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敲喜欢》缇山

29、29

　　许予北敲门进去时，刘主任正对着电脑敲打着键盘，王利明则立在一边默不吭声。

　　刘主任注意到来人后，停下手头上的工作，正要按耐不住脱口骂人时，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这通电话来的意外，也打得快，刘主任只说了些客气话。

　　再抬眼时。
　　许予北直立立站着，表情如平常般无波无澜，矜贵的气质好像是来接受表扬，完全看不出刚参与了一场打架事件。
　　期间，许予北也瞟了眼王利明。

　　王利明宽大的校服上洒了一片菜汁，嘴角确实如校医所说破了块皮。额上和颧骨的伤势处擦了碘伏，棕黄色药水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很快察觉到旁边男生投来的视线，怒蹬过去。

　　刘主任压抑着教训的态度：“说说，事情的起因经过都老老实实交代。”

　　许予北不怵王利明的怒瞪，淡淡收回眼。
　　不咸不淡开口，像是在说一件特别稀松平常的事情：“他骂我，所以我打他了。”

　　“……”刘主任呼出口气，按耐住脾气，转头去问王利明：“祈步步呢？你也骂她了？”
　　王利明连忙摇头。

　　“噢，”许予北在旁边接话道：“祈步步是被牵扯进来的。而且...”
　　他侧头看了眼，冷笑着：“是我让她打的。”

　　刘主任觉得太阳穴突突的，问他：“为什么？”
　　许予北一脸理所当然：“她是体育生，打架总比我厉害。”
　　“……”

　　王利明在一边目光愤恨地盯着许予北。
　　他算是看出来了，许予北这是要把祈步步完完全全摘出去。
　　嘴角又开始疼起来了，他也顾不上，只想着不能让许予北如意，否认道：“他撒谎！”
　　然后把当时的情况颠三倒四地说了出来。

　　谁料许予北耐心听着，看上去完全没受到影响，在王利明要说完时还问他：“说完了？”
　　王利明眉心跳了跳。

　　“如果你没骂她，又不是我撺掇，她干嘛理会你？”许予北笑着，笑得有些阴森森的：“难不成是因为她即将赢球，却被你打断，所以心中不快，好巧不巧你来没事找事，她就上赶着找你麻烦？”

　　王利明骑虎难下，眉头拧了再拧，好一会儿后，硬着头皮点头。

　　许予北这次笑出了声：“反正食堂有监控，干脆直接调出来。或者你骂我的那些话再当众说一遍，比如小白脸那段？”

　　刘主任一直没有出声，听完他们的话估摸着有了大概的情况。监控目前还在调取中，不过想来打架的原因也八九不离十。
　　当众打架斗殴，违反校规，事情恶劣。按理来说应该立刻通知双方家长。

　　只是许予北因为户籍原因，单独回奉城读书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反复琢磨了下，认为通知家长仍是有必要的。便掏出手机先让作为走读生的王利明通知家长，王利明低下头去，没接。
　　刘主任干脆给许予北，让他给家里人打电话。

　　许予北倒是无所谓，接下手机后熟稔地输入号码，刚准备拨过去，一直梗着脖子的王利明率先道歉了。
　　王利明头低着，脑袋都要埋入胸口。
　　声音很小，带着恐慌，在不大不小的办公室里也能听得很清楚。

　　气氛突然变得很诡谲。

　　祈步步便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办公室门大敞开着，安静得要命，她简单扫了一眼屋内，见王利明佝偻着身子，便怀疑是要和解。

　　她敲了两下门，闯了进去。
　　站在两个男生中间，直截了当表达态度：“刘主任，我们不接受道歉！扣分也好，通报也好，不管怎么样都好。唯独不接受道歉！”
　　不等他人反应，祈步步二话不说握住许予北的手腕，将他拉出门。

　　绕过拐角，祈步步才放开他。
　　祈步步刚是去拿手机给教练请假，解释完原因后，教练反常得啰里八嗦，问了一大堆。
　　一通电话，打了快二十分钟。

　　祈步步急得不行，怕许予北吃亏。结束后小跑着赶过去，担心来不及。
　　她去看许予北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眼里没了在水池边的愠怒，也没有被骂后的忐忑。

　　吊了一路的心终于安顿下来。

　　许予北后背抵着墙，见祈步步忽然放松的姿态，轻笑了下。注意到祈步步卷边的衣领，啧了声，抬手理了理，“你这么把我拉出来了，不怕刘主任生气？”

