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江月之清汤小女官正的发邪》三日打鱼

9、鬼医

　　运河男尸被运回大理寺，她们一行人也紧随其后，商陆刚下马车便看见吐得死去活来的孙若愚垂首蹲在地上。
　　她撇嘴道：“他这是...要把胃都吐出来了.......”
　　转头看向满清梦试问：“你确定他现在这样...还能去查案吗？”
　　满清梦负手，叹了口气：“我已让冬木去沿河岸上游调查了。”
　　她说完递了个水壶在商陆手中，就提起裙摆往里走。
　　商陆瞧着扬起步子，至孙若愚身旁，拿起水壶递到他面前。
　　“给——是满少卿给你。”
　　他抬着手接过，语气难言道：“.......多谢满少卿了。”
　　“商陆...我今日是不是......挺丢人的？”
　　商陆轻拍他背部，语气安抚道：“这种场景一般人见着或许会比你现在的反应更大，所以人之常情，不妨事的。”
　　“而且，你身处大理寺、案子总会有的，今后多加锻炼，自然就习惯也就不怕了。”
　　“啊.......！”他听完，发出命很苦的嚎叫。
　　商陆站起身，洒脱道：“好了，你先歇着吧。”
　　“——我得去少卿那办正事了。”
　　她说罢，便来到殓尸房中寻满清梦，房中在场之人皆用面巾覆盖口鼻，以阻挡难闻气味。
　　仵作愁眉苦展验完尸后，向满清梦禀报。
　　“满少卿，这具男尸在水中浸泡过久、且损坏太严重，除了得到挖心致死的原因.......”
　　“其余...线索属下暂未明确.......”
　　“没有更多线索？”满清梦沉声问话。
　　“看来是大理寺把你们养的太好了。”
　　仵作躬身，惶恐回话：“是属下无能！”
　　在满清梦锐利、威严眼神下，仵作当场吓住。
　　“这也怪不得他，毕竟尸身受损严重，难以检验。”
　　她微回头，看着倚墙而立的商陆，正色道。
　　“尸体存放不了太久，若不能及时.......”
　　“我倒想到有一人，或许可以。”
　　“就是.......”
　　商陆正欲说其是谁时，房外传来呼喊声。
　　“——满少卿！外头有个人带着酒楼小厮，说您欠他钱！”
　　商陆竖着脑袋，轻声道：“要不.......先看看外头情况？”
　　满清梦眉头皱得紧了，绷着嘴便朝房门走去，才刚走出外没几步，就见着了一个熟面孔——鬼医，邱神指。
　　“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商陆叉着腰调侃道。
　　“他所欠酒钱，我出。”
　　小厮听着话音、笑道：“谢谢少卿大人！”
　　满清梦话许下、替付银钱后，小厮拿着银钱眉开眼笑快步离开了。
　　那身着灰山广袖长袍的邱神指，大摇大摆跨着步子来，神态自信、随意，仿佛在自家般。
　　宽大衣袍下、及显他身形清瘦，眉毛浓密、眼睛里透着鬼主意很多样子，但五官整体来说可算周正。
　　“有劳——满少卿破费了。”
　　“本来是不打算麻烦你的......”
