璃的硬盘里有很多体操队曾经的比赛和训练视频，而除此之外，竟然单独有一个属于许舒的文件夹。
“别点。”陆璃警告道，双手已经卡住他脖子，“点开我掐死你。”
许舒没听，相信她手下留情。
文件夹一打开，视频按时间顺序归集得特别整齐——那是从许舒07年第一次站上国际赛场，到2014年退役时所有国内国际比赛的视频。
陆璃：“……”
许舒也怔了两秒，随后他轻而易举攥住她两只手腕，把她拽下来靠近自己：“你还害什么羞啊？我这么玉树临风的人，你那么早就暗恋我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陆璃费劲把手抽出来，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别那么自恋，我12年才见过你。”
“不会吧，我08年的时候就很出名的，说不定你那时候就对我芳心暗许……好痛！”许舒又被捏住了耳朵，“你扭捏什么？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吧！”
陆璃鼓着嘴被他拽到怀里，被人捏捏脸还被调侃像小鱼，骂道：“别给我动手动脚。”
许舒笑了好一会儿才哄人：“好啦，不逗你了。实话说你这么关注我，这么早就看到我，我很开心，也觉得很幸福。”
“你成名得早，我知道你很正常。”陆璃挨挨蹭蹭地终于抢过遥控器，索性点开了12年奥运许舒绝杀比赛的那场决赛视频，“体育队内没有秘密，射击队的中流砥柱，又是大帅哥，你当红的那几年粉丝那么多，整个体育圈内很多人都喜欢你。”
陆璃瞥了他一眼。
许舒从这话里品出一丝微妙的介意。
“我挺喜欢看射击比赛的。但我那会儿可没有心思喜欢你啊，顶多……十四五岁的少女钦慕心思吧。”陆璃不习惯这样坦率地表露心思，脸上发烫，贴着冰凉的咖啡杯给自己降温，“我第一次见你真人是12年。”
她梗着脖子看屏幕，电视里12年的许舒依旧意气风发，雪白却厚重的射击服掩不住他出众挺拔的身形。他一向果断，瞄准，扣动扳机，子弹出膛命中最高环数，整个过程手起刀落，干脆利索。
“你这话的意思是对我一见钟情吗？”许舒的恶趣味正在作祟，“当年神坛之上的女王陆璃遥拒所有桃花千里之外，是因为心里有我了吗？”
陆璃伸腿踢他：“你少自作多情！慕强而已懂吗，练竞技体育的人多少都慕强！你看你那得意洋洋的样子！”
许舒实在是忍不住笑，眼角眉梢都是喜悦，凑过来又被推开，但他很轻松地就压制了这点小小的反抗，摩挲着她脚踝的那块骨头：“别太口是心非了，嗯？承认我帅得让你一见钟情也不是那么难吧？”
陆璃被他亲得身子发软，喘着气半晌才小声说：“因为确实不算一见钟情。”
“起来，我要问你正事！”她两根手指捏住许舒的下巴把他的头掰向电视屏幕，一扫刚才胡闹的神色，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你可以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突然退役吗？十七岁的奥冠首金，在国家射击队这种人才辈出的梦之队，你都是数一数二的天才实力选手，两届奥运绝对不是你的极限，二十三岁是你的正当年。”
许舒把她抱起来靠在怀里，一起看自己当年的比赛。
许舒的指尖绕着她的长发，顿了许久后才说：“就这样了，换条路走而已。”
陆璃当然不干，松了手却不看他：“你一点都不诚实。”
许舒叹了口气：“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呢。”
他最受不住陆璃的上目线，水汪汪又亮晶晶，拥着星星，虔诚得让人害怕一触即碎。
他说：“应该挺好理解的吧？”
“不好理解。”陆璃伸手捧他的脸，“其他队伍都是胜者为王，难不成你们主动让贤？”
许舒牵起的笑容有点苦涩：“江山代有才人出罢了。”
陆璃匪夷所思：“我不信你是被拍在沙滩上的前浪。”
“只是我们那时候而已，后面倒是变了。”许舒有些迟疑地开口，“不是你们那种通过裁判操作比赛成绩或者教练左右选拔名额……是另一种方式。”