　　祈步步刚耷拉的肩膀瞬间提了上去。
　　摸了摸鼻子。她刚才的举动完全是当下的反应。现在回去认错，来得及吗？刘主任不会把她大骂一顿后轰出去吧？
　　想到这种可能性，还是算了。

　　于是祈步步横下心：“管他呢。”
　　“……”许予北顿了几秒，扬眉：“挺有校霸风范。”

　　这时听见楼梯口有脚步声，祈步步使了个眼神，两人便朝着班级方向走。
　　午休时间，整个学校都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一样，寂静无声。

　　走到教学楼时，祈步步突然叫他。
　　“？”
　　因为办公室的那一幕，她胸口一直憋闷着：“如果我没赶过去，你是不是就答应和王利明和解了？”

　　许予北沉默了一会儿。
　　祈步步以为这是默认，心更加堵了。

　　下一秒。
　　许予北似是而非道：“可能会动摇，但不会原谅。”
　　祈步步目光闪了闪。

　　她不知道能让许予北动摇的原因是什么，或许是在办公室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
　　但许予北不会被欺负后轻易原谅他人，这就足够了。

　　祈步步心口阴霾散去，往前走着，透着明媚的笑容：“那我以后也不敢欺负你了。”
　　许予北悠悠跟上：“你什么时候欺负我了？”

　　祈步步想了想，貌似很多时候，她那些别扭的，姑且能称之为搭讪的事情，下场都不太好。
　　她笑不出来了。

　　******
　　下午第二节课，又逢周五。
　　老师也明白学生们归家的心情，刚巧遇到会议，便发了两套试卷，一套上课做，一套作业。
　　让课代表管着课堂纪律。

　　有些学生趁着此机会收拾着书包，有些学生压低声音交流着。坐在靠近后门的学生也承担起了注意老师动静的责任。

　　祈步步在做许予北给她出的基础题，前桌往后靠了靠，反身，给她传了张撕了半张的草稿纸。
　　草稿纸很干净，上面只有一句话：“食堂发生了什么事？”

　　食堂本就人多眼杂，加上和班级有关。
　　王利明在午休时收拾东西提前回家，大部分赶作业的同学都目睹到了他脸上的伤势。
　　所以都更好奇了。

　　只要逮着机会，一窝蜂围在祈步步座位旁边。
　　东一句西一句的，祈步步被问得烦了，敷衍说会出批评通报。

　　现在陈昕又写纸条，她是真的不知道如何说起。
　　索性搁在桌角当作没看见。

　　眼神又忧伤地移到同桌男生。
　　奇怪，学习都找他，八卦都找她是吧！

　　分工可真明确。

　　******
　　时间很快过去。
　　放学后教室里很快少了一大片人。

　　祈步步慢吞吞地收拾着，时不时地瞧着许予北在张景浩的座位上整理着卷子。

　　等到许予北整理完，回到座位后，她才背起书包。
　　没有继续磨蹭的理由，正要离开时，许予北叫住她：“等下要一起去看张景浩吗？”

　　张景浩因为生病住院，他这些天空下来的试卷都是许予北帮忙整理的。

　　“去看他？”祈步步和张景浩的关系算不上太差，但也是班级除了许予北外最熟悉的男同学了。
　　装作为难的样子，想了几秒，勉为其难道：“好吧，谁叫我关爱同学呢。”
　　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这也许是祈步步唯一一次和喜欢的男生一起放学回家了。

　　出校门时，她嘴角还是没有放下来。
　　为了不被发现，特地慢腾腾地在后面，一步步跟着许予北的脚步。

　　忽然许予北停了下来。
　　距离马路还有一段距离，祈步步不明所以，越过他朝前方看去，牵起来的嘴角立马僵硬。

　　张景浩跌跌撞撞地小跑着，头发凌乱，周围人都惊讶地望着，又唯恐避之不及。
　　他穿着单薄的病号条纹服，外面裹了一件黑色外套。
　　一看便知道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

　　祈步步无语的笃定。
　　那个医院绝对是精神病院。

　　张景浩向来眼尖，瞧见两人后踮起脚尖，手臂扬起挥舞。
　　祈步步停了一会儿，才走到许予北旁边，直白道：“我忘了，他是因为什么病进的医院？”
　　“……”许予北不在意地哼了一下，闲闲道：“或许现在，又多了一种病。”