　　“但是这京都城吃穿用度、花销略大，没几日便花光身上银两，所以......叨扰了。”邱神指摇头摆手道。
　　他的到来对于满清梦与商陆来说实属，正中下怀。
　　满清梦温声道：“几两银钱而已，不足挂齿，但...眼下我有一事需劳你帮助。”
　　她说着就用余光给商陆使眼色。
　　商陆立刻领悟，打着配合走下台阶拉着邱神指往殓尸房里走。
　　“神指，此时有件好事在等你，谁都办不成，唯你可行。”
　　“好事？”
　　“你能有好事想着我......？”
　　邱神指满脸不信，但却挣脱不了，毕竟只是医者，在鬼盗手里动力气，还是难了些。
　　“放心！我绝不骗你，定是你能力范围内能干的。”
　　满清梦在前听着，她这灵活运用话术骗人，脸上险些兜不住严肃。
　　她紧正神态道：“邱神医，这便是我劳烦你之事。”
　　她手掌朝向那具躺在床板上的男尸，邱神指看向所示方向。
　　一瞧——脸上骤然黯淡，咬着腮帮子。
　　商陆还在平静道：“我说了吧，定是你能力范围内可干的活。”
　　“——我去你大爷！”
　　“我是医者！师从忘忧谷！江湖上顶顶有名的鬼医！”
　　他咬牙、狞笑道：“呵呵——你让我来看死人！”
　　邱神指说着朝她拉自己那侧，给其一肘击。
　　满清梦看着她明明能躲那一击，却未躲，看她吃痛模样。
　　移步为其辩解道：“此事主责在我，并不在她。”
　　“所以你若气恼极了...可骂我。”
　　邱神指听她所言，皱眉、撇嘴道：“不是......你俩可真是够够的！”
　　“骂你？少卿大人也是给在下气笑了。”
　　商陆抱着肩转晃着，打趣道。
　　“都说是鬼医，这也算是对档口了，你就全当积德行善咯。”
　　“嗯......拜托邱神医了。”
　　邱神指抬眸，朝她俩翻着白眼，挥手示意。
　　“你俩给我下套、配合打得真绝。”
　　“等我处理完这事，再与你们算账——”
　　她们见邱神指这般说了，便知他答应了。
　　他整装备齐就准备上手验尸，眉眼之间瞬间转换成正经严肃，与方才判若两人。
　　“你们去外面候着，莫在这碍事。”
　　她俩齐声回应：“好的。”
　　俩人利落走出去，沉默等待结果。
　　商陆无聊的在满清梦面前来回转悠。
　　就这样，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了。
　　商陆站的腿酸眼困，撑着上肢就要打哈欠。
　　“哈~~~”
　　她哈欠打着一半，满清梦迟疑问道。
　　“方才那一击，为什么不躲？”
　　商陆撑着困乏的双眼、低语：“嗯~~~让他出口闷气，闹着玩的，他一个大夫能有什么力气，我也就装作吃痛而已。”
　　“你们认识多久了？”
　　“多久？我倒记不太清了.......”
　　“怎么...也得有个好几年了。”她托腮思考着。
　　满清梦眸光微沉，慢条斯理道。
　　“没个数年相识，也不会性格这般相像。”
　　“嗯.......像？”
　　“你是说志趣相投呢？还是........”
　　时间在她们谈话中又过去了两刻钟。
　　也正当俩人交谈时，房门打开声响起。
　　“咔——咔！”
　　邱神指紧锁眉头，摘下白色面巾。
　　语气直截了当道：“可以进来了。”
　　她们闻声，便立刻移步殓尸房内。
　　满清梦询问道：“尸体可有查出什么线索？”
　　邱神指走到躺在床板上，被白布盖住□□男尸的一侧。
　　他面色沉静道：“前面那个仵作所说并无错。”
　　“——但也不全对。”
　　“这具男尸的致命伤，虽是因心脏被挖而亡，可.......”