“简单来说就是，队内边缘化。队员产生落差感之后，很多人会自己离开。国家队的技术非常先进，队内排名靠前的，上了国际赛场站上领奖台、能拿到冠军不是问题。”许舒三言两语地解释，并不想说太多，“你应该能理解，这些荣誉不能让一个人独占的。”
陆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成王败寇，胜者为王。你们这本质不就是让赛吗？谁有能力就该获得属于他的成绩。就算你们有那么好的资源储备，一届届这么糟践人才也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后来换了新的领导，改革搞得很好，人才能被尊重，家底也积累得厚重。”许舒笑着，“只是我赶上了那个时候。”
她伸手抚上许舒的脸：“被边缘化，不好受吧。”
许舒不说，她能想象得到，被迫从众星捧月的神坛走下来，被排挤，被剥夺一切应有的机会，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各种道德绑架，正值最好年纪的人狼狈地给其他不如自己的人让路。
陆璃张开手臂把他抱得更紧：“我心疼你。”
许舒依旧笑着，安慰她也像是安慰自己：“没事，都过去了。换条路走我也还是能走得很好，当时我已经去学校读书了，后面读研，实习，工作，也算是正当年。如果不是那个时候离开射击，现在可能也没有这么成功，回头看可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陆璃埋在他颈窝蹭了又蹭：“别提那些命运论。虽然说都已经过去了，也让我心疼心疼你吧。”
许舒看着屏幕里十年前的自己，赛场喧嚣片刻，耳边骤然安静，他举起步枪，眼前只有越来越清晰的靶心。指尖用力，枪声稍后响起，呼啸而出的子弹穿透伦敦的微风，落在目标正中心。
四周欢呼四起，独他一人的世界无声无息。孤单而寂寥，他的心灵平静无波。
屏幕里十年前的许舒淡然地笑笑，却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
此后，急流勇退。
现在，他的世界依旧宁静，但多了另一个人的音容笑貌，也多了自己的心跳时不时脱离掌控怦然跳动的声音。波澜不惊的湖面荡起一串串涟漪，被一个人牵动着。
他的目光落回十年后，曾经仰望的月亮落在了他的怀里。
已经没什么不知足了。
“你刚才说什么？”陆璃没听清，疑惑地回头看他。
许舒这才发现原来把心声说了出来，干脆将错就错：“我说我挺知足的。人生不会那么顺风顺水，竞技体育的底色就是遗憾，我能在那么巅峰的时候离开，也算是功成名就。整个职业生涯没有意难平的缺憾，没有落寞离场，足够了。”
“那确实。”陆璃玩着他修长的手指。她当年拿下最后一个世界冠军退役，除了身体无法再支撑的原因之外，也算是自己选择的体面告别。
2014年，她猜想当年的许舒和自己面临同样的抉择。
实力还能再战吗？自己还想再比一届奥运吗？答案恐怕都是肯定的。
但下一届奥运还能有自己的机会吗？为此付出真的还有意义吗？却值得人考虑考虑了。
当时许舒二十三岁，她二十岁，是一个看起来年轻，却应当足够理性，为自己未来的人生负责的时候了。现实的境遇或多或少给他们最初的热血初心泼上一盆又一盆的冷水，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未来。
还要再飞蛾扑火吗？
他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屏幕中的比赛一轮轮进行，许舒抱着怀里人，发觉自己早已经没了当年刚退役那会儿那么在意射击圈内的消息成绩。他的职业生涯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结束，生活也已经真正地与过去告别了。
“更何况我现在有你了。”许舒抱住她的肩，“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Chapter 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