　　不多时，张景浩喘着气到两人面前，许是出汗，他把外套半脱着散发热气。
　　过了几秒。
　　他表情立马变得扭曲起来，忿忿道：“他妈的王利明人呢？我都听说了，他不知道许神是我罩的？我要找他单挑！”

　　张景浩甩完狠话后，撩起袖子便往学校走去。
　　祈步步赶忙拉住他，心下很是感动。原来张景浩这么担心许予北，就连生病了也要不顾一切为许予北干架。
　　她原以为，张景浩只是蹭许予北的学习呢。

　　“步步你别拉我，这事我和王利明没完！”张景浩再次咒骂了一句，祈步步拉不住他，不安地睨了许予北一眼。

　　许予北却在一旁无声笑，注意到祈步步的视线，清俊的脸上多了一丝坏笑：“别拉着他了，让他去。”
　　“?”
　　祈步步和张景浩在拉扯时，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王利明正等着人走光了再出来，你现在去，说不定刚好能碰到他。”许予北抬了抬眼眉，饶有趣味对着张景浩说：“快去，放心，有我在，我帮你把风。”

　　祈步步顿时了然，王利明早就离校了，许予北这话，就是想看看乐子。
　　搭在张景浩手腕的手也放下来。

　　“继续啊，怎么不继续劝了？”张景浩一把拉起祈步步的手继续放在他的手臂上，许予北那话打得他措手不及，和他预想的表衷心背道而驰。
　　颇无辜地瞅许予北：“我是一个病人！你们好意思看病人和仇人打架吗！”
　　许予北双手插兜，耸了耸肩。

　　见许予北不为所动，张景浩把心思放在了第三人上：“步步！你要为我做主！”
　　祈步步在张景浩意味深长的注视下，顺水推舟，语重心长道：“我觉得许予北说得有道理。”
　　“你！你们就是欺负我！”

　　张景浩不顾死活地控诉着。
　　声音实在大声，祈步步觉得有些丢脸，往许予北背后移了移。

　　许予北也不惯着张景浩，当即抽身离开：“说完了跟上来，送你回医院。”
　　“……”张景浩使劲地捶了空气几拳。

　　******
　　经过文具店时，张景浩硬拉着两人进去。
　　说是医院他的笔都写没墨了，于是窜到一边挑笔。

　　祈步步少来文具店，就跟着许予北在另一侧挑着试卷。
　　忽然张景浩放声大喊：“许神！江湖救急！我出来得急，没带钱啊！”
　　“……”

　　本来店就不大，门口距离许予北站的地方也就隔了一个货架。
　　许予北没吭声，掏出手机，祈步步殷勤接过：“我去吧，你不是还要挑卷子么。”

　　祈步步走到门口结账处，跟上次在奶茶店一样，解锁不需要密码。她对准老板贴在桌上的二维码，熟稔地输入密码付款。

　　之后。
　　张景浩脸色却缤纷多彩。他欲言又止，皱着眉头，眼睛又带着奸笑：“步步，你和许神很熟啊。”
　　“……”祈步步不知道他发什么疯，白了一眼。

　　张景浩继续说：“熟到连他的支付密码都知道。”
　　“……”
　　祈步步犹如晴天霹雳。

　　张景浩这人嘴贱尚且能应付，如果他出去乱说，她可拦不住。
　　她和许予北岌岌可危的同学情，只怕会被崩塌得彻底。

　　脑子转了又转，最后摆出一种兴奋状态，干巴巴得解释：“我靠！我都忘了拿的许予北手机，密码居然一摸一样！”
　　拍了拍脑袋：“我居然能和年级第一大脑互通，年级第一诶！我宣布，我以后就是祈神。”

　　祈步步眨眼频率突然高了起来，在某些事情上大条的张景浩完全没发现，他嘴角抽了又抽：“你还是起身吧。”
　　张景浩也并不是觉得两人有私情，说不定是刚刚许予北告诉她的，他没听见而已。

　　很快，张景浩觉得不对劲。
　　祈步步这个样子，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时，许予北抬脚过来，把试卷放在桌上：“好的，祈神，可以付钱了。”
　　祈步步哪里还有什么付款的心思，连忙把手机扔给许予北，到门口等着去了。

　　许予北低头嗤笑了声。
　　瞥见台上花花绿绿的东西，随便拿了些一起结账。

　　张景浩也没在意，屁颠屁颠到祈步步旁边，压低声音：“我托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祈步步想到这事，尴尬地笑笑：“快了。”