　　“你这说的和方才那仵作所言....没啥差别。”商陆在他话未完，疑声道。
　　“闭嘴，我还未说完。”
　　“嘿！你——”
　　满清梦斜目瞪了眼，正欲和邱神指拌嘴的商陆。
　　正声道：“再吵，你今夜便在这睡。”
　　商陆闻言，撅着嘴一言不发，站到一旁倚着墙。
　　“好了，邱神医，你可继续说出所发现的。”
　　邱神指抬手道：“挖心是致命伤，可他在被挖取心脏后，并未立即死去，而是挣扎求生了些许时间。”
　　“挖心未死？你可有何根据？”
　　邱神指手拿木夹子，从尸体口鼻中取出少许淡红色血污泥沙在布上，示于她面前。
　　为其解释道：“若他是死后被人抛入河中，口鼻处便不会有水沫与泥沙等物。”
　　“还有，你看他的手掌呈微握，这是活着时在河水里微弱挣扎下的迹象。”
　　邱神指放下布，紧接轻拿起尸体手指，指着说明。
　　“你看——他的指腹处，有着较深摩擦痕迹，应是死前用力抓住何物导致。”
　　“那他颈颌处显现的黑色痕迹，是挣扎时被凶手踹入河中所致伤痕？”
　　满清梦思索下，斟字酌句道。
　　“大致没错。”
　　“满少卿，自行领悟的很对！”
　　她无心邱神指的夸词，直入正题道：“心脏，人之命脉根本，这人被挖心后，却未死.......”
　　“那他体质应异于常人，所以拖延了死亡时间？”
　　“不排除这个可能，且他的死亡时间应是一天前午夜。”
　　“这男子身材健壮，又异于常人，如何能被挖心取命呢？”商陆扬唇，懒懒道。
　　“嗯，问得好。”
　　“我观察了他胸前伤口处，刀口刺入起始稍平整，深处则血肉划烂，这是被凶手正面刺入后作出抵抗所致。”
　　邱神指，指向伤口细细分析道。
　　“但他最终无力抵挡而被挖心。”
　　“无力抵挡？”
　　满清梦听他娓娓道来，疑惑道：“你的意思是他被下药了。”
　　“没错。”
　　“若是清醒下，凶手定不敢对其下手，所以用药的可能性极大。”
　　商陆站直身子道：“他在河里泡成这样，心口还被掏了个窟窿......药物痕迹也难存在了。”
　　“这很明显啊！”
　　“不然，以我鬼医的能力，早查出是何药物了。”
　　满清梦眉目低垂，看着那具发白男尸，眼底充斥着愁绪。
　　“他面容被毁，身上没有身份证明，无财物.......”
　　“所以不排除劫财杀人，或仇杀可能。”
　　“我觉得仇杀可能性大，毕竟没人劫财还掏人心吧？”商陆举手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眼下是先确认死者身份为紧要。”
　　“你跟若愚去暗访城中，这两日可有成年男子失踪。”
　　商陆听着她发号令，低声问道：“不会是......全城吧？”
　　“自然是。”她肯定回应。
　　“这...这得查到累脱啊......”
　　满清梦眼神变得严肃：“若是不能及时查出凶手，接下来城中百姓岂不是身处险境中。”
　　“好好好.......”
　　“方才是我言辞有失，我这就快马加鞭的去查。”
　　商陆硬着头皮认下，连声开解道。
　　她说着挺起腰板，便朝外走去，但嘴巴还在无声咕噜咕噜着。
　　满清梦在她快走出门时叫住，语气郑重又叮嘱道。
　　“切记！是暗访，不可闹出动静。”
　　商陆回首朝她挥手道：“知道了，满少卿。”
　　“满少卿，可真是厉害，居然能将她这个鬼盗制住，且驯服在身边。”
　　满清梦听着他这意味深长的语气。
　　眉目凝起道：“她有着自己的人格思想，留下是她本意。”
　　“何来驯服，二字。”
　　“满少卿说的是，是邱某人言错了。”
　　她看了眼邱神指，若有所思道。
　　“邱神医，眼下身无盘缠，何不暂留大理寺？”
　　他知道满清梦在打什么算盘，但事实又的确如她所说。
　　邱神指语调闲散道：“理由...满少卿都为我想好了，若是再不留下，怕是不识趣了。”
　　两个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明了、心照不宣，各自都清楚心眼子。
　　“满少卿，随商陆唤我名字即可。”
　　“不然那般成日叫着，多少有些客气了。”
　　“所言在理。”满清梦应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